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罗迪尔教堂的小道上,刚享用完晚餐的埃米莉跟随着几位同期修女走在后面,前面几人一边走着一边细声讨论今天关于库洛伊的事。
月光和小道边上的魔石灯光映照出几人的脸。
“欸,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库洛伊的样子很奇怪啊?”
一名修女小声问道。其他几人似乎深有体会的样子,立刻回应起来,
“肯定觉得奇怪啊,以前倒没有发现,只是自从魔力资质测试中发生的事后就感觉她怪怪的。”
“就是啊,那天我刚好在前面,库洛伊突然大声叫起来可把我吓坏了。看今天伊莲恩修女当时检查她身体的表情,虽然说了是中暑,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我怀疑伊莲恩修女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
一人忽然惊道:“你们说,库洛伊会不会是被什么魔物给附身了,或者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诅咒了,所有伊莲恩修女才不告诉我们。”
其他几人若有所思回应道:“感觉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库洛伊也太可怜了,这段时间巴尔塔修女也刚好不在,身为她母亲一定有办法让库洛伊好起来。”
“是啊,平时库洛伊对我们也挺好的,真希望她能好起来。”
几人都一时保持了沉默,直到有一人突然又找到了话题,
“说起来,以前我就听到个传闻,说库洛伊不是巴尔塔修女的亲生女儿,而是在外面捡来的。你们有没有发现虽然库洛伊长得很秀丽,却完全不像巴尔塔修女,不光长相,甚至是发色也完全不同。”
说到这里,后面的埃米莉也来了精神仔细听她们交谈。
一名修女显然不太相信,反驳道:“我觉得外貌倒是次要的,毕竟库洛伊说不定长得像她父亲,倒是那天的测试结果你们都知道吧,库洛伊可是罗迪尔教堂这边有史以来第一位天赋达到十的天才。也只有巴尔塔那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女儿吧。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在外面捡来的人能有这么高的天赋。”
“可要这么说,她的父亲又会是何等人呢?”
这个新的问题显然又把几人难到,后面的埃米莉忽然快人一步上前问道:
“打扰几位,请问你们都是以前在这里进修的见习修女吗?”
几人看了看她惊讶道:“啊,原来埃米莉你也在啊,我们之前都没发现,失礼了。”
埃米莉笑了笑,“失礼的应该是我才对,一直在后面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不过见你们这么关心库洛伊的样子就猜到你们肯定和库洛伊关系不错。”
一名修女见埃米莉并非因为她们之前说了一些库洛伊的坏话而来倒是放松了些,笑道:“我们和库洛伊的关系确实不错,只是不如说库洛伊和以前修道院的大家关系都很好。”
“那就好,大家都是好朋友,说起来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和库洛伊成为朋友,真羡慕你们能那么早认识。要是我从小就认识库洛伊,说不定以前就不会太无聊了。”
埃米莉莞尔一笑,眼神中又透露出几分失落。
几人见状纷纷安慰道:“这有什么好羡慕,其实我们和库洛伊的关系也只是普通朋友啦,只是库洛伊平日里对谁都好,表现太过出色,像我们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
“是啊,反倒是埃米莉这些天和库洛伊形影不离的样子,倒是很像她以前的一位挚友哦。”
“嗯,这样啊。”
埃米莉很随和地加入她们对话当中,不过她对这些事倒也不是很在意,随后问道:“前几天我就发现库洛伊的发型变了,她以前也会那样吗?我还是觉得把长发露出来的她更好看,嘻嘻。”
忽然一名修女也惊呼道:“你说这个呀,我也觉得蛮奇怪的,明明以前库洛伊都不会把头发全盘在头纱里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倒也成熟了不少,我要不也试试看。”
此时另一名修女急忙笑道:“少来了,我母亲说过,女性成熟的标志可是这里!”
说着她挺起自己在几人中发育还算突出的胸部,那人顿时露出羞色,不甘心地轻拍了下对方的突出之物,嗔声道:“长得大了不起啊!”引得小道传出一阵少女的欢笑声。
少女们说说笑笑的没过多久,埃米莉突然告别:“我还有些担心库洛伊的情况,想去看望下她,先走了。”
那几人也没多想,纷纷告辞离去。
埃米莉漫步到医务室门前,此时周围魔石灯都亮着,只是夜静无声显得有些阴沉。
她在门口稍微犹豫了会儿,
【作为朋友,来看望也是应该的吧。】
她随即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嗯!居然没有人在。】
埃米莉有些惊讶,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人影,于是心生疑惑,按理来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应该有修女在值班来着。
【不过,既然如此……】
她心中突然有了别的想法,随后转身将门静静关上,悄悄溜进内室寻找库洛伊的位置。之后她在最里面的房间发现了目标。
一进门,她就轻声呼唤道:
“库洛伊,你还好吗?”
随后埃米莉见无人回应便缓缓走近,发现库洛伊正静静躺在床上,似乎还在昏睡中。
埃米莉眉头微皱,
【居然还没有醒过来,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她一时静静看着库洛伊精致的脸蛋有些出神,发现库洛伊的五官竟时不时发生变化,像是在经历一场噩梦般扭曲,这让她心情复杂起来。
虽然她一直暗中把库洛伊作为竞争对手,甚至很多时候都嫉妒对方,恨不得对方赶紧消失,好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但看到库洛伊现在生病的样子也有些难过。
埃米莉心中叹了口气,随后又把目光放在库洛伊的头纱上,就算是现在,库洛伊也没把头纱摘下,这让她感到更加好奇,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库洛伊又怎么会把头纱固定得这么牢固。
【究竟会是什么呢?】
埃米莉的内心一直在发问,她一直在寻找对方的“秘密”,不仅仅是想要知道打败对方的弱点,更是对库洛伊这个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表现奇怪的天才的好奇。
尤其是刚才从那几人那里身隐约听到奇怪的传闻后,她就更加好奇了。
终于,埃米莉还是把手伸向了头纱,一边观察库洛伊有没有醒来,一边轻轻地解开头纱。
解开头纱的过程对她来说似乎变得异常缓慢,心中有种莫名的罪恶感令她的手变得笨重,她不经有些气恼,
【不就是摘个头纱吗,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这么一想,她的动作又快了些,只是随之而来的是她呼吸加快,竟还时不时看下门那边有没有人进来,像极了在做亏心事。
最终,埃米莉还是手上一松,悄然无声地解开了头纱,她小心将头纱取下,定睛一看,里面露出的景象却让她惊骇万分。
无数阴森白发从头纱中散落,就像纯白洪流般冲出头纱的束缚,几缕柔顺的白色刚好落在埃米莉的手上,吓得她反射性地用手甩开。
【纯白色的头发!这怎么可能!我记得明明几天前还是褐色,为什么……】
埃米莉面容阴晴不定,睁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惊恐,心中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世人皆知,“纯白”就是禁忌,是灾厄,她一想起刚才被白色沾染过的手,就感觉如坐针毡,手上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原因竟隐隐有些刺痛。
【不行,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她的内心在呐喊,一种危机感在心头油然而生,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她再不快点离开就会出大事。
埃米莉立马转身向外跑去,只不过这仅仅存在她的想象当中,当她刚准备迈开步子时,胳膊突然被一股怪力拉住,而在她的身后响起了起身的声音。
迷糊清脆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是……埃米莉?”
短短几句话似有魔力般让埃米莉身体打了个寒颤,飘远的意识忽然被拉近到眼前,她慢慢转过身去想要打个招呼就此离去,只是这一回过身只见库洛伊正坐在床上,眼睛压根没有看她。
库洛伊正呆滞惊恐地盯着她另一只手上的白发,纯白无垢的发丝与身上的黑色修女服形成鲜明对比,这宛如白骨的白,她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为什么……
“明明我用头纱藏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
库洛伊呆滞地喃喃自语。
埃米莉看见越来越不对劲的库洛伊,心中吓得半死,颤声说道:
“库洛伊,你还好吗……可以请你放开我的手吗……抓得我有点疼。”
库洛伊寻声渐渐转过头来,淡紫色瞳孔中却满是迷茫与痛苦,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自己的秘密竟然就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了。
她微微张开嘴唇问道:
“为什么埃米莉会在这里……”
埃米莉一时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那个……我只是想来看望你……”
“可为什么你要把那个打开……”
“那个,我只是……你能先把我手放开吗?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做,我要回去了。”
“可我们不是朋友吗……”
说到这里,库洛伊声音竟有些哽咽,因为她看见了,埃米莉眼神中的恐惧与厌恶,对方身体在微微颤抖,急不可待地想要脱离她的束缚,话语中充满了谎言。
“你在说谎……为什么要这样做……”
埃米莉此时自然无比心急,看着库洛伊这个有些病态的模样,她真的想赶紧逃离这里。
她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当然是朋友,快放开我!真的求求你了!”说着她激动得开始用另一只手拨动库洛伊的手,想要将其拽开,只是不知为何对方手如铁钳一般硬是拽不动。
“放手啊!”
库洛伊一时默默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神如死灰一般沉寂,像是忽然失去了意识,埃米莉见状就显得更加恐慌了,甚至开始胡乱拍打对方的手,但不管如何就是挣脱不开。
只见库洛伊身上忽然浮现异常的血光,纯白的发丝缓缓飘荡起伏,在其面容上,黑色的眉毛以及淡紫的眼瞳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纯白色,直到最后一抹异色消失,库洛伊那看不太出眼瞳的眼睛转动,表情似乎变得有些狰狞。
埃米莉这边也变得有些疯狂起来,眼角浮现泪水。
“快放开啊!你这个怪物!”
“怪物……”
库洛伊的睫毛微微颤动,这或许是她有意识听到的最后一个词了,接着她的意识沉沦,似乎顺应了灵魂深处的渴望般消失。
埃米莉则近乎疯狂地想要摆脱束缚,甚至不知从哪里拿起个木盒子狠狠敲打在库洛伊纤细的胳膊上,但对方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如钢铁般坚硬,敲打一会儿后她的手都开始有些酸痛起来。
“快给我放手!”
库洛伊身上血光大盛,身体也在发生急剧变化瞬间膨胀了一些,身上的修女服隐隐有撑破的感觉,忽然她手上一用力像是厌倦了什么一般将埃米莉直接甩飞出去,接着双手抱住脑袋,口中含糊不清地大喊着什么。
“啊!”
“啊!不要杀我!对不起……对不起……”
埃米莉随着手臂骨骼的断裂,整个人一下子摔在墙上,吐出一口血沫,手臂和身体上强烈的疼痛感令她泪水奔涌而出,身形狼狈不堪,只是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口。
心中念道,这里是教堂,有着整个弗罗里城最强大的禁制还有无数教堂骑士和修女,只要能出去,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随着她的离去,屋内只剩下库洛伊,她身体已经发生巨大变化,整个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不同于原来女声的嘶吼,身上血光缠绕,一阵阵魔力波动震得房屋颤抖发出哀鸣。
“杀!杀!杀!全都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