苏式的街道,青石巷。中年男子一袭灰色长马褂,缓步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
宏缘茶楼
虽然已近百年历史了,老得像其老板一样灰头土脸了,连煮茶的小二也觉得东家太老了,以至于时不时地讨论镇上的咖啡馆是何等的小资,如何的洋气,但是煮茶打扫样样都认真细致,也算没砸了其百年的老字派。
因其还算干净,这儿是中年男子少有常来的地方。只见男子踏着灰蒙蒙的天,移步至茶楼二层窗边坐下,抚手整理下卦,戴着文绉绉的西洋金丝边儿眼镜,将手中的折扇轻轻搁置在腿上
“哟,这不是沈先生吗,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今天还是老样子?”
沈先生轻轻挥了挥手,王老头向小二吩咐一声之后,一个干净利落的小伙去后房炉灶倒茶去了。
小二送茶上来,提盖轻轻斯洒了一碗。
“这是店里新到的武夷大红袍,春茶,尝尝。”王老头在先生对面坐下。
沈先生捏着茶盖,望着灰蒙蒙的天似在出神。约莫过了五六分钟,轻轻呷了一小口。眉头微皱,然后又舒展开来“好茶是好茶”
坐在对面的老头笑了,这可是难得好茶、他有点发笑地对先生说“还是先生识货,到底是读过书的!”
沈先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吹着茶面,然后嗦一口,茶气从前自后地贯穿他的鼻腔。
老头一点也不恼也只是乐呵呵的笑着。
约莫坐了有两个钟头,沈先生茶也喝够了,烟也抽饱了、王老头唠嗑也到头了,沈先生端起他的扇“到扰了、告辞!”
外边天也黑了,人也得回去了,
王老板恰在接待其他客人、只是随口的回了一句“慢走”
青石巷的天空灰蒙蒙的,深沉的似这夜色般化不开。
突然大地动了。
仿佛是在下沉,向下的加速度带来的失重力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这座镇其实是一座浮岛,名为“开雾”,自10年前便由沈伯驹镇守,负责其灵力供给。沈伯驹其实是沈家捡来的一个孩子,天性聪慧,方弱冠之年,便通读经书,遍览宗族中法术书籍,年纪轻轻便成了青年一代总的佼佼者,并与同为道学世家的秦家定下了联姻,可谓羡煞旁人。
不过他的人生突遭横祸。宗族子弟为了与他争夺宗族之位便用毒,药死了服侍他的丫鬟,站出来强烈指责其人品败坏,然后做出一副惜才的模样陈情表诉了一番惋惜之情把他发配到了偏远之地“开雾”。
上一任镇守者离开之时收到了来自秦家的密令:拿走放置在此地沈家宗族圣物。
正常来讲有圣物镇压在此地,万物皆有灵气,会受到天神庇佑、在结合人一定的灵力也就足够了。可是当沈伯驹上任时,此地已空荡荡失去了圣物加持。
沈伯驹便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座浮岛。仅仅过去十年,他却像步入了中年的男子。支撑了整整十年,让他疲惫不堪。其实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失去圣物和灵气的浮岛如何维持支撑?
他放不下开雾的人和开雾。
但天意难违、此时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手掌隐隐约约压制在了这片土地上。 钧儒眉头紧皱,只手捻了个法术,空中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护盾,将巨手阻挡在外面。
但是从裂缝中冒出的金光突然大盛、一道声音如同响雷一般在沈伯驹耳边炸响“我劝你悔改,回头是岸!”
沈伯驹洒然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天若负我,我便负了这个天!”然后掌心一拍,顿时气血升涌,磅礴的灵气宣泄而出,天空中的金色护盾霎时变得愈发凝实。
但是此时空中出现一个人端坐着,凶神恶煞
“明王法相!”沈伯驹大吃一惊。
结住了手印的法像冲向了浮岛,凝实的金色护盾在那一瞬间四分五裂。浮岛失去灵力保护急速下降,隆隆之声似轰鸣般在耳边回响。
沈伯驹一拍胸口,屡屡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似带着金光,喷射向空中。
双手飞速的结着各类手印,一道法诀冲天而起。
沈家禁术、大言真术。
空中的金光大盛巨手压了下来,似乎毫不在意对方施展的禁术。
轰鸣大作,浮岛再也支撑不住灵力的剧烈碰撞,沉了下来。
空中扬起一片沙土。
金光散去。
一声叹气,明王法相淡淡消逝在空中。
浮岛剧烈下降着,一切仿佛要毁于一旦,回归本来的模样,青石巷还是那么深幽,天空也还是一片灰蒙蒙。
沈伯驹躺在冰冷的青苔石上,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远的灰色天空。
好想来支烟,他这么想着。 回想着半生,他似乎有些满足,不负如来,不负开雾。
他闭上了眼睛。
在浮岛将降至地面之时,一道道灵力托住了岛屿。这是沈伯驹拼死施展禁术的结果,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明王法相凡人何以战胜,于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禁术来应对此刻的情况。
浮岛缓缓降落,轻轻落地,然后最后一道灵力也散去。落地的一刹那天空下起了小雨,夜色越来越深深沉如同着幽怨的青石巷。
青石巷下着小雨,稀稀落落的。
巷子深处走出一袭黑衣女子,一身劲装。她撑着一支红油纸伞,又轻又薄缓缓从巷子深处走出。
雨滴打落在纸伞上,滴滴嗒嗒的掩盖住了女子的脚步声、伴着一丝幽香,女子走进一个拐角。
转角闪出也是同样一身黑衣的男子,雨点直接落在他的黑衣上。 “东西呢”男子深沉的声线似猛兽一般。
“东西就在我手里”女子轻描淡写。
“快!给我!”男子急不可耐。
女子脸有些阴沉“先把治我妈的药拿来,人活了才能交货!”
“药?许是有的!但此刻也治不好一个死人!”男子情急,伸手来抢。
一道银光闪过,明晃晃的刀法,男子的双臂顿时失了力,垂了下来。一道微毫难以察觉的血痕出现在男子的脖颈,虽细但深。
“等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吧”女子撑起油纸伞回身而走。雨点再次滴滴答答落在红油纸面上。
细密的血花从线似的刀口中滋出来,打落在青苔石上,嘣出朵朵浪花,浸染了石缝,然后被密密麻麻的雨珠冲刷干净。
但是在这个寒气逼人的雨夜,男子缓缓地抬起头,双目迷蒙,全身肌肉似猛兽般咆哮着,仿佛一台高功率的发动机,皮肤周围散出了淡淡的水汽。
男子的体温高的吓人,浑身一个抖动,女子身旁便袭来一只冒着青筋的手臂,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天灵盖。
“东西呢?”男子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声音。
女子不答,反身一点寒芒出现,以人肉眼难敌的速度刺来。
叮的一声,匕首断成俩节。
男子的皮肤坚硬如铁,只手一拧,人便轻轻落地,发出了两次声音,就像匕首一样。
男子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然后蹲下来翻找女子的尸体,翻找之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划过了夜空。
叮-—-—
一只温色的玉珏划过天空,承载着青石巷的幽思,拂过天际-—
那是女子用最后的手劲扔出来的玉珏,也是沈伯驹的转世法像。
玉珏飘着飘着,离开了开雾,落进了现世。
“这娘们!”男子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