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确是在等你。”这个医生模样的男人如此说道。
秦未想了想,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地说:“我们好像没见过……我印象里是没见过的。那你们为什么要找我?还有啊,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去那儿?”
男人轻轻笑了声,肯定了秦未的说法。“我想我们也没见过。不过,这不重要。”
这声轻笑让秦未感到很是莫名,没明白刚刚那句话中哪里存在笑点。
“至于找到你,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即便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不会理解,所以我会放在后面再解释,希望你可以理解。”他用真挚的目光看着秦未,想争取到对方最大程度的理解。
而秦未虽然问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但实际上,他本人对于这些事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在意——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这是前提。自己头上的伤,对方负有责任,那么接下来……至少他在养伤期间,不用再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更迫切的是,等下应该还有饭吃。
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迎着男人满含期待的目光,“真诚”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也许你会觉得有些……呃,难以相信。但我希望你可以把我的话听完,再去考虑、做决定。”
男人很郑重的解释着,停顿的间歇,他偷眼看了看秦未的反应,看到的却是一张稍显冷漠的脸。他有些摸不准秦未的想法,但既然已经开了口,索性就这么说下去了。
“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秦先生在最近这两个月,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你指的是什么?我不记得有什么难忘的事……”
没等他说完,男人拿出一部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放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些照片。”
秦未疑惑地瞥了男人一眼,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火灾现场的照片。他又往左右翻看几张,发现相册里都是些新闻报道截图之类的图片:高速公路多车连环相撞的事故、居民区燃气爆炸事件、游乐园过山车失控等等等等。
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均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造成了大范围的伤亡。
秦未翻看几页就停了下来,被内心忽然涌现的烦闷感搞的有些慌乱。
这些画面竟该死的熟悉。
他察觉到一种危险的信号,一些被他忘却的事情、一些感觉正渐渐向他围拢、向他缠绕过来,缠得他透不过气。
而在那些纷繁涌现的思绪中,更让秦未动摇的是——他记不起在上公交车之前的事。
自己有经常性的记忆缺失,这他早就察觉到了。但他一直没太在意,因为头痛、饥饿、疲累等等原因,他经常倒头就睡。人没有睡眠期间的记忆不是很正常么?
可现在想来,他好像也很少会做梦。
而从拿出这部手机开始,男人的话语和行为,都隐隐透露出这样一种意味:这些事件兴许与他有着某种关联。
可怕的是,他在内心深处竟隐隐认可了这种可能性。
在他没有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他真的是在睡觉吗?
如果不是在睡觉,那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
一想到这个,以及隐隐察觉到的某种更大、更复杂的可能性,秦未的心跳便越发的急促起来。
见他愣神儿,男人凑上前来,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再次问道:“这些新闻你有没有印象?”
与之前的冷漠不同,秦未像只炸了毛的猫一般,有些凶戾地看着男人。“你什么意思?这些事难道跟我有关系?”
男人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解释说:“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我们就是根据现场搜集到的信息找到你的。”
“所以呢,你怀疑我是凶手?”
男人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安抚地说道:“我不是有关部门,对破案没有兴趣。就像我开始说的那样,希望你可以把我说的话听完……之所以给你看这些照片,是考虑到在接下来做出说明的时候能更加方便。”
秦未审视地看了对方一会儿,在沉默中错过了发脾气的时机。此时再发作的话,倒显得有些孩子气了。可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继续一言不发的瞪着男人。
男人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包中華,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才将窗户拉开一条缝儿,点了支烟叼进嘴里。
“我呢,叫胡树宇,在这个研究所工作……其实也没有听起来那么厉害,顶多算是一个针对非正常人类研究的,嗯……工作室吧。当然,对外我们宣称是一家正在创业时期的文化传播公司。”
“非正常人类?”秦未捕捉到某个关键词,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胡树宇。
胡树宇吐了个烟圈儿说:“你可以理解为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这么说吧,有人能一下子跳到几百米高的地方,有人能在梦中看到未来的事,还有人会使用水啊火啊之类的能力……虽然这么说好像葫芦娃一样……但反正就是这么一类人。”
秦未点了点头,从他面上的神情瞧不出丝毫的惊讶或是充满怀疑的不屑。
看他反映如此平淡,胡树宇感觉就比较难受了。
试问一个说书先生在说书的时候没人捧场是个什么感受?
超能力啊!这是一个多么玄乎其玄的话题。你都不表现一下吃惊、讶异、不可置信,我这B……我这话题怎么继续。
于是胡树宇提醒似的问道:“你都不质疑一下这些是真的假的?”
“那你这是在骗我?”秦未问。
“当然不是。”胡树宇连忙否认。突然觉得这天儿聊得真累,简直快要聊不下去了。
胡树宇赶紧切回话题:“这个等等再说。现在你能坦诚点告诉我了吗,这些事你到底有没有印象?”
秦未犹疑地点了下头,又低头去翻看那些照片,仿佛要在这些照片中找到某种破碎的联系般。约莫半分钟后,他开了口:“其实我也不确定,这些照片让我觉得很熟悉……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任何事。”
胡树宇点点头,对于秦未的回答也没表现出有多意外。
“可我会经常忘记一些事情,一些……一些时间。我有时是从公园的长椅上醒来的,有时候是过街天桥里,但是在那些地方之前的记忆我总是想不起来。就像是……那段时间不属于我,是空白的。”秦未斟酌着语句,艰难地说出这番话。
秦未屏了屏气,把手机朝胡树宇的方向一递,问道:“这些真的是我做的吗?你说现场有关于我的信息……而且你们能找到我,那你应该知道吧?”
胡树宇看看他,将烟蒂按熄在窗台上,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不确定,也许有的是,有的不是。”
秦未拿手机的手僵了一瞬,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
胡树宇安抚他说:“秦未,我们还无法判断你和这些事件的联系。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唯一能确定的是,你在现场、或者说在附近出现过。你也说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往好了说,也许你是为了救人才出现在那儿的呢?当然,这些都是猜测……”
“我也是你说的那种超能力者吗?”秦未问。
“我想是的。”胡树宇点了点头。“既然话说到这儿,就直接告诉你好了。我们把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不幸的事件发生。当然了,这很不容易,我们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
他眨眨眼,用肯定的语气对秦未说:“我想,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加入我们。”
秦未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什么超能力,而面前这个男人又怎么这样笃定他一定能帮上忙呢。
秦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候,忽然有人敲了敲门,胡树宇应了声,那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个和秦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手里拎了个牛皮纸袋。
少年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到折叠桌上,有些期待地往左右张望着。
“蛮蛮点的外卖……欸?她人呢?”他嘴里咕哝着:“是我走错屋了么。”
“没走错,放那儿就行了。”胡树宇说。
“哦,好。”年轻人点点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秦未,又看了一眼胡树宇,似乎觉得就这么被打发走了好像挺狗腿的,于是眼珠一转,说道:“树宇哥你又抽烟了吧?小心我告诉蛮蛮。”
胡树宇给他气笑了,把少年赶了出去。
经他这样一闹,秦未看起来也不如之前那样紧绷了。
胡树宇估摸着他一时半会也理不顺自己心里的想法,想着左右人找到了,也不急于现在就要什么答复,借着秦未养伤的时间慢慢感召也是可以的。
于是走上前,把牛皮纸袋里的餐盒拿了出来。
“先吃饭吧,这些之后再想。”
秦未茫然地点点头,拿着筷子把坨成一块的炒面翻了又翻、拌了又拌,胡乱塞了一口。然后他动作停了下来,问道:“供饭吗?”
“嗯?”他这样一问,反倒是把胡树宇问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后反应过来:“供,吃住都在这边。如果你需要的话,咱们还可以签合同,当然名义上使用的是别的职位。出差的话有差旅费,一个月……”
“好,我同意。 ”
胡树宇又噎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连他们要做什么、怎么做都还没说呢,咋突然就破冰成功了呢。
你都没考察一下,这答应的是不是有点草率啊?
“呃……其实你不用急着……”
秦未却说:“没事,我考虑好了,还挺好吃的。”
胡树宇:???
秦未:“那啥,我是说条件挺不错的。”
你刚刚都快把天儿聊死了好么!合着他这是沾了炒面的光?
“那好吧,很好!”这么快就搞定了目标,胡树宇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那你先好好养伤?这几天就先适应一下环境。”
秦未点头应下了。胡树宇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秦未的肩,朝门外走去了。
“胡……先生。”
等他开了门正要出去的时候,秦未叫住了他:“我到底有什么能力啊?”
胡树宇回过身,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的眼镜。“啊,这个嘛,我也很好奇。”
他最后点了点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