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思考过自己生存的意义。
但那些被我当作意义的事物,却都一个个地离我而去。
无论是想要让师傅颐养天年,还是想让某个女人获得幸福,亦或是成为万人之上的贵族,现在,都成为了泡影。就连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基本,也被剥夺了去。
我也一度认为,成为天使的受礼者,成为回应信徒期待的英雄,这会是我的归宿。
可现在看来,他们不过是利用我,把我当作实现奇迹的工具罢了。
虽然我不相信那个勒维亚人,但我自己也对此有深深的担忧,成为受礼者之后,我还会是我吗?我的灵魂会去哪?我真的能得到净化,升入天堂吗?
我告诉过乔治我的担忧,但他认为这不过是不够虔诚的表现,这一切都写在圣典里面,让我不要想太多。也许是我的天性使然,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怀疑。
比起来虚无缥缈的承诺,我更相信眼前的事实。
因此,那个勒维亚人所说的,似乎才是对的。或者说,更符合我的想法。
“你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为什么还要对教会言听计从?”
“这真的是你的愿望吗?还是说你只是一个迷路的小羊羔,任人摆布?”
“他们都在骗你,当初骗过我,现在轮到你了。”
奇迹不会眷顾我,我要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公历1074年夏季,十字军攻陷普兰克莱,第二年的秋天,十字军挥师北上,攻陷了位于勒维亚北部山区的要塞陶利姆斯。这次进攻十字军方面付出了很高的代价,但这是值得的,经此一役之后,萨克夏在勒维亚地区的实际控制范围只剩下了北部平原的拉格洛,陶利姆斯被攻陷意味着拉格洛的门户大开,整个上勒维亚*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在攻陷陶利姆斯的两天后的晚上,格里高利和阿隆佐去铁匠铺取团长的巨剑——“野猪之牙”。野猪之牙佣兵团没有直接参加攻城战,而是负责护送补给部队到陶利姆斯北部的十字军营地,那里的十字军属于第一军团,他们的任务是阻止北部的萨克夏军队前来支援。这次护送没有一帆风顺,他们在路上遭遇了一伙来路不明的部队进攻,似乎是属于“湖之子”。野猪之牙减员三分之一,海因里希的巨剑也在这次的战斗中崩了刃,靠捡起的一把长枪最终完成了战斗。因此在陶利姆斯陷落之后,海因里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巨剑送到铁匠铺去修理。
“我们来取修好的巨剑,剑柄上纹着獠牙的那把。”格里高利举着佣兵团的纹章对铁匠说。
“让我找找……给你,修理费用那个艾尔德兰人已经付过了。直接拿走吧。”
“好的,多谢了。”
“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阿隆佐问格里高利。
“团长说是一个人送给他的,那个人在决斗中输给了他,后来还发高烧死掉了。别的团长也不愿意多说,似乎是有隐情。别管那么多就行了,那是他的私事。”
“我只是好奇嘛,你想啊,一个人决斗输了,还把自己的剑送给他,赢了的那个人则用这把剑的名字创建了一个佣兵团……我觉得这俩个人应该不是什么仇敌才对。”
“有道理,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还不如是仇敌呢。你想啊,两个熟悉的人决斗,一个死掉了,一个留下了永远的遗憾,怎么想都很悲伤啊……”格里高利叹了口气,“希望不是那样吧。”
就在这时,格里高利和阿隆佐看到很多人迎面跑来,慌慌张张地打开家门,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旁边的铁匠和学徒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跟他们一样,放下手中的活,躲进了屋子里。
“怎么回事?阿隆佐,上屋顶看看。”
阿隆佐一跃而起,扒住了房屋的窗户,又矫健而迅速地翻上了屋顶,爬上烟囱,朝远方望去。
“看见什么了吗?”
“城里有些骚动, 好像有冲突发生。”
“那应该不至于这么多人躲家里吧?”
“总之先回营地去吧,这边实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在城堡附近的雇佣兵营地里,海因里希和他的护卫罗伯特遇到了大麻烦。本来大家一起坐在营地里聊天,其他人突然就像发了疯一般,拿起武器,穿上盔甲,一些人跑向城堡内,另一些人则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俩冲了过来。
海因里希和罗伯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两个人还是本能地拿起了武器,准备自卫。虽然都是昔日的战友,可现在他们拿着武器冲过来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生恐惧。
“罗伯特,准备突围!”海因里希的巨剑还没有送到,因此用的是一把长剑。
“没问题,兄弟,那就我来开路了!”罗伯特说完,一马当先地挥舞着巨剑朝前方冲去,海因里希紧随其后,防范从背后攻过来的敌人。
这些人虽然好像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但似乎还是保留了一些理智,看到这“死亡旋风”朝自己刮了过来,本能地为罗伯特和他身后的海因里希让出一条路来。就这样,罗伯特在前方开路,海因里希保护他的背后,两个人终于快要离开营地了。
“快能出去了!等出了营地就赶快跑!”罗伯特喊道。
而就在他们即将脱离营地里的人群时,罗伯特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巨剑,停了下来。
“罗伯特?怎么了?”海因里希问道。
罗伯特一言不发,只是痛苦地低吼。随后两手抓住自己的脖子,跪在了地上。这时海因里希才看到,一把血红色的刀刃刺穿了罗伯特的喉咙。
“罗伯特!”海因里希惊讶地大喊,他闪到罗伯特的前面,对着那把刀刃的所有者狠狠地劈了一剑,但那个人以敏捷的身法躲了过去,他向后跳去,稳稳地落在了距离罗伯特约有五米远的地方。罗伯特则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两手拼命想止住脖子处不断涌出的鲜血。
“我的部下告诉我,有几名佣兵没有受到控制,但我没想到会有你啊。”
海因里希眯着眼睛,借助附近火把那微弱的光,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的真面目。
“怎么……”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呢?”那个人笑了笑,大手一抬,那把血刃,连带着罗伯特的血,全都聚集在了他的附近,罗伯特当场死亡。
“想我了吗,团长?”寇斯马思无奈地笑着,身边又形成了许多血刃。
注:勒维亚被瓦兰河自西向东贯穿,以首都维萨雷斯附近的大石桥为分界线,上游的部分称为上勒维亚,下游部分则是下勒维亚。目前下勒维亚多被当地乡绅控制,据说也是“湖之子”组织的大本营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