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凉风吹起的那一刻笼罩了整个长街小巷，萧瑟的秋风吹落了梧桐树的叶子，也吹乱了莫风旋的头发，在他那木然的脸上刻下一丝比刚才更深一层的难过。
没错，是那个味道……那个他永远不会闻错的味道。
血腥味。
就在刚才的喷水池里，那种味道自少女消失后便开始肆意扩散。
“如果我说她没有死，你会相信么？”比塔泛着红光的身影挡在他的前面，目光依然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只是看了场戏。
莫风旋浑身一颤，立刻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个。”比塔拿出一团黑色的密密麻麻的物体在眼前晃悠。
“这是……”莫风旋一把抢回来，仔细地观察抚摸了几下之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千宠的头发？”
比塔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身影再次化作一缕红烟不见了。
秋风再次吹过，穿衣单薄的莫风旋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回来了！”
莫风旋推开虚掩的房门，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就跑去卧室换睡衣了。紧接着不出所料地听到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骂道：“臭小子，这都几点了，还他么不睡觉去，你他么还上不上学了？我艹……”火速穿好拖鞋的莫风旋无奈地循声而去，脚下发出一阵细细碎碎的脆响，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那个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纠正道：“老爸，明天是周六耶。”说着，拿起扫把将地上的玻璃碎片统统扫成一团，接着走过去，伸手，想要把酒瓶放好：“爸，别喝了，快睡吧。”谁料醉醺醺的男人竟一把抓住他的手，嚷嚷道：“你他么去哪儿了？”“我……”莫风旋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地嘟喏着不知是否应该实话实说，同时胳膊稍微用了些力气想要把手往回抽，可他越想抽回他爸的拳头就握得越紧。
莫风旋的脸上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忧伤，那是多久以前的日子了，那时候，父亲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男人，对妹妹和自己既严厉又慈祥……
是的，他曾经有过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妹妹。
像洋娃娃一样雪白的皮肤，海藻般卷曲的秀发，一双稚气而单纯的大眼睛总是眨啊眨的，她最喜欢黏着自己，总是一声声甜甜地叫着“哥哥！”“一起去玩吧！”之类的话……
“呼呼……”
一阵打呼噜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原来父亲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枕着自己的一只手。
为了不打搅他，莫风旋只能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那只被枕的发麻的右手，快速地揉了揉，接着静静地扶着喝醉的父亲走去卧室。
不置可否，经过这样的闹腾，他脸上的难过又加深了一层。
比塔暗红色的身影倚靠在莫风旋卧室的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你的脾气还真是好的不像样，虽然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可几年下来，我却从来都没有见你生气过。”
莫风旋自嘲地笑了笑，转换了话题：“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发现呢，现在可以说了吗？”他还记得当时比塔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附在他耳边说的那一句话：“回去了再告诉你。”现在已经回到家了，卧室里也没有别人，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比塔弯了弯唇，脚下无声地走进卧室内，跃上属于他的衣柜顶层，嘴里这才略带玩味地蹦出两个字：“你猜！”
“猜你个头！我又不是占星师！”莫风旋气呼呼地道，不过心情却好了很多，因为自己只有在比塔面前才会这样毫不客气地爆粗口。
入了夜的秋天天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冷，即使在屋子里都能冻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外面似乎刮风了，看来必须拿几件厚一点的衣服给明天穿才行。
比塔挑了挑眉毛，自顶层垂下一个脑袋，对着身下翻箱倒柜地拽出一件外套的莫风旋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莫风旋牙齿冻得发颤，一把揪着衣服钻进被窝，隔着棉被传出一句模糊的声音：“那是因为有你这个恶魔在！”
“切，有这么冷吗？”比塔撇了撇嘴，接着抛出一句，“今天下午我在教堂里面发现了很了不得的线索，你要不要听？”
“当然冷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浑身都是火焰之气啊？”一件件衣服从被窝里丢出来，被子的另一面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莫风旋的眼神明显写满了期待，“是什么线索？”
比塔用手托着下巴，看着莫风旋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觉得那个教堂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方位，构造，角度全部有问题，包括我们之前感觉到的那股妖气，我怀疑也是一个假象。”
“这只是你怀疑，不是吗？”莫风旋显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比塔摇了摇头，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我有证据。”
“真的？怎么不早说？”
被窝里的人兴奋地一下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马上又因冷空气的进入冻得一阵哆嗦，只好抓住被子把自己裹住一层，露出一个迫不及待的脑袋。
比塔眨了眨眼睛，稚气的面庞显得更加纯净：“风旋，如果我说这整个教堂就是一个大阴谋，你会支持我的想法吗？”
“什么意思？”莫风旋疑惑地抬头，一边用力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该死的，怎么还是冷。
比塔听了，一下子从柜子上跳下来，直接跳到莫风旋的床上一把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不明白的话，现在就跟我去看！”
“喂，你干吗！”莫风旋气的大叫，浑身因为突然袭来的凉意而禁不住对着比塔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比塔嫌恶地推了他一把，吼道：“当然是让你和我一起去教堂！”
“开什么国际玩笑，大半夜的去教堂，难道跟你结婚？”莫风旋咬牙切齿，话也不经大脑就蹦了出来。
比塔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把他抓起来，吼了三个字：“去不去？”
“去，但是……”莫风旋一边穿上外套，一边犹豫不决。
“你想说你不知道怎么进去对不对？放心，我有办法！”
没等他说完，比塔就自作主张地拉着他出了门，正对上寒冷的秋风扑面而来，几声大大的喷嚏声显示着某人的不情不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