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来到加州的第二个星期二,艾玛开着她的小甲壳虫把我栽到了校园,开始了我转学第一天的大学生活。从玫瑰园走路到学校也就半个小时,不是很远。艾玛死活也要搭我一程,我无法拒绝。有美女司机固然好,美中不足的是我旁边这位美人的驾驶技术有点太好了。
“玩得愉快,文森。别忘了今晚的舞会。晚上见。”说完,艾玛把头发盘到了后脑,利索地用皮筋扎上。
“你也是。”我说道。我喜欢单肩书包,今天我背的是一个红色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奈特恐怕是全美人数最少的大学。大一到博士生总共还没有1 000人。这900多个非正常人中有一半是不经常来上课的,上课的人里也不是每个人星期二早晨都有课(美国的星期一是中国的星期天)。艾玛走的是相反方向。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只有三五个背着书包的人在走。难道真要晚上人才会多?
第一门课是宗教与符号学。对了,我忘记介绍我的专业了。奈特真的很特别,看它提供给我的这个专业就知道了——魔导学。这并不是学习魔法的地方,只不过是学习一些在正常的大学里学习不到的东西。现代的教授都不会回答关于女巫和魔法的任何问题,只会让人去图书馆查阅。就这一点来说,奈特的胆识让我非常钦佩。
我总共选择了六门课——宗教与符号、欧洲史、南美洲史、《魔法的故事》研究(德里克·帕克与朱丽亚·帕克著)、中世纪魔幻文学和……英语(很无奈,我的英语水平算是不错的了,胆识涉及到专业领域还是非常欠缺)。这些貌似都是基础学科。《魔法的故事》我很早就读过了,它给我的感觉是一条魔法知识的河流,沿岸有数不清的支流注入其中。《魔法的故事》研究这门课整是来探讨这些“支流”。说实话,这才是我选择奈特的真正原因。
早上到下午,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如此专注地听过任何一个老师或者教授讲课。最后一堂课是英语课。整个教室只有两个学生——薇薇安和我。我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不浪费路德(Lude)教授讲的每一个词。事实上除了海量的词汇以外这门英语课基本不学什么。每次我回头,总看见薇薇安在低着头看桌子上的书。
课堂上的我被分成了两个,一个死死专注在教授的知识里,另外一个是薇薇安的同桌,在为她耐心讲解路德教授正在讲述的释义。
放学时间是下午5点。该死的加州,下午5点了太阳还在高挂蓝天。我昨天和前天已有了体会,不到晚上9点太阳是不会落山的。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忍不住微笑起来,心境开阔的感觉。薇薇安正在不慌不忙地收拾书本,放到她的褐色书包里。
“薇薇安,一起回去吗?”我走到她旁边说道。
“不用了。”薇薇安保持着她淡雅的口吻,“我要去图书馆。”她背起书包,慢慢朝教室门走去。
我感觉薇薇安的背影很孤独,她不肯放开。我很想和她成为什么都能谈的那种朋友。我不想死缠烂打,这样肯定我让她反感。我还不如找个她也感兴趣的话题说点什么。
“薇薇安,”我赶忙说道,她还差一点就走出教室门了,“艾玛说你和她们不是一边的,为什么?”
薇薇安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黑洞洞的眼球看着我一动不动。好尴尬。她对我开启的这个话题是喜欢还是排斥?她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吗?还有那个所谓的“边”究竟是什么?我应该继续等待她的回答,还是马上岔开话题?我可以办到的,但是我倾向于等待她的回答。薇薇安既然停了下来,就表示她对这个问题有兴趣。
“你是基督徒吗?”薇薇安问道。
开什么玩笑,中国大陆长大的人有几个是基督徒?就算来到美国,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感化。
“不是。”我如实说道。
“我是撒旦的代言人。”薇薇安说道,“所以,请不要试图接近我。作为一个观察者,你应该两边都不选择。”
薇薇安说完便离开了教室。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撒旦的代言人。难道她是一个撒旦教徒?作为一个16岁的少女,这样的觉悟还太早了吧。不过说不定她真的就是呢?来到奈特的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包括我在内。薇薇安是撒旦的代言人,她就属于魔鬼一边;另外一边则是耶稣和他的天使们。在美国这个基督教国家,为魔鬼说话的人简直没有立足之地。我还是见怪不怪吧,往后的日子里肯定还有更多的怪人出现,薇薇安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我怀着稍稍寂寥的心情回到了玫瑰园。
艾玛躺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封面画着比基尼女郎的杂志,客厅还是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乱。
“欢迎回来,文森。”艾玛说道,她随即看了看表,“你还有1小时的时间准备,穿漂亮点,晚上有派对。”
“你不是才去过吗?”我说道。
“今天是雷德伍德校长在家举办的新生欢迎舞会,你必须去。”艾玛把杂志放到一边说道,“我作为你的监护人也必须去。”
“监护人?”
“或者说向导吧,什么都行,快去准备。”
我感觉我在艾玛的面前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力。第一天来的时候还为乱糟糟的屋子和呛人的香水味发愁,只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已经开始习惯了。我打开衣橱,设法想找出一件适合舞会的礼服。我做不到,我能找到的最多也只是一套深蓝色的西服和衬衫,只适合在正式场合穿。
“有麻烦了,艾玛。”我说道。
“什么麻烦?”艾玛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问。
“我没有适合舞会的衣服。”我说道。
“什么?”艾玛眼看着自己的脸在镜子里变得扭曲,说道,“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舞会?”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说道。
“等一下,我快结束了。”艾玛说道。她盘好头发,手下意识地伸向梳妆台的一个角落,摸了几次也没摸到她想要的东西。“文森,能帮我把发簪拿过来吗?在卫生间的镜子下面。”
我按她说的地方找到了发簪,交到她手里,说道:“来了,美人。”
“谢谢~”艾玛仰起头对我甜甜一笑,结果了发簪。
银色的丝连衣裙,若隐若现的**,浓妆艳抹的化妆,高高盘起的金发,果然是西方人的口味。
“你真的太美了。”我说道。其实她卸了妆会更美。
“你脸红了吗?”艾玛说道,“希望我们还有时间去为你买套酷酷的衣服。”
叮咚——
“什么声音?”艾玛问道。
“听起来是门铃响了。”我说道。
“去开下门吧,谢谢。”
“快点,肯定是你的朋友。”
我推开门,只见一个联邦快递的中年白人大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纸盒。
“你好,文森·苏先生?我是布瑞恩(Bryan)。”大叔说道。
“差不多吧,我是姓苏,英文名文森。”我说道。
“这是你的礼服。”他把盒子放到我的手里,又说道,“舞会,令人激动不是吗?玩得愉快,年轻人。”
“谢谢。”我接过盒子,笑着说道,“晚上愉快。”
“这不可能。”我自言自语道。
我把盒子放在沙发上面拆开来。这是一套红色线条布满灰底的高领晚礼服,外套比一般的西服稍长,更像是短风衣。还有一件蕾丝边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领结。这太适合我的口味了,反正艾玛还没有出来,我等不及拿到自己的房间就把整套衣服穿了起来。
我走到穿衣镜前面照了照。配合我齐下吧的长发,非常合适。这时艾玛正好也出现在了镜子里面。我转对说道:“怎么样?联邦快递送的。”
“上帝啊……”艾玛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表情,嘴巴长得圆圆的,“你看起来就像是个……吸血鬼。”
我高兴的心情瞬间蒸发,连眨了几下眼睛,说道:“很帅的吸血鬼,是吗?”
“也许是。”艾玛看了一下表,说道,“没有时间了,该出发了。”
她冲回房间拿起挎包,一路来到车子旁边。
“我来吧。”我走到甲壳虫的左边,笑着说道。
艾玛愣了一下,又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一边递给我车钥匙一边说道:“谢谢~”她很自觉地坐到了右边的位置上。她应该很少有机会坐那个位置的吧。
作为一个男人,开一辆红色甲壳虫确实有点丢人。我打开车门,看见薇薇安的公寓里灯还亮着。她来到旧金山不过一个月时间,应该还是新生,也会去舞会的吧。她自己有车吗?穿高跟鞋的话还是不要走路去学校比较好吧。
“文森,快迟到了。”艾玛在车里喊道。
“来了。”我坐到了驾驶座上,一路把车开到校园附近,停在雷德伍德校长家附近的路边。
艾玛挽着我的手臂走进了院子。这座两层高的大房子里面看起来灯火辉煌。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舞会,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美国的社交方式和中国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别。门外就能听见里面的人开怀畅谈的声音,还有我从来没有听过的音乐旋律。我没有学过探戈或者华尔兹,来参加舞会真的好吗。
“别再走神了,文森。”艾玛眯着眼睛笑着。
“第一次参加舞会,有点紧张而已。不必担心。”说完,我按下了门铃。
我盯着校长家的门看着。白色的木门,8块正方形的玻璃镶嵌在里面。顶部是扇形的。这种门在美国是很普遍的。雷德伍德先生是想平凡的外面来掩盖非同寻常的内涵吧。我清了清嗓子,把微笑挂在脸上。
门很快便开了。开门的是校长夫人,身着黑色的连衣裙,腹部一看就用着束身板。年岁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皱纹,仍风韵犹存。
“欢迎你们,艾玛和文森。”校长夫人开心地笑了起来,对我们举了一下酒杯。“不用担心,这是果汁。”校长夫人马上说道,“还有汽水和点心,随便享用。”
艾玛和我向雷德伍德夫人打了招呼,走进了校长的屋子。玄关过去便是舞会厅。我盘算着里面现在有多少人。
“能够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到奈特真是荣幸。”雷德伍德夫人突然说道。
艾玛很自觉地松开了我的手,一个人走进了舞会厅。我则留在了雷德伍德夫人的旁边。
“谢谢你的赞赏,雷德伍德夫人。”我说道,“可是无功不受禄,我这样的年轻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问得好,文森。”雷德伍德夫人说道,“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因为你是观察者,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就可以了,不用担心带来的后果。这里有很多年轻人,你可以随意挑选他们。”
我随便扫视了一下屋子里,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坐了一屋子。有好看的,有不好看的,有高的,有矮的。他们身着不同的礼服,坐在不同的位置。他们的性格全部写在脸上,气质写在坐姿里,聪明才智从眼睛透露出来。
“东北角的拉尔夫(Ralf)看到了吗?”雷德伍德夫人问道。
“看到了。”我说道,“衣服很整洁,头发细心打理过,眼神很犀利。他是未来的政客。”
“是吗?”雷德伍德夫人又看了那个叫拉尔夫的人一眼。
“我看不见他在看谁,我估计是雷德伍德先生。”我说道,“他的眼睛里没有女孩,他想找个机会去和雷德伍德先生攀谈。”
拉尔夫没有让我失望,我的话刚说完,他就站了起来,笔直走到我看不到的墙壁后面。
“那我呢?”雷德伍德夫人高兴地展开双臂,说道,“评价一下我。”
“我很抱歉,夫人。”我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从不评价异性。”
“拜托,文森,你伤到了我。你是在说我不值得你评价。”雷德伍德夫人拍打着脑袋,转身就走开了。那样子还真像一个受了伤害的妇女。
这是美国人惯用的开玩笑方式。
“我想你用不着,是吗?”我说道。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雷德伍德夫人对着舞会间晃了一下脑袋说道,“抓紧时间邀请年轻的姑娘们吧,小孩子们从来不给你留机会。”
“我已经等不及了。”说完,我大步迈进了舞会厅。
“对不起,女士们先生们,请容我打岔。”雷德伍德夫人突然说道,“这位是新加入我们的文森。从俄亥俄来的小孩子。”
“快自我介绍一下。”雷德伍德夫人又凑到我耳边说道。
这个房间还真大,里面有30来号人。正式入学的新生不太可能只有这些的吧。男人们和女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这里,真有一种被环绕的满足感。我好想发表一次感人肺腑的演讲,把在座的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永远抓住。我就是月亮,他们只是众星。可是今天还有一轮太阳——雷德伍德先生。我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合适。
“我不喜欢吵闹的场合。”我说道,“夜晚宁静的小屋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辛辛那提大学是我的第一所大学,我放弃了它来到奈特是因为这里有我梦寐以求的魔导学专业。我希望……可以和我想保护的人站在同一边。另外,很高兴能在雷德伍德先生的屋子里与大家见面,感谢雷德伍德先生的邀请。”
我半闭着眼睛,用眼球扫视着周围人的反应而不用转头。果乎其然,所有人都被开头的那一句“吵闹的场合”给镇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这边。音乐声也停了下来。
“但是舞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我说道。
“说得不错,欢迎文森加入我们。”雷德伍德夫人边鼓掌边说道。
舞会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我走过去和雷德伍德先生打了招呼,他看起来暂时没有与我交谈的意思,于是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是个风花雪月的世界。女生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拼命吸引男生的注意力。男生的目光只盯着那几个最美丽的女孩。如果下手她左边的一个不是很起眼的女孩,一定很快就能得手。艾玛已经和超过3个男生跳过舞了,那些家伙脑子里想的一定是和她上床的画面。拉尔夫还在和雷德伍德先生谈话,难道他对学校有什么建设性的看法?
不知道多了多长时间,我闻到了一股香味。那是女孩的香味,从她的头发、皮肤、嘴唇和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透露出来的香味。不是体香,也不是香水,这是女孩特有的香味。我朝香味传来的放心看过去,在乐曲中跳着探戈的男女们在我眼前走过来转过去。角落里坐着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在和另外两个女孩交谈,没有鲜艳的晚礼服,头发也没有盘上,嘴唇也没有涂过厚厚的口红。
多么美妙,清新,自然,像更出水面的莲花,粉红色的花瓣上面还粘着点点水珠。它的周围刚刚下过雨,池塘里不时荡漾起水滴带来的涟渏。鸟飞上了树,欢快地叫着,虫爬出了洞,四处找寻可以食用的植物种子。太阳掀开白云帐幕的遮盖,让地上万物都能仰视它的光辉。
我忍不住走了过去,在她和旁边的两个女孩都发现我的到来的时候,我鞠躬行礼,就像在邀请一个舞伴。
“我是文森。”我向她伸出一只手,并拢四个指头,大拇指则离很很远。我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比微笑还微。我的眼球里只有她一个人。我不介意会招致旁边女孩的嫉妒。
“抱歉,文森,我不会跳舞。”她说道。
“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说道。
“艾丽卡·法斯特(Elika Foster)。”她说道。
感谢旁边的两位女士,她们知趣地走开了。这样一来艾丽卡就完全是我的了。我轻轻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舞池。
我们两个都不会交际舞。在那里摆出了姿势,晃来晃去装样子。她的腰很细,甚至是清瘦,皮肤如初雪一般白皙,娇嫩如气球做的水球,手指却有点粗糙。
“喜欢这套衣服吗?”艾丽卡问道。
“非常喜欢。”我说道。
“太棒了。塞丽娜(Selina)一定会高兴的。我还担心会给你添麻烦。”艾丽卡说道。
“塞丽娜是谁?”
“我最小的一个妹妹。她坚持说你会喜欢这身衣服。”
我真像是挨了个晴天霹雳,脑筋里面一片空白。我差点忘记了这身漂亮的衣服是联邦快递送来的。也就是某个人请联邦快递送的,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塞丽娜。我厚颜无耻过来搭讪艾丽卡,她是塞丽娜的姐姐。我的脸快要红了吧。除了继续晃晃以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邀请我跳舞太明显了,文森。”艾丽卡继续说道,“我们是一样的。刚才我一直在悄悄注意你。”
“你是说我们都是观察者吗?”
“只有你是。”
“你是说我还有一种非正常的属性?”
“你对血液的饥渴还能克制多久?”
“我不知道。”
“小心一点,不要放纵你的欲望。”
“为什么我走到哪儿都有人了解我比我自己还多?”
“谁叫你流着吸血鬼的血液呢?”
“我爸爸妈妈不是吸血鬼。”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选择了做普通人。”
“奈特有多少吸血鬼?”
“只有你和我。”
“你的姐妹们呢?”
“塞丽娜还在上小学,凯利(Kelly)中学。她们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已经毕业了。”
“我对塞丽娜很有兴趣。”
“你会的。她已经决定要和你结婚了。”
“哼哼,小女孩就是可爱。”
“她是认真的。”
“什么……?”
乐队停止了演奏,舞池里的人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校长雷德伍德先生来到舞池里,准备讲话。
我只好和艾丽卡一起回到座位,我坐在她坐的单人沙发扶手上面。
“女士们,绅士们。我非常抱歉地告诉各位舞会时间到此为止。”雷德伍德先生说道。他的声音就是那种不用扩音器也具有强烈穿透力的类型。
“我们来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之所以相聚这里,不是因为优异的成绩,不是因为为了声誉而去做了多少义工,更不是为人类作了多少贡献。我们研究别人不敢研究的,我们寻觅别人不愿寻觅的。中世纪被钉在木桩上用火烧死的每一个女巫都是我们的先祖。奈特的创办人是女巫。随着五月花号来到美国的女巫。信仰基督的人认为,只要相信,圣灵就会充满他们的体内。”雷德伍德先生继续说道,他在舞池中央来来回回,黑色燕尾服把圆滚滚的肚子紧紧包裹着。“奈特的精神告诉我们,看不见的黑夜角落里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也许不擅长学习,他们也许不相信上帝,他们也许感觉自己不该降临到这个世界。正常人告诉他们,奋斗,努力,适应这个艰苦的世界。”
雷德伍德先生说的每句话都说在我的心坎上,我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感觉,每次都为之一颤。我很热血,雷德伍德先生几句简单的演讲没有让我失望。
“现在我要向你们展示另一边世界的神奇。”他从手里拿出一条毛巾,盖在自己的左手上,“我要变出一只兔子。请睁大你们的眼睛。”
这是魔术吗?雷德伍德先生诡异地看着我们,他就是这个房间的焦点,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雷德伍德先生把毛巾从左手拿开,果然出现了一只钥匙扣大小的塑料兔子。
“这只是个玩笑。”雷德伍德先生说道,“因为魔法不是魔术。在座的各位,我希望你们确认再确认,你们是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用正常人的话说,你们是在世界的另外一面。奈特不代表正常人以外的所有人。我们是一群正常世界不敢接触的人和哲学。”
“哲学!”我大喊道,我忍不住站了起来,此时的我就是一个醉汉,无所畏惧,没有紧张感和羞耻感,全凭冲动行事。“古代中国人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想说,我们的能力不是人赐予的,不是自己领悟的,是神给与的。我们是被选择的。那个神不一定是上帝,不一定是宙斯,不一定是某个我们知道名字的神。我们就是我们,我们就是被选中的人!让自然科学见过去吧,他们奋斗的顶峰,所谓PHD就是我们触手可及的哲学殿堂!”打断校长的讲话很不礼貌。但是我已经做了,时间不可能倒回去,我必须想办法圆场。我用眼角悄悄瞥了校长一下,他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就算我自己不能圆场,他也会帮忙的,我肯定。我在这一群新生中的风头已经出尽了。每个人都把眼睛放在我的身上。
“这是我补充的自我介绍。”我说道,“谢谢你,校长。你使我我记起了刚才忘记的话语。”
“我很荣幸我做到了。”雷德伍德先生说道,“时间到了,孩子们。这是你们第一次回家,欢迎来到这边的世界。”
雷德伍德先生的身影慢慢踱到了他自己家的大门后面,说道:“来吧,孩子们,别害怕,出去看看属于你们的世界。”
“出去以后还可以和妈妈通电话吗?”艾丽卡问道。
“当然。”雷德伍德先生说道,“这边世界的人可以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有美丽的也有丑恶的。走出去,孩子们,勇敢点。”
“第一个非我莫属。”拉尔夫说着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那么我就第二个吧。”我说道。
我很期待这边的世界。打开这扇门走出去,说不定就到了城堡的外面。有蓝天、白云、鲜花、骑士和马车。我身着中世纪的铁甲,手持标枪,骑着战马走在去与魔鬼战斗的队伍的第一个。胜利的报酬是与公主结婚。公主最好像艾玛一样敢作敢为,像薇薇安一样神秘莫测,像艾丽卡一样纯洁朴素。
够了,够了。这种只存在于童话故事和动画片中的景象竟然一直缠绕着我。男人做着取公主的美梦,和女人期盼王子光顾其实是一样的。雷德伍德校长把自己家做成了最好的潘多拉盒子。顺带一提我每次看到没读过《希腊神话》的人说有关潘多拉盒子的事情我就恶心。雷德伍德先生家装载着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所有过去——学习无神论,一步步踏入诸神的山丘,发现自己与众不同,一直到与那边的世界发生共鸣。
我看不见这扇门后的东西,那就是所谓的希望。现在这边的世界不是不美好,它给过我许多珍贵的回忆。只不过我还有更多想追求的东西。原谅我,爸爸妈妈,你们希望我来美留学,然后回国找一份好的工作,娶妻生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即使是这么普通,这么微笑的愿望,我也不能帮你们实现。原谅我,我不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人类。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途。请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世界失望的。我现在稍微理解一点作为一个观察者的意义所在了。
于是我拉开了雷德伍德先生家的前门,走了出去。我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想看清楚我如饥似渴想来到的这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