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曾与君共相携
秋水,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秋水!
朱文武眼角含泪大声叫着从梦里惊醒过来,实际上,这秋水只是他梦里出现的女子,而非世间之人,只是朱文武不知怎么的,自从一个月前第一次梦见她后,几乎天天梦见,一来二去的却也暗生了情愫,他也曾寻访过和尚道人,可以确认自己并非被女鬼缠身,所以每每入梦也能与秋水姑娘共诉衷尝,只是昨日晚上,秋水忽然说要离开,从此不能再在梦中相见,这才引得朱文武声泪俱下从梦里惊醒。
此刻已经是破晓凌晨,朱文武已再难入眠。他将枕边长剑抱于胸前,思索着昨夜的梦境,最后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下来,口里喃喃道,不行,我要去找秋水。
凤来楼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一提剑女子正走着,突然闻得一声,姑娘留步,下意识的停下来,只一回头,便见一捧剑男子正一脸痴像的看着她的脸。
她瞬间毛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叫什么秋水,也跟本不认识什么秋水,你怎么老缠着我,你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话她右手搭着剑柄作势要拔剑。
姑娘,你真的不叫秋水吗?这捧剑男子正是朱文武,自从那日之后,他寻觅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在金陵城中遇见这位姑娘,令他吃惊的是,他发现这个姑娘跟他梦中的秋水除了脾气稍微有点暴躁外,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梦里如此温柔的秋水,到了现实中居然要对他拔剑相向。
秋水,我是朱文武啊,你难道一点也记不得我了么,想当初梦里的共诉衷尝,你真的不记得了么?朱文武这时候还不退反进,甚至伸手想去握她的柔荑,这提剑姑娘不堪他这肆意轻薄,终于拔出了剑身,噌的一声,她拔出了三分之一,警告道,你再胡搅蛮缠,我可动手了!
朱文武一愣,他是做梦都没想到,确实做梦没能想到,秋水居然真对他拔剑相向。正在他愣神的当儿,一声惊呼,余师姐快住手!那拔剑女子转头一望,一个比她看起来还小的少女背着剑朝她奔来。
若霞,怎么回事?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那背剑少女身后传来,此人眼神清澈,隐隐透露出一丝高手的气息。
师父!这厮守言行轻佻,出语轻薄徒儿,请师父替徒儿作主,教训这邪淫之徒。她还剑入鞘,转身对那中年人作了个揖恭谨的说道。
哦?那中年人心里好生奇怪,他这个徒儿的脾性他最为了解,从不信口雌黄,向来有一说一,只是这捧剑少年眼神却不似好色邪淫之徒般目光下视,也不似贼徒般闪烁不定。于是他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少侠尊姓大名,于我徒儿此般无理却不知有何见教?
朱文武闻言顿时一愣,称其少侠可谓是虚怀若谷,后一句则是绵里藏针,今天如若不给个交代怕是有些麻烦了。他敢紧给这中年人作揖行礼,晚辈朱文武,多有鲁莽,还忘大侠海涵,见教之事不敢当,晚辈只是一事不明,故尔向这位姑娘相询。
哦?不知少侠所问何事?可否告知一二?
前辈,实不相瞒,晚辈约于两个月前,曾经在梦中与这位姑娘有缘得见,可谓三生有幸,只是延续了一月有余,半月之前,突然再也无从得见,故而寻访至此,却不料今日在此地偶遇姑娘,只是不知梦中人何以如此,故而此番询问,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恕罪。
少侠何以认定我徒儿便是阁下梦中之人呢?
师傅,何需跟此等下流无耻之人理论呢?此时若霞见师傅不但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好象信了朱文武一般,不由面红耳赤。
不得无理!中年人叱了一句,又示意朱文武继续往下说。
不料,当若霞听了朱文武下面一句话,整个人一愣,随即脸红的几乎滴出水来。
朱文武道,只记得昔日梦中相见之时,见过姑娘左前臂有一红痔,大约在腕上次寸,而在右耳根处,有一小块红色胎记,不知是也不是?
那中年人看了看若霞,又看了看朱文武,若有所思。
这时候,另一女子小声嘀咕,余师姐,她怎么会知道……话还没说完,赶紧又把嘴闭上了,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杀人的目光从余若霞的方向朝她射来。
这时,那中年人瞥见朱文武怀中的那剑,突然问道,少侠,不知从何处获得此剑?
他虽然没有看到剑身,却看到了那独特的龙纹剑首,而剑首往下,隐约有八股金线随着线绳绑缚于剑把之上,透露出一股王者气息。
再看那剑鞘,端得厚重,一看便知是上等木料所造,虽然磨砺以久,但是其上纹理清晰可辨,那剑鞘应是蟒皮包裹,那蟒纹略的闪着磷光。
前辈,此事说来话长,此剑乃是家师两年前所赠,名为清泉龙纹剑,也叫青龙剑。
那中年人目光注视着那龙纹剑首,突然道:青龙侠士叶常青是你什么人?
朱文武道:正是家师,只是家师教会我一套防身剑术并于两年前将此剑赐给在下之后,便独自离去,至今袅无音信。晚辈四处寻觅,也无从得知家师去处,前辈莫不是跟家师相识?
叶常青果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啊那中年人叹道。
朱文武心想:这么说来前辈跟家师认识?难道遇到了师父的老熟人了?
岂止认识,我师父人称白虎居士慕容雪,那站在身后背剑的女娃插口道。
朱文武心道青龙白虎光听这名号就知道关系不俗。突然他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师父常跟他提起的白虎师叔么?
他赶紧又行了个礼,晚辈拜见师叔,家师临去时还留书一封留物一件,说等见到师叔之日当面呈上。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折子,以及一个锦盒。
那折子上并未蓄话太多,只是略微点到,此子心地坦直,根骨颇佳,如有幸与白虎居士遇见,可带为管教,必为人中龙凤,叶某因要事在身,固而暂去些时日。显见是叶常青亲笔。慕容雪看过那折子以后,又翻看了一下那锦盒,只瞥了一眼盒中之物,顿时脸色微变,而后又瞬间恢复,脸带微笑,几人倒也未曾看出,他便立刻将锦盒收于怀中,笑了起来,原来真是场误会,误会呵呵,若霞,宛儿,还不快见过你们朱师兄?
他算是哪门子师兄嘛?若霞心里腹诽着。
此时,朱文武又向她跟宛儿行了一拜,说道,见过二位师妹了。
若霞只是点了下头,倒是宛儿,很憨厚的喊了句,邓宛儿见过朱师哥,颇有男子风范。朱文武眉头一皱,心道,这丫头莫非跟吴承恩是亲戚,竟似把我当净坛使者不成。
正在这当儿,慕容雪说,贤侄,你远来金陵是客,要不且入这凤来楼一叙,也算为贤侄接风洗尘,师叔也尽下这地主之谊。
朱文武一听,连忙说道,岂敢岂敢,师叔这是折煞小侄了,小侄斗胆,邀师叔跟两位师妹,共赴这凤来楼中宴,实已荣幸之至,师叔请,两位师妹请。
他这么一说,慕容雪也没再接他话茬,只是做了个有请的手势,便当先走进这酒楼。
四人一走进店,眼尖的掌柜一面拨弄着他那把算盘一面叫着,小二啊,有客人。
这店里平时人也不少,今儿个还在午前,离饭点还有大半个时辰,人倒也还不多,一楼二十几张桌子倒还有一大半空余。
那小二肩头搭着一块汗巾,迎了上来,冲着慕容雪就招呼,客官几位哪?
四位,慕容雪答道。
小二接着道: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啊,刚好楼上还有几个雅间,两三间上房。
朱文武答到,要一个雅间,两间上房。
慕容雪听后说道,贤侄不必如此,日前在金陵落脚处,正好还有一间偏厢,如果贤侄不嫌弃,可以去暂住些时日。
若霞听闻之后脸上隐有愠色,可是师命难为,她也不敢说什么。
朱文武本还想说什么,却被慕容雪的气势震住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又行了一礼,那小侄就恭谨不如从命,多谢师叔。
那小二道,几位原来是打尖,正好二楼有个靠窗的雅间,正好莅临长街。慕容雪道,如此甚好。
众人随店小二上到二楼,二楼过道就在楼梯上方,直接能看到一楼的景象。楼上依次梅,兰,竹,菊四个雅间,以及三个只标了字号一二三的三间厢房,众人便道只是普通住所。
小二将众人引到菊间,四人一进这雅间,顿觉秋高气爽,虽是小置雅间,却也甚为宽敞,正中乃是一张八仙桌木料上成,四把太师椅也是精雕细作,甚是考究,东墙之上悬着一副水墨菊画,颇为写意,正应了这菊间之景。其他诸如文案,茶几,也是一应俱全,就连旋衣挂剑的架子,都是有的。
四人进的屋间,收拾了一下手头行李刀剑,便就那八仙桌子落座下来,慕容雪上首,朱文武下首,随后依次是若霞跟邓宛儿。随后那店小二便一一给几人沏上茶水,然后站在下首位置,问道,几位爷,可要置些饭菜?慕容雪沉声道,便来几道家常小炒,切些牛肉,再拿一只板鸭来吧。
他又问了一句:对了,贤侄可会饮酒?
朱文武道,在下酒力微薄,恐不堪饮。
慕容雪道:不妨,你我叔侄一场,想今日相聚此地,实乃是冥中注定,何不乘今日把酒言欢,岂非快哉。
朱文武见再推辞终也无益,点头道,师叔所言甚是,小侄自是奉陪。
于是他便对小二道,再拿一坛上好的酒来,去罢。
那店小二向众人行了一礼,便推门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帮忖,拿了几个汤碗盘子进来,走在最后一人拿了一个中坛,显然是窖藏多年的美酒了。
小二跟帮忖把一道道菜肴置于桌上:首先一道清炒,名约四季发财,其实便是四季豆炒花菜,十分清爽,接着一道,青葱豆腐,然后一道三鲜傍地,其实就是一般小馆里的地三鲜,茄丝切的十分细,土豆切丁,青椒也切的十分工整,显见这厨师刀工了得,之后又是一道菜,名为霜秋拢月,乃是一道汤菜,那碧油油的汤水间,布了些金针菜,颇似深秋芦荡,汤中鱼圆浮沉,便似那九天皓月纯白无暇的月影,端的颇有意境。
随后,那小二又上了一盘粉蒸牛肉,均已切成薄片,再就是那本帮名菜,一大盘金陵板鸭,以及一碟油爆花生米,这三个可是下酒佳肴。一张桌上放的满满当当。
那帮忖将最后那坛酒拍开了封土,顿时酒香四溢。
好一坛金陵桂花香,慕容雪赞道。
那小二道,客官竟然能识得本店窖酿?
需知,那店小二那点眼力不错,只要有一次经过他凤来楼的酒客,总能记得三分,只是今日几位竟能识得那金陵桂花香。须知这桂花香概不外卖,为店中饮用,他人无从勾兑,若从未来过的客人,怎么可能一闻酒香就立即道出?
慕容雪道,我本十二年前便饮过此酒,此酒平正中和,正应秋意,十分爽快。
小二点头称是,接着将众人茶碗收起,又给众人分发了碗筷,给慕朱二人各斟一碗酒,道了一声酒菜已齐备,各位慢用,如果有何吩咐,直呼小二便是,定将随叫随到。说完他带着两名帮忖便下去了。
待到小二跟帮忖离开,众人并没动筷子,只见慕容雪端起酒碗,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扑面而至。朱文武也端起酒碗,吸了口气道了一句,果然是好酒。随即他冲慕容雪微微致意,道:慕容师叔,今日有此境遇,实在该为此干一碗,小侄斗胆,先敬师叔,先干为敬,师叔请。
酒碗相击,朱文武一仰头,几口把酒喝干。慕容雪也不客套,道了声贤侄好酒量,也仰头把碗中酒喝干,道了声真是爽快,随即两人呵呵一笑。
朱文武又将两人酒碗斟满酒,随后又端起自己的酒碗,冲若霞道,余师妹,适才多有得罪,在下自罚一碗。若霞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快,但还是对朱文武微行了一礼道,朱师兄过谦了。
朱文武笑了笑,随后端起酒碗,正待他举杯待饮时,只听得窗外街上一阵喧哗,待朱文武饮毕,只见一中年男子正背负着一个包裹往来路急奔而去,远处一妇人坐于地上哭喊不止:天杀的强盗啊,把我那点东西全抢去了,呜呜,那是我给我丈夫抓药的救命钱啊。
周围一群人围观,也没人出手阻拦那贼人,慕容雪等人顿时愤愤不平,见那抢匪临近,便欲出手。
便在此时,人群里冲出一个白衣青年,此人弄眉大眼,天庭饱满,手持长剑,发足之势速度惊人,他追了几步猛的跃起,只三两个起落,便追至抢匪身前,荡开手中长剑,喝道贼子休走。
那匪徒奔势一收,从腰间抽出一把样式陈旧的短刀,道好狗不挡道,再不让开老子叫你见红。
他话刚说完,那白衣青年便发足上前,一剑刺其右手腕,那人左手背包右手持刀,身形受滞,一时无法闪避,急忙挥刀相格。刀剑刚一触碰便即分开,那白衣青年剑势一转,刺向其肩头,那中年顿时慌了手脚不但撤了一步,就连手里包裹都抛开在地,可是他肩头已然被那长剑挑开,剑尖所过之处却并没有伤到肌肤。
那中年劫匪退了半步道,阁下何人?如此剑法却为何手下留情?
其实只要那白衣男子再挺进一寸,那中年人定然重伤,只是不知那人为何只是划破他的衣服。
只听那青年缓缓道出两字:陈三。
那中年人脸色一变,握刀的手轻轻颤抖。
此时在楼上雅间内的若霞轻声问道:师父,这陈三莫非便是那白羽疾鹰么?听到这名号,连朱文武也动容了。话说这白羽陈三,乃金陵巡捕的总捕头,一身轻功了得,正应了那疾鹰的雅号,而其身后的组织,金陵十三鹰更是个个不凡,而这个组织的背后,赫然便是人们谈之色变之处,东厂。
只不过其也不是完全隶属东厂,而是属于金陵府衙,可却也受东厂指示行事,所以背景深厚。
那中年人又道,阁下能否通融一下放我一马,来日必当报答今日恩情。
那陈三道,你也为江湖中人,却私抢民家财物,为祸民间,我岂能放过于你,快快束手就擒罢。
那中年见没有商量余地,发狠道,你若再不放过,那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完这话他横过刀来,突然发狠,一刀直刺陈三小腹,陈三没有躲闪,只见他一剑挑开了那刀,猛一上前,抬起左脚踢中那中年右膝,腿势顺势向上啪啪啪啪在那中年胸腹头颈间连抽了四下,速度快到那中年人都不及招架。
竟然是鸳鸯腿,慕容雪一语道出陈三腿法。那中年人被踢的整个人朝后腾起。
那陈三还剑入鞘,一个转身上到了那中年人身侧,右手一把切住那中年拿刀的手腕,那中年人被他一拽,身形一滞,他微一使劲,只听哐啷一声,那中年刀已脱手。
他顺势将手中连鞘长剑架到了那中年的颈上道,严老四,你别以为从太原到了金陵就可以为所欲为,就你那点末流手段,这等粗略的易容术怎么逃的出东厂的法眼?本来不想那么急着捉你,不想今日你在金陵城里都敢如此放肆,是不把我们金陵十三鹰放在眼里么?
说话间,他已经不紧不慢的封了那中年人的几处穴道。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早就找些远处的墙角偷偷观望,见抢匪被制服,才三三两两围过来,那丢了包的老妇人更是从围观群众中挤进人圈内。
那陈三拾起地上包裹递给那妇人道,这是您的包裹吧?
那妇失物复得喜急而泣,作势便要给陈三跪下,陈三连忙扶住了她道,老人家万万使不得,快起来说话。
那老妇人带着哭腔道: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今日若不是您出手,我这包裹被这贼子抢将了去,药钱没了,我家那口子也就完了,他一去我自不愿独活了,您这出手,可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呐!
那陈三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大娘言重了,既然物归原主,还是速去与大爷抓药去吧。那老妇人千恩万谢了半天才跚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