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钱谷缩了缩肩,睁开眼,朝阳的轮廓渐渐涌入他的视线,慢慢染红了这片广袤的草原。数千万公顷的草叶在他身边随风摇曳着,远看像一片枫红色的海。毛茸茸的蒲公英轻轻的飘絮,弥漫在天空,像是上升的雪花。
几缕碎草挠着他的脸旁,他觉得有些痒,从草地里爬了起来。
“风景真不错...”
钱谷伸着懒腰,眺望着东方,那里的阳光逐渐清晰,远处微微隆起的小山丘挡住了小半轮朝阳,牧民放牧的身影在上面若隐若现,传来牛羊的低鸣。
钱谷笑的很开心,数十年的战争早已把他心中的世界染成了一片战火,或许只有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看见这种美伦景色,
他有些饿,肚子空荡荡的,于是他朝牧民的方向走去,想要去讨点吃的。
走近说明来意后,名为巴图的牧民挤出新鲜的羊奶盛满木碗,又去毡房取出一大块儿风干的牛肉,一并递给钱谷。
牧民的热情超乎钱谷的预料,不过也可以理解,自从大帝周天与律者的战争结束后,整个大周朝陷入了狂欢,本就淳朴的草原牧民自然也不例外。
“先生,您去过长安城吗?”
巴图是个年轻的牧羊人,皮肤黝黑,双眼明亮,他是这里的土著。对草原以外的世界抱以万分的好奇。
而钱谷的模样在草原里自然稀奇,白净的脸,黑色的袍。
这让巴图相信,这位先生来自草原以外的世界。
“长安城吗....去过。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钱谷抿了抿冒着醇香儿的羊奶,笑着说。
“那儿是个什么样子?”巴图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光,“我听说,那里的夜晚总如白天明亮,天上到处是能飞的船,食物永远也吃不完,他们也不用牛羊交易,好像是用什么,什么圆圆的....圆圆的...发光的、”
“钱?”钱谷问。
“对对对,钱。”
巴图有些赧然的说,他曾在某个小部族的首领手里见过大周朝的铜钱,那上面的纹理总是蕴着淡淡的荧光,夜里放在毡顶上,就像是多了一颗星星。
而草原里,普通牧民的一切交易仅凭牛羊,铜钱并不流通。
这里虽然是大周朝的版图之内,但却被普遍称为“未教化之地”。
根本原因是草原太过广袤,生存在这里的人们都是游牧民族,每个部落之间又太过纷繁复杂,信仰的图腾亦不相同。
有时,甚至连言语都不统一,如鸡同鸭讲。想要把此地治理的如内镜一样,难如登天。
所以历代大周朝的帝王在此地都实行的“自治”策略。
只要每年供奉及时不造反,其他的,任由如何。
所以,钱,对巴图来说,是个比钱谷还稀奇的玩意儿。
钱谷笑了笑,他从怀里拿出那颗巴图想象的铜钱递给他,这是大周朝城市通用的货币,上面的纹理是大周朝的太祖皇帝周太一亲自铭刻,然后经大臣复刻,统一发行。
而现任大帝周天坐上皇位后,又用律灵为世间所有铜钱打上自己的标记,以免仿造,这也是铜钱发光的缘由。
“真好看呐。”
巴图双手接过,难以言喻的激动神情浮与表面。这片旧时代的草原人,对自然发光的物体有虔诚,且神圣的向往。
不过,他细细摩挲后,便双手奉还给钱谷。
“先生,谢谢...谢谢。”
钱谷没接,而是又拿出几枚,放进他的手心里,说,“这是饭钱。”
“饭钱?”
巴图的手僵在空中,好一会儿后,似乎是理解了饭钱的意思就是以物换物后,急忙推脱,
“不用不用,那有要饭钱的说法。先生,您收回去...”
并不是客套的词汇,相反,透着一股草原人从内而发的真诚。巴图认为,发光的钱与牧民的平常早饭并不等价。
钱谷笑着摆手,“拿着吧,这东西对我而言没什么用处。”
巴图依旧感激,以至于钱谷与他解释了很久,在外界都是用铜钱交易后,他终于不再推辞。
“哇呀...”
婴儿的啼哭声,在晨风扬起的沙沙声中轻轻作响。
钱谷有些疑惑,朝毡房望去,风掀起草黄色的布帘,被拴着的老牛静静在房中低头舔舐着草盆,腰背上,襁褓中的婴儿皮肤雪白,只是左边眼角黑了一块。
她在哭。
“我孩子。乖着嘞。”巴图摸着头,憨笑着说。
“嗯。”钱谷轻轻应了一声。“孩子挺漂亮。”
风停,布帘被拉下,哭声渐止。
钱谷轻轻放下木碗,里面的羊奶丝毫不剩;他告别巴图,朝着西北方向前进,只留下背影。
“先生,可走啦?”
“嗯。”
“先生,还能否再见?”
钱谷停下脚步,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风很大,没入膝盖的野草肆意荡漾,往复的阳光笼络着他脸上飘絮的发丝。
他挥了挥手。
“或许吧。”
...
...
人世间总是有超乎常理的事情,而穿越这个词又屡见不鲜。
不过,当真实发生时,钱谷的心情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但经过二十几年的时间,钱谷早就忘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的惊恐样子,也逐渐消化了自己的新身份——律者,钱家太子爷。
传说律者是神灵的子嗣,天生掌控着违背常理的特殊力量,在钱谷上辈子的世界里,统称为超能力。
但在这个世界里,被称之为律灵。简意为:神设定的规律,掌控者,皆为灵。
话说回来,太子爷的身份钱谷并没有享受多久。他九岁那年,律者的所在地,无尽疆土被大帝周天率兵入侵。
数以千万计的普通兵卒涌入无尽疆土,彻底与以万为单位的律者开战。
难舍难分。
九岁的钱谷在一片火海中昂起头,看着同为九岁的周天正坐在龙椅上也盯着他。
可真是史上最为年轻的皇帝。周天注视着钱谷,就像是最高位者的神注视着地面的蚂蚁。
淡漠,且不存在任何情感。
这种眼神绝不该存在一个九岁的孩子身上,钱谷当时就想,周天绝对是一个千年老妖怪,只不过附身在了孩童的身体里。
而这场侵袭最终以律者们撤离无尽疆土为结束。
不过此后的二十年,冗长连绵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钱谷十六岁时,无意间发现所谓的律灵是有规律的,类似于上辈子世界的摩尔斯密码,在身体中力量都是一样的,只是引导的方式不同,产生的结果也不同。
至此,律灵序列诞生了。
钱谷给每一种律灵排序,一至九,十至十九,以九为级数,编订级别。
世间律灵说不清多少种,有的无用,有的鸡肋。
钱谷摒弃这些,根据功效性质制订了七十九种序列。
而一为极致,被称为最强律灵;七十九为末,不强,却有不小的用处。
因为给千年无序的律灵排序,钱谷被逃亡的律者们拥簇为‘大魔王’。魔一字,在律者的世界里代表智慧。
而这也让律者们相信,钱谷是唯一能对抗周天的律者。
不论是智慧,或是所掌控的律灵。
至此,在序列诞生的那一刹那,像是某种事情得到了证明,两人往后十年的宿命彻底纠葛在一起。
战争。
律者与大周朝的战争,同时也是钱谷与周天的战争。
周天拒绝承认自己是律者,却掌控不为人知的强大律灵。
他是大周朝的皇帝,也是大周朝以及律者中的神灵。
当神灵降临在凡人的战争中时,总会改变战局。
而钱谷,只是‘魔王’。
魔王向来不是神灵的对手,就像无数故事中概述的那样。
十四年之后,战争结束,钱谷并未能带领律者们走向战争的胜利。
好在,周天并没有干净杀绝,而是制定了三大法例,限制律者的特殊能力,并让他们融入了凡人世间。
第一,“所有律者不得聚众过五人,否则视叛国处理。”
第二,“在遵守第一条律法的前提下,律者需遵守一切基于普通民众的律法,且拥有普通民众的权利。”
第三,“在遵守第二条律法的前提下,律者可使用律灵。”
至此,这场围绕律者们与周天,被称为“无尽战争”的战争,也终于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