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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点，那扇阻隔一切的房门被缓缓打开了。
随着同为木制的地板显现，身边的空气覆上了一片安静，只剩下了两人拖鞋踏动的声音。
（好大的房间……）
放缓脚步简单扫了一眼室内摆放的家具与物品，首先进入的瑟维斯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等到确认身后的琳也进入了房间，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带着熟悉暖意的阳光来自落地窗外，除了木制的地板，正被那片光芒照亮着的还有上面铺着的几片软垫。
最为显眼的还是与房间中央弧形隔墙连为一体的水族箱，其中有几条鳞片光亮的鱼游动在浮荡的气泡间，那片粼粼的波纹拉长着，被投射在了地板的阴影上。
“卡米拉？”
向着迎面而来的沉寂气氛，轻沉声音的瑟维斯试探着呼唤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只有地面上水波的光影还在摇动。
这样在原地又等站了片刻，他带着身后神色依然忧虑的琳重新迈动了脚步。
那张摆置在窗侧的木质床铺很快显现，不过上面空无一人，只有被子与薄毯井井有条地叠放着。
还是没有卡米拉的踪影。
稍有迟疑的步伐间，余光中无声移动的景物慢了下来。
随后又四下环顾了几次，已经沉默了一会的两人走过水族箱，先后将目光落下了落地窗另一侧的角落。
一个在阳光的暖色外有些不起眼的身影进入了视野。
对方正蜷缩着身体靠坐在墙角，身上的疗养服略显凌乱。
毫无疑问，那是卡米拉。
只是相比几天前他们所见到的样子，此时她缺乏光泽的短发垂散着，与那双近乎无神的眼瞳相称，显出了一副缺乏生机的样子。
“卡米拉……姐姐……”
琳的声音沉入了房间的寂静。
没有理会在不远处停下的两人，一言不发的卡米拉依然紧抱着双腿，将找寻不到焦点的目光落在地板。
“卡米拉，我们来看你了……你……还好吗，我刚刚从前台那边要了一块巧克力，你要不要吃？”
尽量咧起嘴角做出笑容的瑟维斯抬手从外套里摸索着拿出了一块浅色包装的巧克力，然后独自向前走了几步。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看着对方无动于衷的视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某个位置。
“我先给你接一杯水吧。”
紧跟话语的是退身离开的脚步声。
一旁眼中忧沉更深的琳没有选择跟上，就这样不安地捏着衣边又看了几眼对面几乎静止不动的卡米拉，她抿紧着嘴边低下了头。
“对不起，卡米拉姐姐……都怪我……”
时断时续的话语里，她青色的眼瞳落得更低了。
“都是因为我的能力没有用，艾丽卡姐姐才会……我……”
轻弱的道歉唤起了卡米拉的思考。
久违抬动着目光，她略显迟缓地看向了眼前的少女。
“……不怪你。”
大概是缺乏了饮水的滋润，许久未闻的嗓音很是沙哑。
听到这里的琳微怔着抬起了头，而眼前的卡米拉已经错低目光，重新沉默了下去。
先前离开的脚步再次轻响着接近了。
回过神的琳转过头，拿着纸杯返回的瑟维斯缓步走过了她的身边，最后在临近墙角的位置蹲跪下了身。
“我把水拿来了，怎么样，先吃一点东西试试吧，喝一点水也行。”
“……吃一点吧卡米拉姐姐，不然会把身体饿坏的，拜托了。”
看着瑟维斯停留的背影，琳连忙接上了话语。
大概是从放空中察觉到了来自瑟维斯手中纸杯中的，由水面反射出的一丝光彩，轻眨几次眼睛的卡米拉略微抬起了目光。
“我们都很担心你，卡米拉……我们可能无法理解你的心情，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好好生活就会有希望的吧。”
“……希望。”
凝视着眼前还在微微荡动的清澈水面，神情低落的卡米拉轻声喃喃着，突然干涩地笑了笑。
“是啊，希望……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一直在找，希望……”
平静的话语之间，她自顾自地挪动着视线看向了落地窗边的地板。
“已经，过去九年了啊……”
脸边的发丝滑搭着，却并没有挡住她映入那片阳光的眼瞳。
“我找了九年，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我以为我长大了，变强了……但从始至终，我都还是那个软弱的小女孩。”
“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可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去看一旁还未起身的瑟维斯，语气轻和的卡米拉扬动着嘴角做出了一个无力的弧度。
“九年前的那场灾难，妈妈丢下我的那天，我只能害怕地哭……就连之后爸爸为了保护其他人当了战斗员，我都只能站在后面……看着他一次次离开的背影。
说到这里的卡米拉神情渐渐沉了下去。
“大概是我还不够好吧，所以他们才不会留在我的身边。”
遥远天边的浮云遮起了阳光，停滞的话语里，一时无言的瑟维斯僵沉着，稍微落下了握着水杯的手臂，后方伫立的琳同样静默在这片的气氛中。
“我经常会想，如果我再强大一些会怎么样，会不会就能不需要其他人保护我，我也能保护好其他人……但那个时候我的年龄太小了，还远远达不到灰烬的入选标准……”
很快，卡米拉目光动了动。
“所以我只能一次次去找他们，就算他们强行把我送到收容所，我也会想办法跑出去……这也让我经常会饿肚子，再加上之后受了凉，我发现有些没办法维持精神了，总是能看到幻觉，感觉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会醒来的梦……好像后来有人想要多分我一点东西吃，但那时的我已经很难吃下了。”
像是在回忆中有些出神，神情低迷的卡米拉向着半空抬起了手臂，见状沉默的瑟维斯连忙将手向前递了些，这才将纸杯平稳地送入了对方的手里。
在那之后，起身后退几步的瑟维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琳，几颗如青空般纯净的泪珠正在她稚嫩的脸颊上流淌着。
不知是否还在恍惚之中，接过水杯的卡米拉低头注视了一会近在咫尺的水面，又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了一会眼前静立的两人，直到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她平淡地笑了笑。
“我做到了……灰烬破例收留了我，照顾我长大，给了我能活着实现愿望的机会……”
稍晚又低下了头，向着杯中闭目啜饮一口的卡米拉慢慢放下手，将水杯放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虽然当战斗员很辛苦，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只是我的身体太差了，很多训练项目都没办法做到及格……还好他们愿意留下我。”
不知不觉，卡米拉看向某处的眼瞳中有了光泽。
“之后，在一个下着雨的傍晚……我看到了艾丽卡。”
短暂的停顿间，她的眼睑轻敛了一瞬。
“她穿着有些破了的衣服在街边躲雨，那个时候的绿都在战备建设期，所以我协助完现场还穿着装甲，结果她就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说出了‘姐姐好帅气’那样的傻话……”
原本平缓的话语温和了许多，守在一旁的瑟维斯看着此时沉浸的卡米拉，那份久违的笑容中似乎有了过去的影子。
“我也是收留她之后才知道的，她和我其实差不多，她在九年前和双亲失散，被撤退的部队送进了绿都的孤儿院，只是她不喜欢那里的环境，住了一段时间就趁乱跑出来了，之后的话，她就一直在和一些年龄差不多的人流浪……直到遇到我。”
几人身边，温暖的阳光又悄然洒上了落地窗前的地板。
身形微动的卡米拉轻抬着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偏头撩理了一下脸边斜挡的发丝。
“我们就这样一起生活，一起聊她流浪的时候发生的事……还有冬天的时候，她很怕冷，所以经常会钻到我的被子里，虽然我知道她是装的，但我还是不会赶走她，因为她撒娇的样子和我小时候很像……”
满是情感的独白有了一瞬的低潮，随着变化的目光一点点落下，她的嘴角也失去了弧度。
“她是为了能有更多机会和我在一起，才会选择成为战斗员……她很优秀，和我不一样……我真的很想再见她一次，一起去买吃不完的零食，买到篮子都装不下……只是一次也好……”
“卡米拉，也许……”
“你们走吧。”
没有再去看轻声开口的瑟维斯，神色愈发显得疲惫的卡米拉抱着双腿，将有些缓重的头偏沉向了一边的墙壁。
“我都知道了，艾丽卡不会回来了……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你们走吧……走吧……”
逐渐失神的眼睛在喃喃中合起，她的话语减弱着，最终变成了像是梦呓般的声音。
“……琳，走吧。”
“可是，卡米拉姐姐她还没吃东西……”
“至少喝了一点水，我们今天应该只能做这些了。”
默默注视了一会靠在墙边的对方，重新摸索起外套口袋的瑟维斯缓步走上前，将那颗从前台拿来的巧克力放在了地板的水杯旁。
而在这个间隙，擦去眼边泪水的琳转身轻踏着脚步，从另一边的床上拿起了叠放的毯子。
等到站在一旁的瑟维斯移来了目光，她已经轻缓地靠近，抬手将其搭盖在了卡米拉的身上。
或许是在回应她，卡米拉的气息平稳了下来，像是真正进入了梦乡，不再被伤痛所困扰。
这样稍微抿了抿嘴，振作精神的琳看向了对方轻闭的双眼。
“卡米拉姐姐……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