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考完试之后去了一趟心理咨询室,我想问问张箜对于我的梦的看法。
张箜听完我的描述之后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安静地深思了一会,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看出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听着,陈恕,”我刚想说如果不方便就作罢,张箜开口了,“我想,我应该是知道你会做这个梦的原因,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你比较好,我有我的原因。……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可以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虽然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唔,最好不要这么做……你自己选择吧……”
哪里让我自己选择了啊!你这明明就是把话说死了啊!
我只好选择另一个话题。
“阿姨,您知道更衣室事件的详细情况吗?”
“详细的我还真不知道,廖诫只告诉我一个学生以残酷的手段自杀了。”
我把陆仁颐自残的诡异情况向张箜做了个简单的表述,然后问道“您觉得是什么力量能让人可以忍受这么大的痛苦而自残呢?”
“如果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有九成的把握确定陆仁颐是被催眠了。”
“催眠术?催眠术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我不敢相信。
“不要小看了催眠术。所谓催眠,是通过语言或动作,或其他行为对受术者进行暗示,以达到影响手术者潜意识的目的。而潜意识对人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我可以这么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生理疾病可以用心理疗法来进行治疗。所谓身病源于心病,其实有很多症状都是神经性的反应异常而患病。举个真实的例子,我见过一个病人,他曾经摔断了腿,但是很长时间之后腿伤痊愈了他仍然不能走路,那时他的腿已经没有了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张箜喝了口茶水。我知道每次她喝完茶水之后要说的都是很重要的内容。
“他的腿已经痊愈了,但是为什么他还是只能依靠轮椅呢?因为他在受伤期间自己的潜意识进行了一个暗示,具体的暗示内容不得而知,我猜测是在受伤期间备受呵护的幸福,或者是认为自己永远无法恢复的颓丧,正是这个暗示,在他的伤痊愈了之后让他认为自己的腿还没有好,所以不能走路。同样的原理,如果我对你进行了催眠,让你的潜意识以为你完全没有痛觉反应,那么你像陆仁颐那样自残也会是一脸的淡然。”
催眠术竟然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说实话,我在系统地接触心理学之前我一直以为所谓催眠术都是江湖骗子的噱头。
张箜又喝了一口茶水。我立刻收回心神继续倾听。
“当然,想完全封闭痛觉神经反射单单靠一次催眠术是不可能办到的,要么是曾经多次接受这种暗示,要么就是在心理崩溃或者心态发生剧烈变化时趁虚而入,把这个暗示深深地烙在潜意识的最深处。说回来这件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我发现陆仁颐的症状越来越重,却仍然把他交给欧阳来治疗,而欧阳是陆仁颐的女朋友,这样在深度催眠的时候很容易发生意外,导致催眠不完全,第二……潜意识……嗯……心理状况不佳,多次积累就让凶手抓住了催眠的机会。”
张箜在谈及陆仁颐的时候花了一段时间来组织语言,我觉得这不是她的风格。她平时一旦谈论到专业相关的理论时都是有条不紊的,我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卡壳。
“我想,凶手一定是趁着陆仁颐……嗯……心理崩溃的时候对他使用了催眠术,先切断了他的痛觉神经反射,然后授意他去特定的地点进行自残。”
张箜又一次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不科学啊!
两次都是说到陆仁颐的心理状况的时候,难道是陆仁颐的病情不方便向我透露吗?
可能是涉及到隐私吧……虽然人已经离开了世界,但是必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离开了心理咨询室,我慢慢地往家走去,脑子里整理着可以连起来的线索。
总觉得好像有点眉目了似的,但是始终就差一个重要的节点没有连上。
我的心情有些烦躁了,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不小心撞到了什么。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噢,对不起,我走神了,不小心撞到了你。”总之先道歉好了。
“哦,这不是陈先生吗。”嗯?他认识我?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张脸,阳光帅气,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是侯沐安!
“啊啊,原来是侯老板,刚刚真是不好意思。”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竟然没认出来无头狮子异闻录的店主。
“没关系没关系,陈先生看上去是有心事的样子,无暇顾及身边情况可以理解。但是过马路时还要留心些哦,小心车。”
“哦哦,谢谢关心……呃,话说不要叫我陈先生好不,感觉怪别扭的,叫我陈恕就好……”
“好的,陈恕,虽然我比你早生几年,但是我们也算是同辈人呢,你以后也叫我侯沐安好了,就别用老板什么的称呼了,感觉把我叫老了……”侯沐安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适合跟别人打交道,很自然地就能给人亲切感,比起开饭店更适合推销。
“好的,侯哥,那我就先回家了,回见。”
“侯哥……怎么听着像大师兄似的呢……”
我哈哈一笑,和这个阳光青年闲扯两句之后我的心情好多了。看来他去开一家话疗诊所也不错。
大学里本地的学生总是不太喜欢考完试立刻就回家的,经常会在学校多逗留几天。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赵实和于晷都没有着急回去,我便在学校陪着他俩消磨时间……嗯……一般是他俩在消磨时间,我会去陪廖欣响……
这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喂?”
“喂?是陈恕吗?”好熟悉的声音,是个女的。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冉月晗。”冉月晗?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呃……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事么?”
“嗯?你不奇怪我是怎么弄到你的电话号码的吗?”
“拜托诶,我又不是白痴,堂堂一个学生会长如果不能搞到我的电话的话还是辞职算了!”真是的,怎么会问出这么低智商的问题……
“噗……”好吧,玩我是吧……
“算了算了,不开玩笑了。你现在有没有空?”冉月晗清了清嗓子,略显正式地说。
“有空是有空……你有事么?”
“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吃个饭?”我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九点多吃的哪门子饭?”
“诶?呃……那个……请你喝杯茶行吗?”
“你找我有什么事?”把我当傻子吗?
“我想找你聊聊天不行吗?”
“直说不就完了,我去哪找你?”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转弯抹角的。
“你来学校东门的星罗吧,我在那里等你。”
“好的,我稍后就到。”我挂了电话。
星罗是一家消费水平稍高的咖啡厅,我不明白冉月晗为什么要在大早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事情。
嘛,她要问我什么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到那随便敷衍两句就好,也不用点什么喝的欠他人情。
当然,我没忘记给廖欣响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我会稍晚点再过去。
赵实一直说我总是和廖欣响黏在一起为什么不会爱情疲惫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每天和廖欣响在一起就是最简单的幸福,我相信廖欣响和我一样。
爱情会让恋人在一起时感受到时光飞逝,分开时理解度日如年。
我来到星罗咖啡厅,寻找冉月晗的身影,这并不难,一个大美女还是很显眼的。
冉月晗正在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着杂志,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喝点什么?”冉月晗放下杂志,把桌子上的价目表递给我。
“喝的就算了,大早晨的喝咖啡不习惯,你想问我什么?”我并不想在这里消耗太多的时间,冉月晗虽然美丽但不是我的菜。
“真是的……”冉月晗小声嘟囔了一句,“既然你看上去没什么耐心,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问问你对更衣室那件事了解多少。”
“我记得我说过,你最好别太刨根问底,对你没什么好处。”我皱着眉头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冉月晗突然找我一定是为了这件事。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冉月晗也是个倔脾气,我知道今天这件事很难有个欢乐的结局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案子因为某种原因是机密档案,不会让不相关的人知道的。”
“那么既然是机密,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在事情还没变大之前就已经参与进去了,而且我作为重要的线索提供者,自然可以知道。”
“作为N大的学生会长,我想我享有对发生在我的管理范围内的恶性事件的知情权!”冉月晗的口气变得强硬起来。
我看着她气鼓鼓地瞪着我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必须得承认美女生气也是很养眼的,冉月晗生气的表情别有一番韵味。
“我笑你像个向家长要玩具而强词夺理的孩子一样!”我终于开始大声笑起来。
冉月晗撅着嘴涨红了脸。
“说事情归说事情,你不告诉我就算了,现在取笑我是什么意思?”
“没没,我没有恶意,只是你的样子看着……嗯……对不起,我不笑了……”我发现她有把手边的厚杂志丢过来的倾向。
“好吧,既然你喜欢刨根问底,我就先告诉你一点不是十分机密的内幕好了。”我端正了一下表情,“陆仁颐的事情关系到一起连环杀人案。”
“连环杀人案?”冉月晗没有像我想象中的惊慌失色,反倒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难道你知道什么?”她的表情标志着她知道些什么。
“难道更衣室的事件是第四个?”她仿佛喃喃自语一般。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听在我的耳朵里就好像炸雷一般。
“第四个?怎么说的?”我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哦?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机密事件哦!”
可恶,竟然用我的招数来对付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对这起连环杀人案也有一定的了解对吧?”我尝试着从冉月晗的口中套出来点信息。
但是冉月晗没有回答,只是用玩味的目光看着我。
“好吧……有你的……你知道陆仁颐是连环杀人案的第四个,是吗?”我做了让步。
“是的,我对那个连环杀人案有些了解。看起来我比你想象的要知道得多。”
“你有亲戚是警察?”
“我的叔叔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
“就算这样……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的理想是律师。我从小就喜欢听叔叔给我讲案子。”
还真看不出这样的一个女生会喜欢刑事方面的事情啊,不过她和我倒是有相似之处。
“我表哥是警察,我经常帮他破案子。而且廖欣响的父亲是刑侦队长,这起连环杀人案是廖欣响的父亲负责的,我做了一些协助工作,所以我对这个案子了解的多些。”我说出了真相。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个了不起的学生会长能在这个案子里给我帮助。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相信更衣室的事件你知道全部细节吧。”
我点点头。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可以透露的细节呢?”
“你觉得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我觉得还可以,至少我不会害怕虫子青蛙老鼠蛇什么的,恐怖电影也能看。”
“对血液方面呢?”
“血液的话……确实血腥场面会让我不舒服……过分的话会有些不良反应……更衣室那次你应该能看出来……”
“那么具体细节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真的很过分。粗浅地说,你想象一下自己把自己的腿切下来的场景吧。”
“唔……”冉月晗捂住了嘴,显然是感觉不太好。“真的这么过分?”
“真的就这么过分,所以这件事你还是别涉足太深了,你叔叔也不会把细节告诉你的,如果他为你好的话。不过有另一个线索倒是可以告诉你,God’s Wrath的Fallen Heaven专辑应该就是下一次的凶杀预告,你可以从这里下手,这和更衣室里的细节无关。”既然她也是知道连环杀人内幕的人我就找个帮手好了。
“嗯……”冉月晗一只手托住下巴,似乎陷入了沉思。
“那么,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站起了身。
“嗯……”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总之我离开了咖啡厅,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正好去轻松心情吃个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