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镶着金边的古旧牌匾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人形师卡图穆望着显微镜下的一撮烟灰,摇头唏嘘。
“这个……损伤也太严重了吧……”老家伙眯缝着眼,边说边不时地瞟莫风旋一两眼。
“不过是烧成灰了而已,大叔,你就别卖关子了,要多少钱,直说。”莫风旋气呼呼地瞪着他,嘴里隐约发出牙齿相撞的声音。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按照损伤程度来说,这东西根本无法达到复原的标准,”安置好摇摇晃晃的显微镜,卡图穆仔细地端详起手中小小的培养皿,神情严肃,唏嘘间将莫风旋的好奇心吊到极限,“不过,事无绝对,也许可以试一下……”
只见身旁托腮凝望的少年眼睛瞪的大大的,满脸催促,老家伙看了一眼,脸上马上增添几分职业性的笑意,笑得莫风旋心里直发慌。
握拳,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微笑着追问:“怎么达不到标准了?”
“损伤度况且不说,单从这颜色来看,就知道这纸灰不一般啊!”
靠,要是一般的话老子还来找你?
握拳。
“这纸灰表面看似普通但是内在却隐约透着一股妖异之气,更离奇的是,这不是普通的妖异之气。”
说到这儿,卡图穆又停了下来,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充满深意地看着他,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搓动起来。
莫风旋皱了下眉头,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别处:
“比塔,我记得你也说过,在教堂附近能感受到一股妖气,现在看来,会不会和纸人有关?”
“这还用问,肯定是贺千宠那丫头在捣鬼。”比塔淡红色的身影在空气中凝固,散出一股似有似无的灵压。
莫风旋扭头:“卡图穆大叔,我猜,你说的这股‘不一般的妖异之气’应该指的是蛇妖的毒吧?”
“呃……”卡图穆一愣,他着实没想到莫风旋这么快就猜了出来。
莫风旋和比塔一看这架势,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暗暗点了一下头。
“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我出门的时候,有只蛇妖和一个纸人突然跳出来攻击我,我和比塔是怕事情闹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不小心把纸人烧了这样……呃,我知道这样很强人所难,但是大叔,你能把它还原成原来的样子吗?拜托了,它是我们很重要的线索。”
看了一眼少年可怜兮兮的样子,老家伙敲了一下桌子,一副并不买账的口吻:“你小子耍人呢?都烧成灰了还好意思来找我还原?”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莫风旋眨了眨眼睛,把手放在口袋上拍了拍,故作神秘,“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它还原,多少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老家伙的眼睛里开始放光:“看在你这么相信我的份上,那我就试试好了。”
“什么时候可以完成?”莫风旋凑近了些,道。
老家伙伸出两根手指。
“没问题,我两天后来找你,告辞。”
说完这句,莫风旋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脸上洋溢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净水湖边,棕色碎发的少年双手合十,脚步踏入波光粼粼的湖水,身形被湖水渐渐淹没,金色的光芒随着口中默念的咒语在身上隐隐闪现。
“集风之凌刃、雷之涌动、水之柔音、火之炽莲、木之萧根,聚万物之力,通结界之门!”
语毕,一阵金色的旋风围绕着他在湖中轻轻搅动起来,只一会儿功夫便又风平浪静了下来。
结界之外的天空是阴沉的。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步伐匆忙,偶尔几只欢快的飞鸟掠过头顶,留下一串动听的和鸣。
每个活着的生命都依然在“世界”这张苍白的图纸上运作着,不知疲惫。
脚步在昔日的教堂门口,停了下来。
莫风旋低唤了一声:“比塔。”霎时间身边就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火色影子。
右边的墙上,大片大片的爬山虎仍旧在风中扇动着密集的叶子。
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染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诡异。
“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是贺千宠捣的鬼,所以才想要来找到些蛛丝马迹推翻以前的猜想,但是,在这种时候太相信一个人的话,主观意识就会影响你的客观判断,也许会让你离真相越来越远的,”比塔双手环胸,斜睨他一眼,“要进去么?”
“算了……”莫风旋淡淡地报以一笑,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比塔没有忽略他的笑容里掺杂的那一点叹息。
“现在去哪儿?”
“医院。”
“你确定吗?”比塔追上去,想要借此提醒他停止这个不合适的造访。
“确定。”没有想太多,莫风旋直直地站在马路边,目光锁向对面。
比塔撇了撇嘴,只好说了句:“那随你咯。”
一路无话。
不知不觉医院到了。
不用过多的摸索,当莫风旋一脸凝重地问起贺兰息的病房的时候,护士们不假思索地为他指明了方向。
只是待他道谢过后,身后纷纷响起的闲言碎语让他无法忽略地停住了脚步。
“又是贺家的亲友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看不像,贺家的孩子哪有穿校服来的?”
“说的是,不过怎么最近来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这不才刚走了一个女孩,就又来了一个男孩!”
“说什么啊?那个女孩哪有十几岁?明明看起来才七八岁哎!”
“你不知道,那女孩模样虽然小,可声音却很成熟呢,像二十岁的人。”
“有吗?我倒是没注意这个,只是她才只进去几分钟就走了,真是奇怪的孩子……”
………
思绪一片混乱,莫风旋闭紧了眼睛,表情复杂地用右手扶住太阳穴。
任由比塔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怎么了?风旋。”
“晚来一步……”
“什么?你说他们口中的那个女孩……”
“平白无故地跑到医院来打听贺大哥的病房,并且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匆匆离开,这样的人,像是来探病的吗?”莫风旋抬眼,眉头紧皱地放下右手,“而且,凭这几分钟的时间,能做的事情,是很可怕的……”
“果然,你的猜测似乎命中了呐,”比塔咬着下唇,一字一句,“这里,有妖气的味道。”
“走吧!先去看看出了什么事,然后再想办法调出这里的监控录像。”莫风旋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做出反应。
比塔嗤笑道:“你还真想得开,那东西能帮上什么忙啊?”
可是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他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只能勉强挤出一笑,握紧了手,转弯,身影没入一片浅色的阴影当中。
单调的脚步声踏踏地回响在安静的走廊,显示着其主人心情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