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红的光芒在钢铁墙壁的高处明暗着，与顶边无数的灯光混合，共同在远近落差的宽阔室内以及围栏与终端之间切割出了细微的光影。
机械运作的低沉节奏与虚拟键盘的操作声都已经停下，只有阵阵警示音还在轻慢地回荡。
“刚刚的广播……发生什么了，埃利诺。”
望了一眼不远处几位同样穿着白色研究服，此时正在原地议论的技术员，在不安的气氛中皱起眉头的琳转过身，看向了身边开始操作起个人终端的埃利诺。
“警戒等级提升了，警戒代码是[非本域黯灵灾难]，也就是说……可能有S级黯灵出现。”
“S级黯灵？”
听到这里的琳眼睛稍微睁大了些，些许规律闪动的红光映上了她青色的眼瞳。
“那瑟维斯先生呢？他不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吗？他会有危险吗？”
“现在还没有公开具体地点，不一定是他那边……先待在这里吧。”
关闭了身前的浮窗，埃利诺抬回头，看向了面前操作终端上显示的像是来自某种武装的机动处的解析线图。
注意到了对方视线的方向，眉头又皱了皱的琳向着围栏边走近几步，望向了下方只完成了一部分，此时还停滞在组装区的暗色与白色的机械结构。
“[月光爱丽丝]还没完成……”
放低的话语很快被旋翼稳密的声音盖过，之后转头看过了吊携着灰白色密封箱的运输无人机，她退步走向了一旁的终端。
2
“怎么样了？”
与分散的几人共同站在一旁残骸堆积投射的阴影下，走近几步的杰弗里看向了正坐在一块矮骸上的赫蒂。
对方耳边的血迹已经大致清理，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浅痕。
“差不多……”
从起伏的风声间传来的话音低沉而缓慢。
“不过暂时用不了能力，可能没办法做感知。”
“感知方面可以交给我，我也可以感知到匿形敌人，你们之前已经看到过了。”
“……你准备怎么安排路线？”
像是思考了一会，瞥过四周残墟的赫蒂重新看向了一旁等待的杰弗里。
“我刚刚和尼尔斯用能力确认了一条相对算是能走的路，应该能快点离开这里。”
“没办法，这鬼地方的路基本都被堵死了，又不能爬过去。”
同样站在不远处的尼尔斯接上了两人的话语。
“至少还能走，不至于被困在这里，而且这么久都没人再过来，应该是没其他人活着了。”
语气稍显无奈地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相邻的瑟维斯身上。
“对了朋友，你还背得动领班吗，如果没力气了，可以让我来。”
“已经休息一段时间了，应该没问题。”
“看你来的时候好像有点费劲，多半你也没怎么锻炼，怎么样，换我来背可能还能走快点。”
看着确认的对方，有所思虑的尼尔斯皱了皱眉。
还未等两人的对话得出结果，随意望向一边的尼尔斯注意到，此时的杰弗里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杰弗里。”
“有东西来了。”
平静的话音间，一点位于遥远高处的黑影从远到近，接着毫无减速地掠过遍布阴云的天空，将几人的视线引过后消失在了残墟的遮影外。
“那是……黑色的鸟？”
“是黯灵吗。”
不知为何有些眼熟，依然望着对方消失位置的瑟维斯凝着眉头，没有立刻收回视线。
“不太清楚，不是寻荒者，也不是朝我们这边来的……不对，还有一个。”
几乎是同时，几人的目光先后转过。
就在远处黑鸟最初出现的方向，一个亮缀着点点蓝光的暗色纤影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像是刚刚才登上骸堆顶端，对方将微沉的，被后方阴暗的云光勾勒出柔和曲线与装甲线条的身体挺直，向着几人所在的位置俯视而下，任由轻扫而过的微风擦过短发两侧的蓝芒发饰，从棕色的发丝间拂起数缕。
“灰烬的……战斗员？”
“哦！漂亮妹妹，这个不错啊。”
望着远处对方在放松后又漫上一丝疑惑的湛蓝双眼，神情突然振作的尼尔斯笑了笑，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几人。
相对于他的激动，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与严肃。
“怎么了，你们这个表情，这么快就有支援了你们不高兴吗？”
语气轻松许多的尼尔斯继续说着，随后打量了一会一旁紧皱眉头像是怔在原地的瑟维斯，他走上前，抬起一只手臂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朋友，看呆了？平时接触不到吧，想要等回去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先闭嘴，尼尔斯。”
“什么意思，杰弗里，说两句怎么了。”
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兴致，有些不耐烦地放下手臂的尼尔斯转头看向了对方。
“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不是支援小队，而且……你不觉得她有点面熟吗。”
“面熟？你是说我认识？我可没这个印象。”
稍显疑惑的尼尔斯转过目光，远处的少女已经灵活地跳下了残骸，承接着吹散微尘的风开始向他们的位置走来。
“她是阵亡名单上的那个，艾丽卡·莱斯利。”
“什么？……你认错人了吧，人就在这里呢。”
“停在那里！说明身份。”
没有再去和尼尔斯说明，警戒的杰弗里提高声音，稍微向前走了几步。
如他所想，绕过几处残骸即将靠近的对方停下了。
“哈？你们不认识我身上的装甲吗。”
“说明身份！”
“……灰烬第二中级小队，B级战斗员，艾丽卡·莱斯利，满意了吗。”
稍晚了一些，少女尽量恢复平静的声音传来。
观察着对方轻沉的目光与撇动的嘴角，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杰弗里心中的疑问不减反增。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周存在的那种特殊的扰动感，那是灰烬装甲的净化护盾，这说明对方的武装也是真的。
然而对方确实出现在了灰烬的阵亡名单上，只是现在看起来像是毫发无损。
这样过了一会，陷入沉默的杰弗里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方的赫蒂。
她也在默默观察对方。
“有完没完了，你们不是灰烬的人吗，还是说你们听不懂我说的东西。”
看到面前的几人都没有进一步的打算，神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的艾丽卡抬手环抱起了双臂。
“哎，可能是名单错了吧，也许就是没死，反正都看见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说我死了？”
紧跟开口的艾丽卡恢复姿势，眼神尖锐地看向了打破气氛的尼尔斯。
“啊？应该吧，你问问他？”
“瑟维斯，那些人是不是把我的身份信息作废了。”
没有跟着对方的指示去看杰弗里，重新迈动脚步的艾丽卡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瑟维斯。
“……对。”
“就这么急吗，连几天都等不了，我还奇怪怎么个人终端用不了，害我只能用走的……”
神情突然阴沉的艾丽卡停在距离几人不远的地面，转头望了一眼远处某个方向。
“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能不能联系到灰烬那边。”
“啊，我说呢朋友，这是你女朋友啊，怪不得你一上来那副表情……说实话，你们挺般配的。”
没有去回答艾丽卡的问题，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表情的尼尔斯再次抬起手，横放在了瑟维斯的肩膀上。
可以看到，对方的表情虽然相比最初缓和了些，但也透露着一股欲言又止的沉闷。
“我们只是同一个队……”
“没事，我懂，这妹妹好看，你要珍惜人家，该认就认。”
略有深意地说着，面带微笑的尼尔斯转过头，试探看向了对面不远的艾丽卡。
他看到的是一张冰冷中混合着某种厌恶的脸。
“你有病吗，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嘴巴非要那么闲？”
“不好意思，他那人就这样，你当他有病就行。”
及时开口的杰弗里缓和了有些僵滞的氛围，顺应着艾丽卡的视线，他又走出几步，将一旁迟疑的尼尔斯推远了些。
“所以，你确实是艾丽卡·莱斯利，但没有死？”
“……我不是都站在这里了吗，刚刚看到这边有信号弹，所以我就过来了。”
停顿着像是在恢复失态的艾丽卡又走近了些，听着两人的对话，稍作沉思的尼尔斯皱了一会眉头，默默抬手示意了对面正投来目光的瑟维斯走近些。
“朋友，我可能有点走眼……如果你们真的没确认关系，那这妹妹，好像真的对你没太多意思。”
“我们只是队友……”
这一次，有些无奈的瑟维斯轻叹了一口气。
“但她叫你名字啊，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是我们队长让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脚步声接近了，随之而来的视线落在了尼尔斯身上。
“说什么呢。”
“就是随便聊聊……”
“管好你的嘴。”
最后瞪了勉强露出笑意的尼尔斯一眼，退出几步的艾丽卡对着静默的瑟维斯招了招手。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确认了瑟维斯的接近以及后方尼尔斯的离开，停在原地的艾丽卡转回目光，对上了瑟维斯的双眼。
回应她的又是一阵沉默。
不过她能看到对方的表情一直在变，从沉闷到挣扎，又像是透出一种无力。
“怎么，因为我看你不顺眼，所以你也不在乎我死没死？”
放松的话语间，眼神微凝的艾丽卡咧了咧嘴角，抬起一只手臂掐支在了腰侧。
“我……”
“可以了，队长怎么样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对队长做什么吧？”
打断了瑟维斯即将说出的话，神情迅速降温的艾丽卡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对方的双眼。
“没，卡米拉她……有点担心你，有人照顾她，我之前去看过。”
“是吗，反正我马上要回去了，之后由我照顾队长就好，不需要其他人。”
确认了对方的目光，神情恢复平常的艾丽卡放下了腰间的手臂。
“既然人都到齐了，现在就快点撤离吧。”
“……撤离？”
听到两人之外声音的艾丽卡转过头，来的人是杰弗里与尼尔斯。
“你们已经联系到灰烬那边的人了？”
“这片区域的干扰还在，我们一时半会都联系不了，最好先撤离到安全的地方，那个时候再试试看。”
停在一旁的杰弗里抬起手，向隐约有什么顾虑的艾丽卡展示了仍然无法连接通讯网络的终端浮窗。
“但那只大鸟已经走了，我们在这里原地等支援不是更方便吗，出了这种事，灰烬一定会过来的，而且之前你们发射了信号弹，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过来。”
“那只黯灵离开不代表不会回来，而且……这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我觉得不能这里久留。”
“有什么东西？”
感觉更加疑惑的艾丽卡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
似乎确实有一点诡异的地方，就在被遮挡的天空上。
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默不作声地从残骸投落的阴影中走出，抬头看向了远方阴沉的云空。
（那是……）
直到视线沉入了那片黑暗，神色迟疑的艾丽卡怔在了原地。
有一片黑洞般的巨大阴影正悬在远方的云空之下，像是某种东西投下的影子，隐约还连接着一些同样像是阴影的轨迹，但所有可见的光源中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存在。
她来的时候还没有出现。
惊愕后眨了眨眼的艾丽卡转身看向了身旁。
因为长时间的注视，其他发现异常的人也来到了她的身边，此时正分散着抬头望向她所看的位置。
“你们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吹扫的风音覆盖了艾丽卡的话语，这样看着几人等待了一会，她发现并没有人理会她。
“喂，我在说话呢，别看了。”
不满着皱眉的艾丽卡又走近了几步。
就算是这样的距离，其他人也依然保持着先前她所看到的姿态，像是完全专注在了天空那片黑暗的方向。
有些开始察觉到了什么，警觉的艾丽卡转过头，看向唯一坐在矮骸上没有动身的赫蒂，对方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瑟维斯？”
回身又望了一眼远方天空的阴影，艾丽卡挪动脚步，来到了瑟维斯的面前。
“喂，瑟维斯，真是……喂！”
看到面前的青年许久都没有反应，她直接抬起手，抓着对方的双臂摇晃起了对方的身体。
“……嗯？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们刚刚在什么呢？叫你们怎么不答应。”
“什么？”
像是刚刚才回过神，落下目光的瑟维斯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疑虑中有些透露出担忧的艾丽卡。
在那之后，他看向了一旁毫无反应的杰弗里与尼尔斯。
“他们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刚刚你就是他们这样。”
艾丽卡的话音之外，稳定着身体起身的赫蒂似乎准备到几人的身旁察看，但及时开口的艾丽卡阻止了她。
“先别过来，等我们先把他们叫醒。”
“怎么叫醒？”
“我来。”
推开了面前询问的瑟维斯，她按照之前的方法抓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臂，开始了反复的摇晃。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对方并没有像之前的瑟维斯一样醒来，而是依旧毫无反应地望着天空。
“……奇怪，怎么你能叫醒，他们就叫不醒。”
神情愈加疑惑的艾丽卡换到了另一人面前尝试重复动作，只是结果依然和先前一样。
（到底是……）
在原地无言地伫立了片刻，她短暂看过身旁等待的瑟维斯，又一次转身望向了远方黑暗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