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三浦泽为什么可以。。。看见我的幻觉?
“不,我并非能看见他,你不用这么紧张。”三浦泽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只是由于多年和你这种人打交道,再加上我自身也经历过幻觉,因此可以通过你神态的细微变化来大致判断。你的视线总是集中在那个点上,说明那里有着我所看不见的东西。”
“而且看你的神情,再结合你的经历,那里站着的。。。”三浦泽继续说道,“应该是你的家人吧?”这样说着,他的手指指向了妹妹正站的位置。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我此时的心理的话,那个词一定是震惊。仅仅通过我神情的微妙变化竟然能分析到这种程度!
妹妹向三浦泽的方向看了一眼,“走了。”她面无表情的这样说道,整个人连同手中的厚书一同变得透明,消失在空气中,变成了一片虚无。
没错,那不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已经死了。
那只是残次的代替品而已,只是我心中的幻象。
“用我出去等一下么?”三浦泽轻声问道。
“啊,不必了。”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消失了。”
“这样啊。。。。。。”三浦泽说着,走过来坐在了妹妹之前坐过的位子上。“虽然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作为一名医生,我有义务提醒你。。。。。。”
“那种幻觉相当危险。”他严肃地说道,“不论对你还是对别人。”
“不至于吧?幻觉永远只是幻觉,不会也不能干涉现实的。”我认为他有些小题大做。
“但幻觉会干涉现实中的你。”三浦泽继续解释道,“到目前为止你经历的幻觉还仅限于人,但如果幻觉是其他的什么呢?比如说,你看到了炸弹在你眼前爆炸的幻觉,你的心脏可能会由于过度紧张而停止工作。”
“。。。。。。”我沉默了,确实,我不认为我的神经强大到能经历那种幻觉。
“所以说,你最好想办法克服它们,让它们永远消失掉,永远不要试图在幻觉中得到安慰和解脱。”三浦泽一字一句地告诫道。
“这我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总之,应该相当凄惨吧?“因为我还活着,而他们已经死了,活人与死人打交道,开什么玩笑,又不是拍电影。。。。。。”
“所以,那些家人,已经和我毫无关系了。”我笑着说出了这样的语句,笑容在脸上显得是那样的凄惨,两行冰冷的液体从我的面颊滑过。
“你先冷静一下吧,我要和你谈谈你的病情。”三浦泽转换了话题。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换上了平静的面孔。“抱歉,刚才失态了。”我这样说道。
“不比跟我道歉,每个人的心灵都会有敏感而脆弱的地方,而我的任务正是战胜它。”三浦泽笑了笑,“我在昨天和你分开后去查看了一下你的病历,有些地方令我十分在意,过于你记忆的不确定性。”
“啊,是这样的,”我点了点头,“我没有坠机那天的记忆。”
“完全想不起来?还是说记忆模糊?”
“完全想不起来,就像是被格式化了一般。”我肯定道。
“那么时间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三浦泽继续追问。
“前一天晚上入睡,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里了。”
“这样啊。。。”三浦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太多的可能性,看样子今天晚上有的忙了。”
“你能帮我恢复记忆?”我稍稍有了点兴趣,眼中放出了光彩。三浦泽的话让我重拾起了恢复记忆的希望。
“也许吧,但还需要大量的推理分析,要知道,人的大脑可是相当神秘而复杂的。”三浦泽想了想,“给我一天时间,能不能回复你的记忆,明天我会给你答复。”
“那就拜托你了,如果说除了幻觉之外能让我提起兴趣的事,也就剩下那段缺失的记忆了。”
“明天我告诉你的结果,也许会令你失望。。。。。。”三浦泽起身向门外走去,“也许,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构想。”
。。。。。。
又是一个清晨,和往常一样,护士在病房里做着例行公事的机械式的打扫。
“三浦泽医生还没来么?”我坐在病床上,眼中难以掩盖期待的神色。
那位护士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啊。。。也许是我太着急了。。。。。。”我稍稍有点失望,从空难发生后半年多来,我从未如此急切的期待过什么。
“那个。。。你要不要去精神科做一下检查?”完成打扫工作的护士突然向我开口问道。
“唉?为什么?”我有些不理解,“不是有三浦泽医生负责我的治疗么?要是有问题的话他会告诉我的吧?”
护士沉默了一段时间,抬起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我,说道:“你口中的三浦泽医生,我想,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
什么?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机,护士话语的含义用了一段时间才传入我的大脑。
“我一直负责这个楼层的值班,从没有看见过哪位医生出入这间病房。”护士继续说道,“昨天你跟我说完三浦泽的事后我还特意查了一下,我们医院里根本不存在你说的三浦泽这个人。”
“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不可能!怎么会。。。如果说家人是我的幻象是因为他们看上去本身就不十分真实,那么与常人无异的三浦泽怎么会不存在?
明明接触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他会是幻象?
呵呵。。。偏偏是幻象告诫我,要我远离幻象么?
“你最好。。。。。。去精神科检查一下吧。”护士有点担心的说完,便走出了病房,只留下陷入混乱中的我。
“不可能的。。。吧?”我喃喃的说,空荡荡的病房中无人回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或许只有几十分钟,或许过了几个小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大步走进病房的,是我那个最真实的幻觉——三浦泽。
“我一定是疯了!”三浦泽激动地说,“猜猜我从你的病历中推测出了什么?”
“你。。。是我的幻觉么?”我双眼无神地望向他问道。
“也许吧,”三浦泽坐在我的对面,“也许所有人都是你的幻觉。”
“什么意思?”我怔住了,“所有人。。。都是我的幻觉。。。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坠机那天的记忆对吧?”三浦泽激动地解释道,“发生了那么重大的事情,很多人一辈子想忘记都无法忘记的经历,而你的大脑有没有损伤,却唯独不记得事故发生当天的经过,你觉得可能么?”
“可我确实不记得啊!”我回答道,“不论怎么想,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如同那段记忆被删除了一般,完全想不起来。”
“可是,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理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三浦泽微微一笑“如果那次坠机事故根本就没有发生呢?”
“没有。。。发生?”我惊愕了。
把我伤成这样,夺去了我全部亲人的事故,怎么可能没有发生?
“你说你的记忆只持续到前一天晚上入睡对吧?”三浦泽解释说。
我呆呆的点了点头。
“如果把世界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记忆的谜团确实无解,但要是把你放在高于世界的位置,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三浦泽笑了笑,“要知道,人在心情紧张焦虑的时候,可是会做梦的。你第一次坐飞机,内心无比紧张,于是前一天的晚上你做了那样一个梦,一个飞机遭遇空难的梦。。。。。。”
也就是说,我的一切都是在梦里。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真实的。
也就是说,连同整个世界,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这样一来,确实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幽灵也好,怪异也好,幻象也好,就都能解释通了。
或者说,根本无须解释,根本就毫无逻辑可言,因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大梦。
这也就同时意味着,在现实世界,我的家人根本没有死,这一切只是我这个孩子的妄想或是梦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