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太郎和儿子并肩走在久违了的回家路上。
“说起千草的苦恼,实际上也只有名字那一件事而已。不过就算说是随便取的名字来敷衍过去,以后再找个机会和你说明也没什么问题……"
“嗯。”
悠二和父亲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坂井家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没有高层建筑物的空旷住宅区。贯太郎眺望着远处的目的地说道:
“不过我觉得,还是先和你见一面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为好。”
“结果还是决定告诉我了吗?”
“是啊。因为你看起来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让我说出一切的男人了。”
“是吗……谢谢。”
悠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时还感到有些感动与自豪。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让父亲产生这种感觉,从结果上来看都使事态朝着不必让父亲为自己操心的方向发展,至少也可以将这个事实,看做是自己现在所取得的成果吧。
(可以说出一切吗……)
让父亲产生出这种感觉的原因是什么呢?
在那残阳如血的傍晚,使自己的生活脱离日常轨道的那件事。
寄宿在自己体内的既是一切事件元凶,又是自己生命线的宝具。
以及自己邂逅的,那位少女。
(现在我所拥有的秘密,就算说出来他们也是无法理解的。)
一想到自己的存在以及所隐藏着的秘密,悠二不由得从心底感到一阵恐惧。
(可是——)
自己能够从那场战斗之中幸存下来就已经是一种奇迹。
那场战斗带来的结果,就是这个随时可能燃烧起来的,时刻处于危险之中的平稳。
以及没有任何犹豫,一旦开始便会彻底改变的生活。
但是,就在这样如同被火焰炙烤着的恐惧之中,自己却从父亲那里得到了事情的真相和如此值得庆贺的好消息。
(总有一天,我会向父母说明这一切……就算,他们无法理解也没关系。)
悠二在自己的心中暗自发誓。
就像父亲所做的一样,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们。
(到那个时候——)
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母亲正在门前打扫庭院的身影。
看到悠二和父亲一起回来,意识到其中代表了什么含义的母亲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我就会离开这里。)
悠二用尽可能爽朗的声音,向母亲说道:
“我回来了,妈妈。”
然后辛酸地接受了母亲那温柔的微笑和喜悦的应答。
“你回来啦。”
并且在心中再次发誓:
(带着我那时所看到的一切!)
两个月前,御崎高中学园祭暨清秋节的会场之中。
“我知道自己背叛了你们。”
坂井悠二遭到了寄宿在自己体内的“红世”秘宝之中的秘宝“零时迷子”原来的所有者“约定的两人”之一“红世魔王”——“彩飘”费蕾丝的袭击。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不再考虑任何人。”
“零时迷子”之中封印着在一场战斗中身负重伤,濒临死亡,为了逃跑而随机转移的“约定的两人”之一,被称为“永恒的恋人”的“密斯提斯”约翰。
“你还记得吗,威尔艾米娜…那个时候的事情?”
费蕾丝通过依靠人类接触传播的自在法“风之轮转”,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寻找隐藏着自己爱人的容器——并且为了再次夺回恋人而出现在坂井悠二的身边。
“受到‘坏刃’沙布拉克攻击的约翰,已经无法救活了。”
在约翰被封印在“零时迷子”之中即将进行随机转移的那一瞬间,不知受到何人委托而一直追杀他们二人的杀手“坏刃”沙布拉克,向“零时迷子”之中打入了一个神秘的自在式。
“所以,我将他封印在‘零时迷子’之中,进行紧急避难的转移。”
因为这个自在式,“零时迷子”之中构成约翰的部位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并且同时转移进入当时已经成为火炬的坂井悠二体内。
“我抱着‘坏刃’沙布拉克,使用自在法‘密斯脱拉风’。”
“零时迷子”发生剧烈的变化之后,原本用来守护宝具的自在法“戒禁”,变成无差别发动——甚至包括费蕾丝在内——所有接触到宝具的人,都会被吸收掉大量的“存在之力”。
“尽可能地将他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费蕾丝通过先行一步的傀儡掌握了这些信息,等到真身到来之时并没有直接解除悠二,而是将其封闭在暴风球体之内尝试分解。
“我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救你——”
与悠二一起过着普通人类的生活,并且一起经历了许多激烈战斗的“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威尔艾米娜——”
因为某种原因而来到御崎市,并且暂时滞留在这里的“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的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结果我没有看到约翰转移时的样子。”
夏娜的监护人之一,同时也是费蕾丝和约翰的好友,“梦幻冠带”蒂雅玛特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甚至连发生了什么变化都不知道。”
仰慕悠二,虽然身为人类,但依旧决定跟在他身旁的少女——吉田一美。
“所以,我已经不需要其他任何人。”
因为仰慕玛琼琳,而以她的手下自居的佐藤启作和田中荣太。
“只要有我。”
在这些人面前,如同即将接受处刑一样的坂井悠二。
“只要有我和约翰就足够了。”
费蕾丝向隐藏着约翰的“零时迷子”做出解除封印的宣告。
“来吧,约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悠二的悲鸣。
他体内的“某个东西”做出了回应。
“——约,翰——”
费蕾丝向自己望去。
向自己的胸部望去。
向贯穿了自己胸部的东西望去。
“?”
那是一条手臂。
一条从面临被分解危机的悠二胸前伸出来的手臂。
一条包裹着破破烂烂的扭曲铠甲的手臂。
一条从铠甲的缝隙之中喷出火焰的手臂。
火焰的颜色是——“银色”。
悠二向自己胸部伸出来的铠甲手臂望去。
望着其中不断喷涌而出的银色火焰,陷人了极度的混乱和动摇之中。
“啊,啊……"
他甚至连自己究竟有没有从生命危险之中脱离出来都搞不清楚。
(怎么回事?)
明明就在几分钟之前,大家还非常平静地眺望着御崎高中清秋节的闭幕式。
为什么突然间,费蕾丝就在自己的面前爆炸开来。
整个学校和周围的地区全都被封绝包裹起来陷入静止之中。
费蕾丝的傀儡变成一个球形的自在法将自己囚禁起来。
肆虐的暴风将自己吹向空中。
随之出现的真正的费蕾丝正在尝试将自己分解。
紧接着——“银色”的手腕从自己的胸口飞出,贯穿了费蕾丝的胸膛。
(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发生的这一切他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可是却完全搞不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惊愕到嘴唇麻痹的悠二只能在心中大声地呐喊着。
虽然他之前也对寄宿在自己体内的“零时迷子”感到过震惊甚至是恐惧,但是没有一次比这次造成的冲击更大。
在自己的体内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并在不断地蠕动着。而且,他对于这个东西并非一无所知。从这个东西的模样来看只有唯一的可能。没错,就是“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历经数百年的磨难依旧穷追不舍的复仇对象,那个神秘的“红世使徒”。
“银”。
这个手臂,将几乎夺走自己性命的费蕾丝的胸膛贯穿。
至于自己究竟有没有从生命危险中脱离出来,他却仍然搞不清楚。
只能如同一个没有思维的人偶一样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
“你——”
口中喷出鲜血一般琥珀色火花的费蕾丝惊讶道:
“是谁!”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取代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出现的奇怪手臂,就好像要将其扭断一样。暴风以她的双手为中心凝聚起来,逐渐闪耀出琥珀色的光芒。
“究竟是谁——!!”
悠二感觉到一阵愤怒与攻击的气息。
似乎觉察到费蕾丝的敌意,贯穿了她胸膛的手臂,忽然啪的一下子张开手掌。
悠二不由得随之发出一声呻吟。
“唔啊?!”
从他胸口伸出去的手臂,将一股新的力量注入他的全身。这种就好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容器的感触,使他感到异常恐惧。
(难道说,我正在吸收费蕾丝的力量吗!!)
周围不断旋转着的暴风忽然平静下来,琥珀色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下去。因为费蕾丝的力量逐渐流失,操纵暴风的自在法“地狱之风”的控制力也开始变得薄弱起来。
“啊……约,翰——!!”
即便如此,费蕾丝依旧没有放弃。整个身体都瘫倒在套着西洋铠甲的手臂上,执著地寻找着本应存在于悠二体内的宝具“零时迷子”,以及本应存在于宝具之中的,自己深爱着的男人。
但是,在那扭曲的铠甲缝隙之中,不断喷涌而出的银色火焰深处,所能够看到的,只有永无止境的虚空。
悠二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不行……她在做什么?这样下去的话……力量会被彻底吸尽的!!)
虽然这个“红世魔王”想要消灭自己,甚至为此不惜欺骗了自己的朋友,可是眼看着她陷入如此凄惨的境地,悠二还是感到有些于心不忍——并且产生出一种不能见死不救的感觉。
可是费蕾丝绝对不会放弃。她就算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拯救她深爱的男人。这种任何人看到都会感到沉痛的执著,现在正将她推向毁灭的边缘。
悠二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快离开……”
虽然知道自己的立场根本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同时也知道对方完全不会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可是他还是将这个连自己都感觉愚蠢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
“不——约翰!”
费蕾丝毫不放弃地叫道:
“在这里……你,就在这里——?!”
忽然,费蕾丝的身体向后方退去。
嗤的一声,套在铠甲之中的手臂从她的胸口拔了出来。
“啊,呜啊?!”
因为痛苦而咬紧了牙关的费蕾丝,脚下被一条丝带紧紧地缠住。
将她从死亡的深渊之中拉出来的,不用说正是“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现在的她早已换上战斗的装束,复杂的表情全部隐藏在狐狸型的面具神器“佩尔苏娜”之后,从面具的周围伸出无数鬃毛一样的丝带在空中随风飘舞。
在她的身旁,丝带形成一个防御的保护罩,将依旧能够活动的佐藤和田中以及已经静止不动的吉田全都包围在里面保护起来。
在悠二的面前。
“啊——!”
费蕾丝那绝望的表情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奇怪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我是军队!!”
一个声音洪亮而凄厉,另一个声音尖锐而轻浮。
“!!”
悠二的目光所及之处,浑身包裹着深蓝色火焰外衣“托卡”的“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已经一跃而起。
“你想要什么?!”
“想要喝一杯!!”
伴随着能够控制强大自在法的即兴咒文“杀戮的即兴诗”响起,悠二的周围立刻被十几二十层的自在式圆环围绕起来。
就在他紧张地屏住呼吸之时,玛琼琳大声地叫道:
“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别动!”
与此同时,马可西亚斯也朝着强忍住费蕾丝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势,燃起红莲的双翼飞奔而来的夏娜叫道:
“这并不是攻击!不要妨碍我们的行动?!”
(没错!)
玛琼琳的心中燃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但是和之前看到悠二显现出银色火焰之时表现出来的那种忘我的冲动完全不同。
(我不会再冲动到失去控制了——因为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是啊!)
赋予她异能之力的“红世魔王”、“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也对于自己的搭档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成熟和镇定,感到十分自豪地称赞道:
(现在才是女人真正的战场!我美丽的高脚杯,玛琼琳·朵!!)
“钱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带来!!”
朗朗轻妙的即兴诗再次响起,这位举世闻名的自在师将她所知道的,能够想到的,以及书中收集到的所有用来侦查和束缚的自在法接连不断地编织出来,将这个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终于被她找到的仇敌“银”紧紧地包围在其中。
被闪耀着深蓝色光芒的球形自在法再次囚禁在空中的悠二,心中却只有一个感觉。
(还没……结束。)
这个感觉不是对自身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产生的不安,也不是对这个自在法是否安全而产生的担心,更不是对周围其他人的牵挂。
这个唯一的感觉,就是恐惧。
在自己体内不知什么地方蠕动着的东西——只能够看到手臂的“银”,在吸收了费蕾丝的“存在之力”之后,似乎要更进一步地显现,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挣脱出来。这种恐惧感传遍了悠二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唔啊……”
就好像从崩溃的堤坝之中涌出的浊流。
就好像从破裂的伤口之中喷出的鲜血。
一阵令人恶心的感觉正不断地侵蚀着他伸出手臂的胸口。
“悠二!”
自在法编成的球体旁边,出现了一位燃烧着红莲双翼的少女的身影。从她那苍白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平时那坚强威武的模样,能看到的只有发自心底的恐惧。
不愿看到她露出这副表情的悠二,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不……”
可是现在的他却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最终,这种辛酸、悔恨与苦闷的感觉转变成拼命的呐喊。
“夏娜!!快离开——”
“!!”
意识到悠二的担心并且对眼前的状况做出判断之后,夏娜在空中拉开一段距离。
就在悠二稍微放下心来的时候。
“——唔,啊?!”
胸口处那股令人恶心的感觉忽然变得更加剧烈。这种感觉不同于呕吐和疲惫,就好像他的整个肠道全都被掏空一样的令人难以忍受。
与此同时,那个怪物从他的胸口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