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布里安”村五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个名叫“榭登阁勒”的小镇。而在那个小镇里,有着全莱尔维西亚教国中唯一的一所“菲利斯冒险家协会”支部。
其实这家协会大多数的业务都不在教国境内。教国北方的西瓦尔王国才是其最大的客户。
西瓦尔王国,是教国北方国境外的附属国。不但人口稀少,物产也极为贫乏。硬要说什么特产品的话,恐怕也就是那些各种多样的魔兽所留下的身体器官了。(“魔”兽也是“兽”)
虽然拥有着横断西瓦尔王国的马迪加斯内陆河,却也没有因为水运之便而带给当地人民繁荣。
那是由于在河流上游的领主,特米斯卿·拉文佩尔伯爵设置了高额关税的缘故。
话题绕的远没关系,只要再拽回来就行了。
菲利斯冒险家协会,是一家有着七十年历史的法外结社。
在该协会登陆备案的冒险家,只要获得协会的许可凭证,既可自由进出各国关境执行任务。一般许可的有效期最长为一年,但却可接受无限次延期直到任务完成为止。菲利斯冒险家协会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面子当然不是没理由的,除了在创立之初既通过各种手段来和大陆列强签订的协约以外,历任协会的高级负责人也都在各国各行各业中掌握着不小的人脉,金脉和渠道。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菲利斯冒险家协会驻莱尔维西亚教国支部也依然是人头攒动。平时协会中总有着熙熙攘攘的人气,但有所自觉的冒险家并不会发出招人反感的呐喊。
「古雷托大叔!你想和她一起瞒我到什么时候!」
但就算真的有人在喊,那些大大咧咧的冒险家们其实也只会一笑而过罢了。所以在柜台前伸头质问支部负责人的年轻冒险家并不会被旁人劝说。大家都以看戏的心情,兴趣昂然的歪着头。
这一幕已经持续三天了。从三天前开始,灰头土脸回来的双胞胎姐妹就陷入了冷战状态。说是冷战,其实就是一方的质问,以及另一方的沉默罢了。最后好心上前劝架的支部负责人也遭受池鱼之殃,被冠上莫须有的“沉默罪”,一并处刑。
「所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妄想为自己辩解的支部负责人,也只能给自己越描越黑。连最亲近的妹妹也对自己有所隐瞒,对少女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话可以让她去相信的了。
「姐姐,古雷托先生真的不知道。。。」
「你给我闭嘴!」
怒发冲冠的姐姐,以及再次低下头的妹妹。原本颠倒的上下关系在此刻被纠正归位。
「你是知道的吧!不,就算是大叔也有大叔知道的事!」
「我。。。我又没和你们一起去,能知道什么。。。」
「奇亚去哪里了?!」
。。。。。。
大叔再次发动沉默权。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人吧。
「告诉我他究竟去了哪里?你们不肯告诉我发生什么事的话,我就自己去问他!」
「不行!」
绿叶少见的大嗓音,在这三天也发动了好几次了。
不行。
每次都是这个单词。
这种简单而明确的回答,每次都会让红叶怒发冲冠。
但是在今天,似乎也迎来了终点。
「绿叶!」
「不行!」
「你告诉我!」
「不行!」
「。。。我叫你回答我」
「姐姐——————!」
啪——————
扇耳光的声音。
「再问你一次,古雷托」
对着至亲的妹妹动粗,就算不是“绝后”,至少也是“空前”了。缓缓转过头的红叶,血红的双眼再次对上了协会支部的负责人。
「奇亚在哪里?」
动摇了。
原以为经历过人生大风大浪的男人,古雷托·巴基尔博格,做梦也没有想到。
自己会因为一个小女孩而动摇。
虽然用抹汗的动作拖延时间,却仍然没找到什么借口。
「。。。知道了又。。。能怎样。。。」
既不想回答,也无法拒绝。最后从他口中出现的,就只能是这种话了。
「能怎样。。。。。。?」
然而这句无心的话,却刺到了红叶的心。
「能怎样?。。。我。。。不,不见面的话不行。。。不知道,但不见面的话不行。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再不见面的话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不见面的话就无法挽回了。。。再不见面的话。。。再不见面的话!我之前做的,做的又、是为了什么啊——————我。。。我还有话、有话想要——————」
「不行!」
绿叶的声音,在隔绝了那一声节拍后再次响起。
「不行、不行!不行的啊姐姐!不可以去找他,不可以去见他,姐姐!唯独只有那个人,求求你!!!」
「——————你!」
「求求你,求求你!放弃吧!姐姐!求求你——————我,我只求你这么一次,这一生不会再有所求的一次!放弃吧!放弃吧?好吗?好吧!求求你,求求你啊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们!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啊啊啊啊啊——————」
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然而,也就是这么一步,决定了这场争执的结局。
接下来的发展无需缀叙
抱头痛哭的姐妹成了协会中煞风景的镜头,知趣的观众们也早就提前退场,各忙各的去了。
接着,到了夕阳西下,关门打烊的时间。
送走眼眶哭到肿起来的两姐妹,古雷托·巴基尔博格一边感受着悲伤的初恋所带来的凄美感,一边叹息着时间的长河总会淹没那感情洪流直到归复平静的无奈。曾经也年轻过的古雷托,其实对“私奔”,“殉情”之类的词汇并不陌生,但那通常只是把自己封闭在狭隘世界下产生的错觉罢了。察觉到这一点,或许就是他早已成熟的证明。
话说回来,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孩子了。
一边疑惑的猜测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走进协会准备关门,才发现一把靠墙的椅子上竟还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像是如此有存在感的男人,事实上古雷托并不认识第二个。
所以,既然对方一直坐在那里而不被察觉,那其中就存在猫腻。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恶作剧
「基丹,你——————」
「好久不见了。你看,这是从南方带来的茶叶」
「——————想怎么样?」
「只是想找你喝杯茶而已。顺道经过,正巧路过,天色又晚了,喝完茶还得去找个歇脚的地方。。。哎呀哎呀,难道我不受欢迎?」
只是想找你喝杯茶而已。
古雷托心中充满了不安。
装傻向来都是这个男人喜欢做的表情。
毫无疑问的是。。。。。。
「不,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喝茶的事等说完之后再————」
「哎呀,那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个急性子。这种茶叶有很好的安神效果,还是先喝一点比较好吧。虽然以前是那样,但现在毕竟也上了年纪。」
「放心,我还没有老到这个地步。多年不见,你这家伙也变的饶舌起来了。」
「呵呵,用这种老朋友似得口气说话还是不怎么习惯啊,古雷托。」
「那么说果然是在担心自己的宝贝徒弟么。」
「别那么快就切入核心,就不能再闲话家常一下么」
「所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剑」
。。。。。。
那是一把被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武器。。。虽然这一点从一开始就看的出来,却没想到会是一把剑。
与这男人的格调完全不搭的东西。
「哪来的?」
「算是战利品吧。」
说着便一把丢了过来。
沿着精准的轨道,最后由剑柄部分朝向古雷托那一边,接住。
。。。。。。
既然对方没说不好拆,那就拆开来看看好了。
然后——————
「。。。是魔剑吗?」
「不错,触觉依旧是那般灵敏啊,古雷托。直到刚才还认为过去的“雷神”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子什么的,真是失礼了。」
「绕圈子说话也该适可而止,基丹。既然你是来看宝贝徒弟的话,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以你的情报网,应该不需要我来指明方向吧。」
「呵呵。。。」
低声笑了下,基丹·扎尔威斯却动手开始泡起了他带来的茶叶。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你还是那么容易误会啊,古雷托。虽然认准了一件事就坚持到底是不错的态度,但有时候也该尝试去变通一下。」
「想说什么就说吧,就算不让你说,你也还是会说吧。」
「呵呵,是你现在最关心的,关于那对双胞胎的事。」
「。。。。。。我可以知道吗?」
「当然可以,毕竟连当事人都忘记了,不是吗?」
「那就快告诉我。」
「可这或许是你不想知道的事。」
「我这辈子不想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但我却很庆幸自己都知道。」
「呵呵,一点犹豫也没有啊。」
一边说,一边把泡好的茶推到了古雷托的位置。而古雷托也并不见外,马上拿起来喝了一口。
「其实我只是想来见识一下。」
那个能够让“单纯的”魔力增幅装置转变成“奇怪的”诅咒道具——————的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毕竟如你所见,那些特殊物件只会对特定的血缘,因缘产生反应,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结果,却很让人失望呐。
虽然膨胀了过多的修饰,却依然无法掩饰本质上的低俗,甚至就连意外的部分也完全没有,粗制滥造的程度堪比联合国建在边境的玛雷斯顿要塞。结果,就只是一场了无生趣的“戏码”,要说有什么让人眼睛一亮的部分,也就只有一点。不过像是受害者,其实就是加害者自己,这种过时的心理陷阱,只可以说是盲点吧。
反正就是一场蹩脚的独角戏而已。
基丹·扎尔威斯一边笑着,一边习惯性的伸出手,扶了扶他那并没有丝毫歪斜的单片眼镜。
「本以为发现了难得的素材,结果却只是一个少女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而自导自演的戏码。恩,或许不该说是她的问题。」
所以那场事故的被害者
「严格来说只有两个人,其他村民只能算是被牵连进去的装饰品。要说她的敌人在那里也就只有两个吧?当然,自己的妹妹根本没被考虑进去,毕竟还称不上是威胁。」
。。。。。。
「虽然只杀掉了一个,不过以结果来说算是不错了,毕竟力量能膨胀到那种程度也不仅仅是潜在能力的原因。何况就连最初的偷袭时机都掌握的那么好,最后的失败也只能说是对手太强了。」
不可能。。。的
「可惜最后还是棋差一招。虽然一个人在那里拼命努力,但好处却都被对方占了去,自己倒没有赚取足够的分数,甚至没有成为怜悯的对象。」
「你究竟在说谁?」
「古雷托啊,你还真是喜欢明知故问。」
「。。。。。。别开玩笑了!」
随便揣测事实也该有个限度!
「基丹——」
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而用平稳的声音说话的古雷托。
「那孩子是不会。。。。。。为了这种事而杀人的」
然而,事实上,自己说这话的底气又有多少呢?古雷托其实并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只不过不这样说的话,不行。
不这样说的话,就会连该去相信的东西,也相信不了了。
「不可能啊」
「不可能的,那孩子做不到这种事。那孩子,那孩子是——————」
「在你的眼中是不可能的啊。。。哈,也对。」
但我说过那把剑会起到增幅作用吧?你所谓不可能的理由是什么?是善良?慈悲?还是懦弱?人类是因为善良所以才无法伤人吗?人类是因为慈悲所以才无法杀人吗?不是吧?你走过的路不是会让你抱有少年般浪漫的理智吧?还是说因为是朝夕相处,类似亲情的东西作祟,所以才让你的思考变的迟钝了?
像是行动力或意志力什么的如果被削弱或增幅的话,以一般人的思考模式其实就已经判定为不同的人了。不敢想象的事经过思考之后,既而连不敢做的事也可以做了吧?杀人之类的事是不好的?不,其实杀个人也无所谓吧?思考变的积极是一种错误吗?不,只是把局限的常识摆脱道德的束缚吧?为什么不可以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让他人不幸呢?为什么不可以把他人的不幸转化为自己的幸福呢?要把这些矛盾化解之后得出结论的话,其实追根纠底都只有一个词吧。
只不过是惰性而已吧?
因为惰性,而不想改变而已。
杀人的话,世界就会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杀人的话,爱恋什么的就会有所变质
会这样想
一般人都会这样想
但是,事实真的会是这样吗?
真的会让意志扭曲吗?
真的会让本质异变吗?
真的会让根源腐烂吗?
杀人之前与杀人之后,真的会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会啊。
应该说,就连“事件”都算不上。
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什么都不会改变。她依然是你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依然会为了陌生人而抱打不平;依然会为了帮助别人去牺牲自己;依然会为了妹妹而赴汤蹈火;也依然会——————为了她刚刚萌芽的爱情,而去杀死任何可能会阻碍她的‘障碍’。
严格来说,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古雷托。只是拿起那把魔剑,或许还不具备这种程度的意志力、执行力。
但是,如果对象是他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对象是他的话
如果都是为了他的话
那么,当然就必须——————更努力些才行吧?
「那就是克里西姆和嘉尔露的孩子吗。。。」
「孩子什么的,不太顺耳呢」
「。。。这是什么意思?」
「啊。。。。。。应该说,不管是人也好,生物也好,行为的本质都无法逃越“利己”的目地性。这是类似生物求生的本能,是无法逃避的原型,也是我们存在的依据与根本。这是我们除了掩饰与伪装之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与其抗衡的立根之本。」
「。。。。。。我不否认」
「但是,那个东西没有。」
「。。。那个东西?」
「就是说奇亚那孩子,没有这种感觉。」
「基丹,你。。。。。。」
「他知道的哦」
「。。。什么啊」
「就是说,发生的一切,他可是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诅咒性也好,恶意也好,杀人动机也好,甚至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把剑是不能让那女孩子碰的东西。可是他明明知道,却依然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也实在是不好让人吐槽了。一直在强调后悔是没有意义的人,却一直沉浸在后悔的感觉里。最后,他也只能替事发之后的现象收个尾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孩子为什么又会——————」
「不是同情啊,该说是拯救才对。若受害者身负重伤却又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那么奇亚是绝不会原谅那个女孩的。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无伤和死亡,那么选择的余地也就没有了吧。我是说,对于那东西而言,‘死去的人’是应该怜悯的对象,而绝不会是任何行为的动机。结果,只有活下来这一点是必要的,死了的话是不会被选择的。」
「。。。。。。」
「换个话题吧。你见过我那小徒弟了,觉得她怎样?」
「。。。。。。你是说,那个叫缇露的小妹妹?」
「没错,虽说是我的徒弟但也不要搞错了,我教她的是怎么去维持和固定自己的存在方式。至于那什么魔法的,顺便而已。」
「。。。。。。」
「不过真要说的话就是限制器,保险,预警装置。关于这一点那孩子也很清。。。不,现在的那个,应该不知道才对。」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呵呵,多年不见,你的自尊心还真的满是泥巴了。有什么问题就问,是你现在的处世原则么?古雷托」
「。。。。。。哈哈哈,原来我也上年纪了。」
「你会这样想,看来我们的话题终于有进展了。」
「是啊,一点儿没错。」
回想起过去在“永光森林”中的那些日子,古雷托不禁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说起来自己,曾经被这个家伙帮过几次呢?欠下的人情不计其数,老实说就算要为了这个男人去死,那作为还债的结余也还是赚到了吧。
但是,隐隐约约的发现到了对方的意图,所以这次似乎也还不掉这些人情债了。
——————或许永远也还不掉了。
「那么,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陪好友的闲聊就到此为止。。。古雷托·巴基尔博格如是说着
「基丹·扎尔威斯」
——————你
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什么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本来想出其不意,先手一步将军的。但对方的警戒程度却超乎自己的想象,看来认识的太久也是个问题。。。这样想着的单片眼镜,认为再卖关子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笑着说道
「关于那对双胞胎的姐姐,今后的事就交给我吧。」
「哈哈哈哈,这可不好笑啊,基丹」
与只有笑容这一种表情的单片眼镜不同。古雷托·巴基尔博格在这一天,第一次露出微笑。
「她可是这个支部未来的招牌成员,作为负责人的我可一点也不想放手啊。」
「原来如此。」
只是这种程度。
那个孩子并没有这个以上的价值,古雷托强调着这一点。
事实上并不真心的如此认为,但是古雷托却很明白,在对方所需要的价值中,并不包含她本身的幸福。
所以,这样的程度就够了。
他真心的认为,那个孩子——————并不适合生存在那对兄妹的物语中。
「呵呵,原来如此。古雷托,像这样劝说你果然还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以前就说过了吧,基丹。想要什么东西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使用语言。」
无论是人类也好,精灵也罢。语言从来不曾在历史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中,真正的平息过不满,平息过纷乱,平息过战争啊。对于人类真正执着之物、偏执之物,其掠夺方式从古至今都只有一种不是吗。
「所以,想要的话就过来试试看吧,精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