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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风依然在呼啸。
已经与一旁的尼尔斯共同站上了倒塌堆高的楼骸，获得更好视野的杰弗里远远眺望起了远方尘霾未散的碎墟。
灰暗的视野有些受限，就算是这种角度也无法捕捉到太多有用的细节。
正当两人还在寻找声源的具体位置时，又有一座不稳的骸堆坍落而下，带着一阵重音撞浮起了几片新的尘雾。
“那东西在靠近我们。”
“看出来了，不过体型好像没多大啊，这种程度我们还是能解决的。”
“不对……”
没有再依靠简单的视觉去观察，开始用能力感知环境的杰弗里皱起了眉头。
在那之后，随着又一处更近的残骸猛地破碎，其中倒塌的土石在下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而拦腰折碎，将大量高速的碎片迸溅扫向了两人的方向。
“来了！注意！”
紧凝目光的杰弗里抬起手，划破空气的尖啸中，数块在风压中偏离的碎片与其余纷扫的碎片击中了两人脚下的楼骸，从骤然升腾的尘雾间带来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脚下的支撑感瞬间消失，感受到了倒塌带来的失重感，及时恢复姿态的杰弗里急踏脚下，带起了一阵气流。
直到远离了身边混乱的尘埃，他借助惯性踏落而下，踩上了已经仅剩一片起伏碎骸的残街。
“那家伙……”
“真见鬼，就这么急吗……”
看到稍晚走出尘雾的尼尔斯还在用手扇动着周围弥漫的尘埃，警觉的杰弗里暂时停下话语，转头看向了与两人相隔的残街彼端。
下一秒，一片烟尘再次随着对面街边的残骸破碎而绽腾了开来。
飞溅的碎片间，距离两人已经不远的尘埃并未四下升散，而是被猛烈的气流所牵动，连着地面的沙尘一同勾勒出了某种高速迫近的轨迹。
“当心！”
“什么……”
几乎是在尼尔斯本能躲向杰弗里方向的瞬间，原本与他相邻的骸堆在浮尘中粉碎，向着四周又推起了一轮颤动的余波。
“是匿形敌人！来麻烦了！”
“够倒霉的……”
划出一道尘迹停下的尼尔斯话音未落，眼前尚未沉寂的空气又一次被搅动了开来，紧跟其后骤然迫近的重风横扫着地面的残骸，带起一阵破碎的尘流将朝不同方向躲避的两人分离了开来。
抓住其中短暂的停顿，后滑止步的杰弗里眯起眼睛，向着已经从两人之间掠过的，大片卷腾的尘雾中挥扫出了手臂。
压缩加速的气流即刻斜扫而过，切裂半空浮尘的同时将其推散，最后在轨迹终点的残骸上留下了几片深断的痕迹。
“没打中？”
“打中了，没效果。”
杰弗里低沉的声音落下，残存的气流回卷着尘雾，逐渐吹扫扩散开来，让两人眼中的街道清晰了许多。
“怎么可能没效果。”
“在我后面。”
再次感受到了气流的变化，偏侧身体的杰弗里迅速跃退，紧随其后，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在尘风中粉碎塌裂，向四周掀起了一轮沉重的余波。
不过这一次，地面的裂痕却持续崩解着蔓延了开来。
原本坚实的支撑力很快被破坏，伴随着地面的分崩离析，大片细密的粉沙结构彼此挤压升涌着，隐约显现出了某种正陷落其中的存在。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好的事。”
看到这里的尼尔斯不屑地笑了一声，缓缓站起了蹲跪在地面的身体。
而另一边，还在吹刮的气流将地面的流沙卷挟上了半空，响应着杰弗里的动作，向轮廓所在的位置旋绕，又先后凭空凝结，断断续续地勾勒出了一个试图在下沉中抽出一侧爪臂的轮廓。
大致掌握了对方的结构，眼神凝沉的杰弗里抬收着双臂，周边还裹挟着些许沙尘的气流重新汇聚了起来。
就这样将视线的焦点对准了对方的胸颈，他猛然挥出双臂，一道沉密的刃风推动着碎沙瞬然扫过，在切分半空后又势不可挡地掠过，直到将后方数片残骸也在激尘中斩断才平息。
然而两人面前若隐若现的巨影却并没有停下动作。
“什么？……这东西怎么这么硬，这一下都切不穿，难道不是伪装者吗？”
惊愕的尼尔斯看着对方现形的胸颈区域，那边的黑色重甲被切裂但并没有穿透，此时正流着黑红的浊液。
“再来一次应该就可以了。”
没有过多犹豫，锁定视线的杰弗里抬起手。
只是还未等他开始动作，那片原本被切出深痕的黑甲突然开始了愈合，同一时间，黯灵透明周身凝结的硬沙也开始了消失。
“这是……自愈？”
“不对，这家伙，在吸收我的沙子……”
有所发觉的尼尔斯皱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那些贴近黯灵身体的沙子脱离了他的控制，但也没有留在原地或掉落散开，结果只能是一个。
“它应该是在用这种方法补充护甲，怪不得会这么硬，如果它来的时候也吃了不少，打不穿就说得通了。”
“它的恢复速度比我的攻击速度快……要撤离吗？”
“不用，让它吃，吃得越多越好。”
看了一眼神情谨慎的杰弗里，将站姿放松更多的尼尔斯笑了笑。
“帮我多放上去点沙子，杰弗里，其他的我们在这看着就行。”
“你确定？”
“怎么，我敢干你倒是不敢干了？”
尼尔斯的话音落下。
短暂的思考过后，杰弗里抬起手，周边的气流吹旋着，又掀起了新一轮的尘沙，将其覆盖上了黯灵几乎恢复不可见的躯体。
接着他注意到了，不止是那些附着的沙尘在消失，黯灵的下沉速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快。
“看来我猜对了，它在用这种方式提升身体密度来防御攻击，但速度是有限的……容量似乎也有限。”
观察着对方逐渐开始被吞没的轮廓，若有所思的尼尔斯慢慢蹲跪下身，将双手放在了地面。
“那么，只要它完全沉下去，我就有办法对付它。”
他的目光沉了沉，神情褪去了一些随意。
不止是先前砸下的一侧，黯灵的另一侧爪臂也开始沉入了流沙，不再开口的尼尔斯紧盯着，将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了自己的能力之上。
黯灵的下沉停止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尼尔斯迟疑了一瞬，随后他发现流沙之中产生了大量新的挤压源。
“搞什么，还能吐出来吗？”
又确认了几次感知，有些难以置信的尼尔斯怔了一会，如他所想，原本已经在粉碎的重沙中沉没大半的黯灵反常地开始了上浮。
“这种体积不可能浮上来……”
“它是靠给放弃的那些东西加速做到的，真是活见鬼，它还能知道这个？”
看到黯灵覆盖着沙尘的轮廓已经在风中隆起了许多，尼尔斯将手指捏紧，所有地面与残附在对方身上的流沙立刻硬化，紧紧固定住了对方的身躯。
“没办法拖了，这家伙我的能力也搞不定，趁它脱离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
示意杰弗里的尼尔斯刚要起步，一阵残骸被踩动的声音突然响动着接近，引过了两人警觉的目光。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出现在视野里的并不是黯灵，而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你运气不错啊！朋友，完好无损的，领班这是受伤了？你们看到信号弹了吧？来的正好。”
第一时间认出了瑟维斯与正被他背着的赫蒂，惊喜的尼尔斯连忙上前，确认起了两人的情况。
其中的瑟维斯身上除了灰尘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看上去有些疲劳，不知道是匆忙赶路还是负重的影响。
而在他身后，腿上有伤口但已经绑好绷带的赫蒂则一言不发地看着几人，整体面色要显得虚弱很多。
“还能用能力吗？你的能力是火对吧，会不会聚焦？这边有个黯灵我们搞不定，就靠你了。”
一边说着，后退几步的尼尔转过身，抬手指向了被硬化的重沙凝缚的空荡半空。
欲言又止的瑟维斯望着对方所指的方向。
并没有直观可见的黯灵，但他从硬沙勾勒出的轮廓与不时被震起的沙尘能明白，确实有一个体积不小的存在正被约束在其中。
“可以，先帮我扶一下她。”
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瑟维斯半跪下身，将身后沉默的赫蒂稍微放下，已经走近的尼尔斯连忙伸手扶着对方坐下。
“要攻击哪里？有弱点吗。”
“你问他吧，我不太清楚。”
重新起身的瑟维斯看顺着尼尔斯的指示看向了等在一边的杰弗里。
“没有明显弱点，但从结构上推测，头部的护甲突破可能性最高，所以……攻击那个位置。”
带着瑟维斯向侧面走出几步的杰弗里抬起手，指向了较高的一个位置。
“快点啊，朋友，这家伙又开始吸收沙子了，我和杰弗里控制不了他太久，你有多少能力就用多少能力，别留手。”
尼尔斯的声音又从后方响起了。
沉沉缓出一口气的瑟维斯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专注地看着吹旋的气流与一并飞刮的沙尘在半空某处形成的交界。
对准那处大致处在头部某处的位置，他抬起了手。
四周很快开始升温，推动他外套的风也带上了温度。
所有本应发散的热量开始反向朝半空一点聚集，似乎察觉到了那片愈加明亮的炽芒，黯灵反抗的力量开始增大，原本坚实的重沙也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吹扫的尘风还在带上更多浮沙，但似乎并不能跟上黯灵破坏的速度。
终于，一道耀眼焰束从那扭曲空气的一点爆发开来，穿透遍布尘埃的半空在终点激起了一片散荡的火花。
“好准头！”
确认攻击命中，激动着抬起手臂的尼尔斯在火光中捏了捏手。
可以看到，受到这股极端的灼热影响的地方失去了伪装，显现出了黯灵头部结构的形态，那里似乎是对方的眼部，可以看到周边暗色的重甲也已经在高温下出现了熔化的迹象。
“不过怎么没穿过去，这家伙的护甲到底有多厚……喂，朋友，还能坚持吗，你可别停了。”
“嗯……”
凝紧眉头的瑟维斯低声回应着身后话音忧虑的尼尔斯，不时根据黯灵头部的偏动而调整焰束的角度，额头开始有汗流下。
他远远低估了黯灵护甲的强大程度，这可能比他之前遇到的虚假者的盾牌还要坚实。
他能够坚持的时间不多了。
一阵低沉的锐吼传来，大概是感受到了更多灼痛，黯灵加剧挣扎的同时原本不可见的身躯也开始出现大片的色彩斑驳，渐渐显现出了暗色的巨大结构。
“有效果！再加把劲！”
“这是……”
发觉黯灵像是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臂，发觉异样的杰弗里沉挪了几步。
就在所有人都处在专注时，凝结的重沙毫无征兆地爆碎了，与之一同爆碎的，还有黯灵的护甲。
伴随着对方挣脱束缚的爪臂扫过半空，无数大小不一的破片密集地飞射而来，及时反应的杰弗里抬起手，那些拖曳着暗色轨迹的尖影几乎瞬间到达，带着恐怖的动能此起彼伏地穿透地面与残骸，从重响中震腾起了数片剧烈飞扬的尘雾。
焰束的炽芒已经熄灭，视线被灰尘短暂遮盖了。
紧随其后的骤风扫过，从重新清晰的视野中注意到对面残沙间的身影早已消失，惊觉的杰弗里向着身后转过了头。
原本失去踪迹的黯灵正缀亮着几片淡蓝的光芒，无处借力地浮在几人身后的半空。
由于向四周抛射了所有的护甲，对方附生着不少暗骨的躯体对比先前显得异常纤瘦，下垂的尖尾也更加修长。
“快点……”
视线中的赫蒂跪沉在地面，半垂着头，几乎是从齿间挤出话语。
会意的杰弗里迅速扫过手臂，一直等到半空掠过的刃风坚实地切断了对方脆弱的腰部，失力的黯灵从周身消熄的蓝芒间坠砸而下，在残破的地面上最后震起了一片浮尘。
“差点死了啊……”
看了一会试图撑起身但失败的黯灵，以及对方因焰束缺失一侧，此时正渐渐归于黑暗的深红眼芒，沉叹的尼尔斯转头看向了几人身边还算完好的地面。
虽然有一些破碎的护甲突破了杰弗里的风障，但好在只是嵌入了相邻的地面，没有直接命中几人的身体。
不知不觉，四周有了随风飘飞的灰暗余烬。
相比尼尔斯的感叹，担忧中皱起眉头的瑟维斯则上前扶起了快要倒下的赫蒂。
有少许的鲜血正从对方的耳边淌下。
“没事吧？赫蒂，你受伤了吗？”
“没……”
面对瑟维斯的视线，勉强半睁着双眼的赫蒂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
“领班怎么了？”
同样有所注意的尼尔斯也靠了过来。
“呃……之前的那个攻击，是她挡下的。”
“你说的是……把这里炸平的那个？”
“对，我们没地方可以躲，只能……她消耗得有点太大了。”
放低语气的瑟维斯神情有些沉闷，半跪在一旁的尼尔斯很快明白，之后又看了看还有些昏沉的赫蒂，他僵硬地笑了笑。
“怪不得，那种级别的攻击直接靠能力硬接……”
“先让她休息一会，然后我们要快点离开了，这里不能久留。”
已经在几人旁边守站了一会，重新开口的杰弗里看了一眼赫蒂腿边绷带上的血迹，接着望向了远处残墟之上的昏沉天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云空之下的某处无声遮聚，就像是阴影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