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护士
1.2.1马虎的人
不知道是我小看了在医院工作的寂寞程度还是护士小姐的交谈欲望，本以为至少也得等一个契机我们之间才会产生除了例行公事以外的对话，结果某天早晨她一进门就试图与我将天聊起来——
“你吃过牛角包吗？”
“应该吧。”
真是够突兀的开头，不够就算是普普通通地对话，我也是看心情给反应。
“我最喜欢牛角包了，这个城市里所有面包店的牛角包我都吃过。大多味道没差，没记错的话只有两家口味特别一点。那两家还开在角落里，让人觉得是为做出最好的面包而开并非为了钱，我原以为它们的牛角包应该是这座城的天了，没想到，没想到......上周末去市中心吃到了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牛角包！”
“这样啊......”
我随意附和着。
“可惜离这儿有些远，工作日的早上没那么多时间来回，而且.....要是天天吃，工资大概不够，得问父母要钱。”
“这么贵？”
“嗯！超级贵！但卖这个价我认为是对顶级牛角包的尊重！虽然让人又爱又恨就是了......但正因为只有周末吃得到，这份感动才更珍贵嘛！对吧对吧！”
“嗯，对......”
护士小姐说到动情处，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新店，开业送优惠哦，推荐去尝尝！”
“你陪我去吗？”
我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
“抱歉，忘记你不方便了......”
护士小姐十分真诚地向我道歉，然后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是不是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因为她们都不喜欢我的话题，我对她们的话题也不是很感兴趣。你知道的吧？大人们的聊天内容总是那些——工作、家庭、别人家的孩子、投资，等等等等，我真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周围一起长大的都一个个变成了父母的样子，平时跟他们聊天，其实只是打发时间而已，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好不容易碰到还没被社会污染的你，忍不住就多说了无聊的话......”
她的解释太过正经，反而让我觉得不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心里会过不去。
“倒是没有吵到我，反而我的反应很冷淡不知道会不会让你觉得尴尬——”
“没有没有，你能听我说我就已经——”
“我是那种......非常看心情的人，心情好的时候周围很吵也不会觉得烦，心情差的时候有一点声音就觉得刺耳、没有声音又会感到焦躁。不过一般来说早晨到半上午的时间喜欢安安静静地待着，其他时间只要不是很吵就无所谓。纤枝.....就是我那，朋友，晚上来陪我的人，她话也挺多的，我有时认认真真地听她讲，有时开开小差。只要你不介意我有没有认真听——当然是会听的，只不过不感兴趣的话题就会开小差——就算你一直在旁边讲我也不会介意的。”
仿佛是在比赛谁更真诚一般，护士小姐为自己的行为道了歉并且解释了一番，我也对自己的表现给出了细致的解释。
难得有让我这样认真对待的人。
护士小姐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是冬天的时候从口中哈出的气，像一团烟雾，却比烟雾温暖，也比烟雾更加洁白......消散得也更快。
“虽然你说不一定会认真听，但刚刚我在讲的时候，你都给了回应，我觉得这样就好——”
这时从外边走进来一个男医生，说护士小姐没有签到要扣工资，她“啊”地一声，冲我苦笑一下推着车子就要走——
“药没挂上去。”
男医生提醒道，护士小姐低着头默默把推车上的药水袋给我挂上，眼睛也不敢看我了。
我才注意到护士小姐刚刚走进来后就一直和我聊天，该做的事都忘记了。
“怎么能犯这种错？那么长时间你都在干什么？跟病人聊天结果把正事都忘了？早上签到也没有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门，说教声在房间门被关上之后才听不见。
真是个马虎的人，这样的人应该还被父母宠着呢吧？
虽说我也是被母亲宠着的，但就自律方面比她还是要强一些的。
毕竟纤枝总会提醒我，那么多年下来，不感兴趣也被迫记住了。
不过，看来我在住院时原以为会被分成三份的时间，似乎要发生变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