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像我这样注定每天连续丢失记忆的话,大脑每天都以一个敞开的状态积极收集新的信息,对新事物的接受应该是很简单的。
但是我却讨厌这些。
想来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讨厌,义愤填膺般的讨厌。
取代我记忆功能的是一本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没有关系的记忆可以言简意赅,一笔带过,值得珍惜的记忆我会花上很多时间写到将自己的辞藻掏空般的程度。
但是结果是,我来日翻阅的时候,我只是个读者,一点都没有之前作为作者那种“因为一点点思绪就开始铺成展开”的喜悦之情。
我对每一个普通人都有着深深的妒忌之情,却对每一份回忆都有着尊敬的心情。
人类是不能光靠回忆就能活下去的,但是如果没有任何责任心,对记忆不抱有敬畏的心情去迎接明日的话,我是不能原谅这种人的。
我和帕菲丝曾经讨论过这种事情,不愧是有着几百年阅历的大人,帕菲丝毫不客气的对我说道。
:“你只是单方面的闹别扭而已,起因就是你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异,如果这种差异消失的话,你大概就没有这种想法了,倘若对自己与他人这种差异害怕起来的话,难免会从中诞生出一些诅咒与扭曲,但是你这种毫不负责任的疾世愤俗的想法还是免了吧,免得以后发展到报复社会的程度,你这个笨蛋水蚤。”
也是有点道理的,当然是前半部分。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会有朋友,这个朋友也是个性格别扭的人,如果硬是要我找出一个单词来形容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感觉的话,那就是“空洞”,但是接触几次之后我发现我当时完完全全的错了,这个男人拥有最完美最坚定的追求。
对纯粹的力量的追求。
他的世界也只剩下这一个信念而已了,这种信念不是一种理想,而是一个路标。
同为旅行魔法使,我不少次与他不期而遇,他总是一副贯彻着自己的追求的模样,从未改变过,这大概是我和他气味相投的地方。
只要不牵扯到追求问题,还是个挺容易相处的人。
隔日中午我电话联系了他,这次事情有点棘手,不拉一点强力外援我一个人会很吃力。
:“河健吗,是我,接到一个麻烦的委托呢,可能会遭遇到恶魔,恶魔你知道的吧,帕菲丝那种,强大到不合常理的东西呢,你不想来见识一下巅峰的力量吗?”
:“当然,我就出发。”
没有丝毫犹豫的口吻,河健对于比自己强大的东西,会没有理由的被吸引过去,所以我能毫不费力的就拉他下水,虽然刚刚电话里他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四平八方,但是我估计他的内在已经激动到骨头都嘎嘎作响,恨不得插双翅膀飞过来的程度了吧。
挂上电话,就在我想着“现在好希望能有个人和我讨论一下战略啊”的时候,帕菲丝就像自动感应的路灯一下出现在我的面前。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面无表情的吃着单手捧在胸口的“杰克叔叔”薯片,仿佛不是我发现了她,而是她一直这里等着我发现。
:“好像在烦恼着什么。”
在模仿电话里河健那种四平八方的口气吗?
:“嗯,关于这次的委托,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吗?”
:“呐,我今天早上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就是我的薯片突然少了一袋。”
太嚣张了这个小鬼,完全忽视了我的提问。
不过我竟然很感兴趣的追问了一下。
“那可太糟糕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啊,被偷走了吗。”
“嗯,那是,我发誓在有杰克叔叔存在的时候,我是不会诅咒这个世界的。”
“我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归结到,是自己吃了,一定是在潜意识里忍受不了,梦游的时候吃掉了。”
帕菲丝摆出一副悔恨的表情,到底是在痛恨自己的自制力太差,还是在为无意识里吃掉了本来应该用来配着红茶当做下午茶般享受的东西而懊悔,这就不清楚了。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这个薯片。”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薯片!”
“。。。。。。”
“话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一口气把眼前的零食都吃完吗?”
话题越来越奇怪了。
“所谓的休闲食品,也就是为了吸引人们去吃,没有其他的目的,所以当它们放在你的面前的时候,你不去吃掉它们,就等于否定了它们存在的意义了。”
如果这样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的样子。
不过这家伙花了几百年结果就形成了这种价值观吗?
“所以说呢,你想表达些什么?”
帕菲丝歪斜着脑袋,思考了一小会。
“类似于唯心主义那种?”
“我倒觉得这样的话配上你的身份我更有种XXXX秘传哲学的感觉。”
“听起来很中二的样子,你的青春期到底还要延续多久?”
“对于我这种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的人来说,每一天都躁动的火热的青春呢。”
“你还是快点被警察逮捕吧。”
听到“警察”和“逮捕”的时候我才猛然反应过来我的初衷,我翻开今天早上在各个地方打听到情报记录,递给帕菲丝。
“能瞧出什么吗?”
“你的字写的真难看。”
这正儿八经的口气算什么啊喂。
“不是指字体,我是指内容。”
帕菲丝开始仔细的端倪着纸上的资料。
“真是奇怪啊,从这资料上看,似乎犯人是通过给普通人来洗脑,再利用他们进行绑架,事实上这样的成功率并不高啊,虽然警察不能从那些被洗脑的人中问道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那个犯人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呢,效率又高又安全。”
“魔法使又不是那种几毛钱一斤的大白菜,如果真的是要召唤恶魔的话,犯人本人是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的,说不定犯人只是一个人,此时估计已经无暇抽身了。”
“一个人吗。。。这样要冒很大的风险的啊。”
“到底要抱有什么样的了不起的愿望,才要抛弃神明去请求恶魔啊?”
我不禁感叹道。
“以前的你是最清楚这些的,神明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与其去毕恭毕敬的服侍他们,还不如和我们产生互利共生的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些失去了的记忆,我的过去。
“到现在我都很好奇我当初是抱着什么样子的愿望去召唤你的。”
“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
斩钉截铁,毫无商谈余地的口气。
帕菲丝摆出冰冷坚决的表情。
“有的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还真是强加于人的好意啊。”
“是否能接受别人强加于人的好意,也是衡量一个人成熟程度的标准,是吧,啊?”
帕菲丝用傲慢得意的神情放大了最后那个“啊”的嘲讽效果。
好可恶,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小学生,我现在真想一拳揍过去。
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把帕菲丝扔到大街上,应该有不少怪人变态会争先恐后的把她掳走的吧。
“唉,我有个好方法,既然绑架的人是普通人,就应该分辨不出你和正常小女孩的区别,既然这样,不如让你当个诱饵,等他们上钩了我们直捣黄龙怎么样。”
“想想都觉得恶心。”
“顶级糕点一份!”
“好!什么都别说了!”
仿佛前面是刀光剑影的战场,也会义无反顾的上前一般。
“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穿着便服的帕菲丝不断扭动着身体,仔细的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以往帕菲丝总是一身盛装的洋服,一副从中世纪欧洲油画里跑出来的模样,我对她的映像也根深蒂固的停留在帕菲丝是那种应该放在玻璃橱窗里供人们好好观赏的那种端庄高贵。可是便服下的帕菲丝更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让人有一种从背后一把抱住然后好好疼爱她的想法。
唉,我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要是扎个马尾就完美了,双马尾那种,还有为什么不去借一套校服呢。”我朝着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少女形象对帕菲丝的打扮指手画脚。
帕菲丝露出了绝对是厌恶的眼神。
“对了,为什么帕菲丝平时都是那么一幅古板的打扮呢,这样的你看上去也很不错啊。”
“气场的问题,你没有感觉到吗?”
“要说的话,确实有一种让人想去侵犯的气场。”
“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给你吃纯洁果实你就会变的纯洁了。”
帕菲丝也看《one piece》吗。
就在我们进行着这种没有什么实际内容的对话的期间,帕菲丝已经调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了。
我和帕菲丝来到一条相对比较僻静的街道,然后我爬上邻近的一栋小楼的楼顶,将帕菲丝一人留在道路上,就这样这个一时兴起的作战计划就这么草草的开始了。
因为偏僻的原因,路上本来就三三两两的行人自入夜后就变得更加稀疏,偶尔会有一辆汽车飞驰而过,留下几秒的喧嚣后就被前方的黑暗所埋没,接着街道就像一团被打散的浓雾又聚拢了一般,回归深沉阴暗。
帕菲丝百无聊赖的在路灯下来回溜达,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她终于走到了路旁的绿化带上,一屁股做了下去,掏出手机倒弄着,不一会儿,我就接到了信息。
“我好困啊。”
“再忍耐一下,也是我的错,根本没有进行什么调查就随便擅自选了这个地点。”
“嗯。”
帕菲丝保持着呆呆的坐姿,而我的手机也再没有接到过信息。
这家伙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算了,我再蹲一会吧,实在不行就带她回去。
话说河健那家伙差不多快到了吧,他来了的话我就轻松多了,多一个又能打又听话还没有什么要求的帮手这种事情,是谁都无法拒绝的吧。
但是如果选择旅行的伙伴的话,我是不会选择他的,首先他不会选择我,因为他永远是独自一人,像我这种人,在个人追求与目的性方面,只能对他望其项背。其次,作为同伴,河健显得太过沉默呆板,他整个人透露出一幅无懈可击的气息,这样我就没办法和他进行像是和帕菲丝那种愉快的交流了。
果然啊,旅行的伙伴,就是要找一个可爱的异性,我望着不远处静默在草地上的帕菲丝微微一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街道的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我立马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细观察着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
踏着凌乱的,缺乏实感的步伐,他一步一步朝着帕菲丝的方向走过去,距离越来越近,我逐渐能从他身上感觉到魔力残留的气息。
错不了了,鱼竟然上钩了。
接下来他会做什么,把帕菲丝夹在腋下带走?打晕了用麻袋装走?或者是掏出漂亮的糖果像一般性的诱拐一样?
这些都不重要,快点带我到你们的大本营去吧。
我蠢蠢欲动的活动一下筋骨,接着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了。
男人伸出一只手臂,魔力以微弱的黄色光芒的形式,自掌心流露出来,于此同时,帕菲丝的周遭也逐渐形成了几条绳子模样的东西,并且有着以帕菲丝为中心不断收缩的迹象。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洗脑的范围了吧?
一股怒火涌上了我的心头,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怒火,虽然没有记忆,可是性格观念是不会消失的,应该在旅行生涯里已经将自己磨练的像失去棱角的石头一样了,这样一下子就沉不住气我本人都很不可思议。
我毫无任何预警和前言,没有任何停顿和顾虑,自然而又必然的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对方那个魔法使是谁,但即使是谁,都没有做这种事情的资格。
这个魔法使,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