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拍打着触角,慢悠悠地爬行在一片飞沙走石中。
在自己眼中的二维世界里,本能驱使着它一边要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寻找食物,同时牢牢抓紧地面,以免被风刮走。
千万年来,先祖铭刻的烙印一直催促着他们这样生活了千秋万代,从未改变。
然而,跳蛛早已等候多时,片刻,这只蚁虫就成其腹中之物。
而正当这只才饱餐一顿的蜘蛛趴在叶子上歇息,一只麻雀飞来,啄食了这只蜘蛛。
对这群无智慧的种族来说,万物轮回,生生不息,生死由命,无关对错。
一切,不过是生物链的一部分。难以脱离,难以改变。
纵观宇宙,低劣的族群为生命疲于奔波,而所谓的智慧种族又不外乎如此呢?争斗更甚,令人触目惊心:
繁星陨灭,堕落成尘。妖月横空,残阳浴血。神兵沉沙,腥风万里。百族施令,伏尸遍野。而天地下,万族不过苍穹一粟;然宇宙内,天地亦是方寸之间
——天坑地缝内,神陨战场外。
“林天,加入我族,你是人族俊杰,月蓝亦是我族英才。虽非一族,但我们并不反对你们结为连理。先前之事,皆可既往不咎,很多事情,绝非表面所见,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莫要自误”。
一男子声若洪钟,声音激荡在半边天空。火焰似活着的巨蟒,从脚到头,在他身上慢慢游移,随后包裹住他的全身,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吞噬,形成滚动的火球。
继而“砰”地蔓延开来,似化蛹成蝶,变作蓝色的薄翼,在男子身后不断扇动,烧红了整片天空。热浪层层拍击,汹涌流动,扭曲了光线,热浪所到处,焚尽万物,只剩流淌的火焰肆意穿梭天地。
“好一个迫不得已,如此一来,天下唯尊一族。万族共存,天下共治理念不过子虚乌有,非你族类,皆是鱼肉。这还是你们的初衷吗?若非如此,月儿怎会叛族,不,非月儿背叛,你们才是叛徒,叛离了天下,违悖了先祖遗训!”
另一男子驻足悬崖,一脸平静。脚下是万丈深渊,云烟缭绕。眼神却古井无波,心如止水,任凭狂风呼啸,唯有灰衣猎猎,发丝飞扬。
他迸发的每一个字节都铿锵有力,铭刻在这片动荡的乾坤,瞬息间平息了身前狂暴的热浪,万物难侵。
他视若无人,好像一棵从远古就屹立此地的苍松,淡看云卷云舒,静对世间万物。
闻者听之,眼中出现几分动容。“可此战后,各族尽衰,我族并非仅求自保,若天下还有什么意外,还谈什么万族,你这是……”
猝然间,地平线外,百虫噤声,婴孩止啼,伴随一道惊雷,天边出现几处交织扭曲的裂缝,像是蜈蚣舞动的百足,慢慢从苍穹探出,蔓延了半面天空。
又见得那几条交缠的裂缝逐步收束,拢合成一张黑网,然后塌缩为一个压抑的黑茧,片刻,从中孵化出一团墨黑的洞口,缓缓流动,又在不断膨胀。若巨人徐徐睁开的瞳仁,又如一轮深不见底的苍色天渊。
凝神望去,其间若星空一角,浩瀚又深沉,神秘而璀璨,似乎通向未知纪元,又似乎——下达九幽,直通冥府,横亘黄泉。
“难道是你们打开了‘苍渊’……天呐,你们疯了,彻底疯了,各族好不容易……想让世界因你们陪葬吗?”
那个能力通天的男子此时竟然站立不稳,险些从半空栽落,惊惧无比。他望向地平线上深不可测的 ‘苍渊’,冒出涔涔冷汗。背后飘忽的火光亦难以掩盖他的恐惧,扭曲的面容透露出深深的敬畏和绝望。
林天并未理会,唯独凝视着那个黑洞,答道:“如此一来,在万族疲软,举世孱弱时,受害最小,实力最强的你们无法袖手旁观,不得不站出来,这世间,就会因此而平衡。不过放心,不多时,其它族群也会派出支援,而我作为此次事件的策划者之一,自然不会例外。”
说罢,一步跨出,秉持长枪,跃入天穹上那男子口中的“苍渊”,只是回头观望那轮与太阳齐升的明月,想起了当初与妻子月下瑶台初逢的情景,不禁眼眶微润,却硬是将挂在眼眶的一滴泪珠挤了回去,微念道:
“孩子就拜托你了,月儿”,然后化作流星,世人只能看见一缕光线刺入深渊中,再无声息。
他却不知,荷塘月下,一女子身袭白色连裙,怀抱婴孩,盈盈莲步于碧波之上,亦是深情凝望着皎月。
不知多久,天地间,八方光柱骤起,风云浩荡,千万光芒陆续赶来,涌入其中,照亮了昼夜。历经半月,百虫再鸣,婴儿重啼。
然而,那位女子怀中的孩子至始至终都未曾哭泣一声,一如那男子般坚毅。
岁月悠悠,世事难辨,只言片语中,后世只是将传说命名为——众神补天。
【作者注:苍色,古义为青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