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秘密与秘密(一)

作者:天闻角川 更新时间:2025/12/14 18:18:47 字数:6415

到了十二月中旬,即便在白天,街上也是冷飕飕的。

就在坂井悠二前往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的路上,突然与自己的父亲贯太郎相遇了。

“哟。”

“爸爸?!”

不管什么季节都是一身褐色长大衣和西装打扮的父亲,即便在凛冽的寒风中也依旧泰然自若。强韧的线条勾勒出来的细长轮廓以及不可思议的容颜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悠然的微笑。

对于悠二来说,除了知道父亲在国外单身赴任之外,其他的工作内容一概不知,甚至连父亲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且父亲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以上经常不在家。就连不定期回家一次,事先也完全没有任何的联系,总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今年夏天的时候回来那次也是如此。

因为父亲每次回来都会非常尽职地陪伴家人,母亲千草也总是在悠二面前展现两人恩爱的场面,加上父亲本人的性格非常成熟稳重,所以对于悠二来说,除了经常不在家这一点之外,对父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

但话虽如此。

“没感冒吧?”

被父亲好像上礼拜刚见过面一样轻松地招呼,悠二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

悠二下意识地——或许是出于男人之间的虚荣心——挺直了腰杆,对父亲提出他们两人每次在外面相遇的时候都会提出的问题。至于“你回来了”这句话,按照惯例要等到回家之后和母亲一起说出来。

“你见过妈妈了吗?”

“没呢,正要回家。”

对于儿子一成不变的问题,父亲也一成不变地答道(不过这次没有说“啊啊,你还是一点没有变呢”)。

不仅如此。

“我说,悠二。”

往常应该接在后面的“那么,我们一起回去吧”,今天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些微妙的提议。

“陪我稍微走走?”

“哎?”

觉察到儿子的疑惑,贯太郎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怕冷吗?”

“那倒不是……你不想早点回去见妈妈吗?”

“回头我会好好看个够的,走吧。”

“嗯。”

虽然是很肉麻的台词,但从父亲嘴里说出来也显得不那么讨厌了。对此感到有些嫉妒的悠二迈开大步跟在父亲的身后。小时候他总是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每次被落在后面的时候都会委屈地哭泣起来,直到父亲来道歉,母亲来安慰。但是现在他只要稍微走快一点就足够了。

贯太郎越过虽然和往常一样瘦削却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问道:

“悠二,你现在怎么看起来稳重多了?虽然个子没怎么长高……”

“哎,是吗?”

父亲的认可与别人的称赞完全不同,使悠二产生出一种特别的自豪感。

(不过,那是因为……)

在他的心中还有一种与自豪感同等的失落之情。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只是曾经存在过的,曾经被“红世魔王”吞噬而死去的,“真正的坂井悠二”的残渣所制作出来的替代物“火炬”。

本来他所残留下来的“存在之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存在感和生存场所也会自然而然地消失,最终在任何人都觉察不到的情况下消失殆尽,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是,因为他的体内寄宿着一个能够在每天午夜零时将当天所消耗的“存在之力”完全恢复的永动机“零时迷子”,因此,才得以免去被遗忘和消失的命运。不过他同时也对自己的这种存在感到非常烦恼。

即便现在这个时刻,也不例外。

(父亲所感觉到的稳重,并非我身为人类成长的证明……只是我能够控制体内“存在之力”所显现出来的表象吧?)

虽然这确实也是成长的一种形式,但和父亲感觉到的那种喜悦,在本质意义上完全是两码事。身为父亲真正儿子的一部分,悠二对于这件事感觉到非常过意不去。沉重的心情导致他也不愿意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

平时在儿子感到苦恼的时候,贯太郎总是会找些或者完全不相关或者一针见血的尖锐话题来打破沉默,但现在不知为何也没有开口。

“……”

悠二觉察到父亲今天有种微妙的沉重感,于是不再多嘴,只是快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很快来到横在街道前面的堤坝旁。

贯太郎向周围巡视了一圈之后说道:

“这里是真南川吧,节日活动已经结束了吗?”

“早就结束了呀,那可是夏日祭啊。”

“啊,是吗?”

“当然了,咱们不是还一起穿着浴衣去过吗?”

(果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悠二的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

贯太郎稍微思考了一会,立刻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记得千草当时穿了一件淡蓝色风车花纹的浴衣。嗯,很漂亮。”

“只有妈妈的事情你记得最清楚。”

“你的事我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每次看到苹果糖都吵着要。”

“是,是吗?”

“当然了。”

贯太郎朝悠二笑了一下,然后轻快地迈开脚步,三两下跳到堤坝的台阶上。

悠二也跟在后面跳上堤坝。因为他这半年来每天早晚都坚持进行锻炼的缘故,所以日常级别的运动量是完全不会使他感到疲劳的。

堤坝之上,贯太郎的背影正在等待着他。

“冬天的河岸也不错嘛。虽然我过着候鸟一样的生活,但是能够和儿子并肩站在一起,还真有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虽然这是我经常能够见到的风景,但和爸爸一起欣赏还是很难得呢。”

站在贯太郎身旁的悠二忽然发现自己距离父亲瘦削的脸颊已经非常接近了。

(以前只能看到胳膊和肩膀而已……还是说自从我长大之后就没有像这样并肩站在一起过呢?)

想到这里,悠二问道:

“爸爸。”

“嗯?”

“你这次能在家多待几天吗?”

“啊,这个嘛……"”

贯太郎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这样的话,对于悠二来说,就和听到答案没什么两样。

不出所料。

“这次也是因为有急事才回来的,所以很快就要走。抱歉。”

悠二和往常一样原谅了苦笑的父亲。

“我倒是没什么啦,不过妈妈会感到很寂寞吧。”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更愧疚了。”

忽然,悠二从父亲苦笑的表情中觉察到一件事情。

(……急事?)

父亲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自己的父亲,坂井贯太郎竟然也会有这种时候。

能够觉察到这一点的自己也蛮敏锐的嘛……悠二在心中小小地得意起来,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面向水面。

“你说有急事,是因为妈妈吗?”

本来他只是为了搭话而随口一问,没想到的是这个随口提出的问题竟然非常接近事实。

“是啊。”

贯太郎点了点头,然后既像是叹气又像是为了某种准备,双手叉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的双眼依旧注视着遥远的对岸,缓缓地开口说道:

“和有困扰的人交谈,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有困扰?妈妈?”

悠二不由得惊讶起来。自己的母亲千草竟然会感到困扰,这种情况可以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不管对任何事情都能够处理得井然有序,任何人都难以抗拒其威严的母亲,竟然也会感到困扰。

不过贯太郎却非常简单地就将儿子的幻想推翻了。

“虽然千草对我说‘没关系’,但是她从前就非常不擅长处理自己的事情……哦,那座古老的铁桥我好几年没见过了。”

扔下还在疑惑之中的儿子,父亲沿着堤坝向铁桥走去。

“等,等我一下,爸爸。”

悠二急忙追了上去。

虽然是白天,但毕竟是十二月份,寒风凛冽的堤坝上面行人寥寥。除了在河边空地的操场上踢足球的小孩子们之外,前面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位正在慢跑的老人了。

等到那位老人从两人身边跑过,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之后,悠二才用有些僵硬的语调问道:

“你说妈妈的困扰,是指什么?”

叫做坂井千草的女性感觉到困扰这个事实,对于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儿子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冲击。

母亲理所当然地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母亲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苦恼和忧愁——母亲是在日常生活中如同真理——现在的悠二终于意识到,这些只不过是一个孩子毫无根据的幻想罢了。

难道说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吗——是不是自己在无意识中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发觉到呢——悠二心中的思考螺旋逐渐地向着不好的方向加速转动起来。

贯太郎看到儿子的这副模样,不由得无奈地微笑道:

“哎呀,我所说的困扰,并不是说有什么坏事。”

“哎?”

“只不过是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明才好。”

“是,是这样吗……”

悠二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便深深地自责道:

“不过,我竟然没有发觉妈妈正在感觉到困扰和烦恼……果然还是很不甘心呢。”

听到儿子如此体贴自己的家长,身为父亲的贯太郎微笑中充满了惊喜。

“嗯,是啊。”

“那么,妈妈的烦恼究竟是什么?”

就在悠二直指问题核心的时候。

“悠二!”

贯太郎突然大声叫道:

“赛跑吧!”

“啊?”

话音刚落,贯太郎便已经跑了出去。虽然堤坝上的路面被慢跑鞋的足迹和自行车的车轮弄得坑洼不平,但他那细长的双腿仍然以极快的速度来回交替着。

“……啊?!”

悠二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追了上去。实际上从以前开始,父亲就总是做出像这样突然的举动。之所以悠二一直都没有习惯,是因为父亲的行动实在是毫无规律可循。总之,现在还是追上去再说。

“等,等一下啊爸爸!”

“哟,很快嘛。”

贯太郎笑了笑,再次加快自己的脚步。

悠二忽然回想起自己小时候追着这个背影奔跑的情景。那个在自己永远也追不上的背影之中随风飘舞着的外套,就好像充满魔法的神秘斗篷一样。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思绪。

(如果我现在使用自己所拥有的真正力量的话……)

也许能够追得上这个背影。

(不,一定能够追得上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以普通人类的速度奔跑着。

就算说固执也好,他一直没有使用自己真正的力量。

结果,仍然没有追上。

“终点!”

说着,贯太郎就好像从一开始便已经定好了一样,在铁桥的旁边停了下来。他的呼吸一点也没有紊乱。真是一个身体和心灵都非常年轻的父亲。

这个被定为终点的铁桥(正式的名字叫做井之上原田铁桥),位于御崎大桥的南部,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桥梁。从对岸御崎市车站的分叉线路通过的铁路桥旁边,只有一条狭窄的人行桥道,是这座桥梁最显著的特征。

这条人行桥道的入口处,每当有电车经过之时就会摇晃个不停。贯太郎就站在那些胡乱搭建起来的木板上面很自然地问道:

“悠二。”

悠二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简短地答道:

“什么事?”

“我之所以回来,也是为了征求一下你的同意。”

虽然不知道这和母亲的烦恼之间有何联系,悠二还是鹦鹉学舌般地问道:

“同意?”

“是啊。虽然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不过我想在这个孩子的名字里面加上‘三’字,你看怎么样?”

“这个嘛,我倒是没什么意……”

就在他回答的途中,思维突然砰的一下中断了。

经过了几秒的空白之后。

“哎哎?!”

悠二惊讶地跳了起来。

“弟,弟弟还是妹妹……那个……也就是说……”

由于过度惊讶,他甚至开始语无伦次了。

贯太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七月末我不是回来过一次吗?就是那个时候,哎呀,怎么说呢,好像有了。”

“是,是,这样啊。”

好不容易搞清楚状况的悠二终于安下心来。

“恭喜你啊爸爸!哎?我这么说……没问题吧。”

看到儿子还有些混乱,贯太郎点了点头道:

“多谢。另外,也要恭喜你,悠二哥哥。”

说着,他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哥,哥哥?”

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称呼自己,悠二在感到莫名兴奋的同时还有些难为情。

(原来如此……难怪爸爸回来了,这还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理由呢。)

就在高兴的心情和自豪感不断涌出的时候,悠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既然是如此值得庆贺的事情,为什么妈妈还会感觉困扰呢?”

而且对于之前所说的“三”那个数字,他也心存疑问。

“难道说,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正是如此——哎哟——”

贯太郎用皮靴的鞋跟,在大桥入口处的堤坝地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爸爸?”

悠二以为父亲又要玩什么游戏,却发现贯太郎的脸上充满了严肃的表情。

“不,虽然是个秘密,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结果贯太郎却摇了摇头,一扫之前凝重的神色。

“一直以来,也没找到机会和你说清楚,要是没有这次的喜事,大概也不会和你提起了吧。”

虽然他的语调非常轻松,但话语之中所包含的意义却十分沉重。

“不过,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安排,总之就变成这样了。在我和千草商量孩子名字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也是时候和你说清楚了吧。千草对于究竟应该如何跟你说明感到有些困扰,就是这回事。”

说着,贯太郎开始向大桥中部走去。

“本来,千草就不是那种能够坦白地说出‘有麻烦’的性格。她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表现出来的人。”

“嗯。”

对于这一点悠二也十分清楚。

“所以当千草感到困扰的时候,觉察到这一点的人必须去主动帮助她。我之所以和她结婚,就是为了在帮助她的时候不需要寻找任何理由去解释,这次回国也是如此。”


父亲的声音和身影渐行渐远。

“因为我回来之前并没有告诉她,所以一会儿我们回家的时候她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贯太郎刚才用鞋跟在地面上画出的痕迹,现在如同一道鸿沟阻挡在悠二的面前。

“!”

正如父亲所说,也许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是,这却是让父亲特意赶回来的事情,是让母亲感到困扰的事情。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开口说道:

“——告诉我吧。”

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希望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自己也愿意回应他的要求。

另一方面是希望能够尽自己的一分力量,来帮助母亲排解目前的困扰。

一想到这样做会使自己更加成熟,悠二向前迈出了坚定的脚步。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特意回来的吧?”

“是啊。”

贯太郎似笑非笑地说道。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在缝隙很宽的木板桥面上,嘎吱嘎吱地继续向前走去。

而悠二则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在他的身后。

走了大概几十步之后,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一列电车从他们身旁的线路上穿过。

在摇摇欲坠的木板上依旧健步前行的贯太郎,一直等到列车通过,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你也知道,我和千草在学生时代就已经结婚了。”

“嗯。”

悠二点了点头,但是除此之外他所知道的,也只有两人都因为太年轻而吃了不少苦头,仅此而已。从小他就知道一味地追问是不礼貌的举动,而且从他父母的样子来看,就算问了大概也不会多说吧。

经常说自己被家里人扫地出门的贯太郎(因此悠二也完全不知道关于祖父母的事情),微微耸了耸肩膀吐露出当年的苦衷:

"我们之所以那么年轻就选择了结婚,是因为当时千草已经怀了我的孩子。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奉子成婚吧。”

(这种事,在我小时候确实不太好和我解释。)

悠二故作老成地想道。

(嗯?)

忽然,他意识到父亲刚才说的是“怀了孩子”,而没说“怀了你”。

(这是什么意思?)

这绝对不是父亲的一时口误,悠二的心中不由得产生出一阵奇妙的骚动。

“千草从小时候起就生活在一个拥有很多婴儿的地方……眼看着他们被一天天地抚养长大然后离开。”

“妈妈……”

这是悠二第一次听说关于妈妈的过去。不过对他来说,确实感觉到母亲好像有非常丰富的育儿经验,完全不像是初为人母的样子。想到这里,悠二意识到父亲之所以首先提起这个事实的意义,以及隐藏在其中的秘密所具有的厚重感。

父亲继续说道:

“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她得知自己怀上了属于自己并且能够一直留在身边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喜悦之情。虽然我总说当初是年少轻狂的一时冲动……但是我确实被你母亲那洋溢着幸福的模样深深打动了,所以才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结婚。”

“……”

从父亲脸上得意的笑容之中感受到夫妇二人恩爱之情的悠二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忽然,贯太郎的声音一沉。

“可是。”

“?”

“她的第一胎却非常不顺利。而且当一切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医生对我们说,她今后大概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哎,可是?”

没等悠二开口,一辆自行车从狭窄的人行桥道上面穿过。两人急忙将身体紧紧地贴在桥边,勉强让自行车通过。

贯太郎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

“哎呀。从现在的结果上来看,那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误诊呢。虽然说这十六年来,也确实没有怀上过孩子……""

他用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事到如今,就连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到底是怎么治好的都搞不清楚。”

就好像在注视着那里的什么东西一样,继续说道:

“总之,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真的以为这辈子就只有那时候出生的两个孩子了。”

听到了这句令人完全无法忽视的事实,悠二立刻惊讶地重复道:

“两个?”

“是啊。一个虽然生下来却没有活下来的孩子。还有一个生下来并且活下来的孩子。只有这两个孩子。”

“!!”

悠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自己小的时候,父母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我们之所以给你取名叫做‘悠二’,不仅因为你是弟弟的缘故。”

贯太郎带着认真的神情注视着儿子说道:

“还有对你那没有活下来的哥哥,确实有着证明之意,同时也是希望你能够连带你哥哥的份一起,悠闲地享受属于你们两个人的人生。”

说完,贯太郎再次回到最初的问题之上。

“所以,对于即将出生的第三个孩子,作为继哥哥和悠二之后第三个出生的证明,我想在他的名字里面加上‘三’字,你看怎么样?”

曾经身为弟弟的少年,为了即将诞生的新家庭成员,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然后将那个甚至都不能够对父亲说出来的秘密紧紧地锁在心里答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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