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混浊56-60最新

作者:站龙先生 更新时间:2022/4/3 20:50:29 字数:42054

五十六.单挑一下

第二天。赵云与须平一同离开了‘鹤哀山口’,直奔徐州而去,投寻陈到和刘备去了。

一路走走停停已过了数日。这一日,二人又进入了一处群山之内。

赵云的马唤作‘玉兰白龙驹’,通体雪白。此时二人并骑在马上,须平略显无聊,最初出山的新奇感早已荡然无存了,他想找些话题来说。须平自感此马平稳健壮,似是良驹,便没话找话一样,“嘿,老小子,你这马不错啊,你这马可是千里马?脚力如何?”

赵云顿时面露不悦神色,继而侮辱着须平应答说道,“真是个没见识的小子!还脚力如何?你以为是驴骡行进吗?”他颇为得意的开始了自己的介绍,“此马唤作为‘玉兰白龙驹’,马耳内有‘旋儿毛’似玉兰花旋出耳外,称为‘角’,肚下也有‘旋儿毛’,称为鳞。肚下有鳞,头上生角乃是龙种。此马又称‘夜照狮’或‘赛龙雀’,这要取决于马身之上的旋儿毛数量,此马原产自西域,浑身雪白,确是千里马。”

“哦哦,受教了,涨知识嘿。”须平还略有些疑问,进而调侃说道,“你家还很富足嘛,您怎么能得到如此良驹?”

赵云环视群山,神往般幽幽说道,“我哪里有这许多钱财购马?这匹宝马,乃是当年袁绍在磐河击杀公孙瓒时,我救下了公孙瓒的性命,公孙瓒为感激救命恩情,相赠与我的。”

“难怪,难怪。‘白马将军’公孙瓒,平生最喜白马,属下近卫也皆尽骑乘白马,号曰‘白马义从’。与并州狼骑,西凉铁骑,曹氏虎豹骑,并称现今天下骑兵四绝。”须平心驰神往,轻叹了口气,“可惜,公孙瓒已经兵败,自焚身亡了。哎……对了,对了!你当年是在文丑手中救下的公孙瓒吧,那文丑武艺如何?”

“文丑面白,膂力过人,眼白泛青眉疏逆乱,手中一杆沉黑如漆的尖窄三叉矛,丈二模样,透着阴森邪气,**马,深棕黑额宽肩坠臀的也非俗物,他一路追杀公孙瓒而来,骤马驰骋也不亏气力,实是悍将!”赵云思索回忆着,娓娓道来,“当时,我只是手中‘紫焰涯角枪’还占些便宜,坐骑却为俗品劣马,总是歇盘后蹄,磕绊不稳。我与文丑相交六十合,不分胜负。”

须平仔细的听着,等待赵云叙述完毕,自己喃喃自语的说道,“想那文丑与颜良向来交厚,二人武艺也不分伯仲,只是全都早亡,可惜!可惜!”他眼光空洞的直视地面,不禁感叹了起来,“颜良在‘河北四庭柱’之中排在首位,看来我‘神枪门’中武艺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

“那颜良习得师伯李彦绝技‘啸龙翔天’枪法,却因与自家师父意见相左,一怒之下改用长刀展现枪法,也是另辟蹊径,脾气古怪的很有些邪趣。”赵云呵呵的笑着,忽而攒眉面容奇怪,齿间轻声,“咝……我师父童渊曾嘱咐我说,只要我不遇到师兄张绣便可。我的武艺与他人对战虽不能力敌众人,但皆可全身而退。唯独遇到师兄张绣,非百余合不能分出胜负,空耗气力,反有性命之忧。”

“你师父对张绣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啊,想是个耐力持久之士吧。”须平提高了些声调,自负的安慰着赵云,颇有些扬扬自得,“我在鹤哀山口师祖玉真子处,已将你师父击败了一次,哈哈……我来一路教你枪法吧,战胜那张绣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边赶路边教你枪法也省的我一路无聊。放心吧!”

赵云正要反唇相讥,忽听远处山坡一阵喧闹,只见两旁扯旗而出四、五百人,为首一人头裹黄巾,手持一柄开山大斧,信马由缰的缓缓而来,仰头瞪眼的大喝出声,“嘿,那小子!留下钱财,留你性命。”

须平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披发精壮,散兵游勇,还有许多人衣不蔽体,气势拿捏得却是冷傲异常。他俩这是碰到了啸聚山林的好汉了?

“在这乱世,只有逃命的穷小子,哪有什么钱财给你?还请放开路径,许我过去!”赵云面含慵懒微笑,不卑不亢的答到。

“你那小白马儿,爷爷喜欢,给爷爷留下!”那人命令。

“哦。但我要知道你是谁啊,如何尊称,唤作何名?”赵云扬声说道,依然面含微笑,“诶,你叫什么名字?我也好劝我这白马重新认主呀。”

只见那人扬斧猛跺山石,大笑之后粗吼开声,“嘿嘿,爷爷裴元绍!人称‘捷虎’。正是这‘卧牛山’的主人,快快牵马献来!”

须平看到那黄巾裹头的裴元绍,怒目圆睁的颇有些架势。熟读三国演义的他,只是演义,知道这裴元绍是被赵云一枪刺杀的。他望着眼内威猛的壮汉裴元绍,直感好玩儿的有些可笑,跃跃欲试的下马对赵云说道,“正愁没有活人现身说法呢,他倒送上门儿来了。”他自信的摇手平伸向前,“子龙,你将那龙胆枪给我,看我去调戏他,现场教授枪法与你观看。”

“我不!”赵云也翻身下马,将龙胆枪往怀中环抱,似是孩童守护心爱之物一般,“看他那个开山斧不错,我去取了来,给你做玩具如何?你拿着大斧子玩玩儿得了。”

“嘿?”须平直嘬牙花子,皱眉急躁的伸手就去夺枪,“你又开始犯劲了是不是?你这是什么令人生厌的性格啊,快给我枪!”

赵云退身闪避,嘿嘿的笑着,“我才不学你那可笑枪法呢,你还是站在一旁欣赏我这正宗‘朝凰枪’吧。”

“我赢过你师父!”须平进步说到。

“能赢我师父,未必能赢我。”赵云再次退步反驳。

“你这小子,真是顽劣调皮,难怪你师父说教责罚于你。”

“我听得我师父说教,却不愿听你啰嗦教我。我师父一定是手下留情,你才侥幸打赢。”

“刀枪无眼,手下留情岂不是自寻死路?你也不想想。”

“你是后生晚辈,我师父哪好意思尽出全力?你也不想想!”

“算了,不和你争辩这些,还是让我去对战吧。”

“这一路就只和你朝夕相对,好不容易看到这么多人,我也很兴奋,还是我去吧。”

…………二人往来争辩,始终定不出该谁出去对决。

裴元绍在一旁看的发呆,只感觉眼前男子怪异的很,圆睁双目挑眉喝道,“嘿,那小子!你究竟在干什么?怎么自言自语的在和自己说话?莫不是发梦未醒,呓语生病了吧?哈哈……”

赵云耳听裴元绍在一旁呼喝挑衅,嘲讽之声听的心烦,睥睨半晌便横枪在手跨步而出,抛下须平的碎叨言语,直奔‘捷虎’裴元绍而去,到得近身范围便一枪斜上刺出。裴元绍正与左右言语仰面哄笑,未料到赵云来的如此迅速,斧子还未曾提起,腰身虽动却已不及闪避了,一瞬间便被枪刺于马下。

所从众人眼看赵云身法奇快,步行便轻巧随意的就刺杀了自家首领,刚要四散奔逃做鸟兽状,正在惊慌呼号之时,对面山坡之上忽然一声断喝,只见一黑面大汉拨草跨步而出,“我回来了!小的们切勿惊慌,俺来也!”

眼见那黑面大汉满身汗水浸透衣衫,正大跨步从山上直奔跑来。其余众贼人皆尽面向那黑面汉子靠拢聚集。

赵云眼看一众散人聚集成势,不慌不忙的轻步移至‘玉兰白龙驹’前,扬声向那虬髯黑面的汉子问道,“那黑面汉子,你又是何人?是否也要抢夺我的白马。”

那虬髯板肋的黑面大汉,闻声应对,“我乃关西周仓!现在汉寿亭侯关云长马下,听候调遣,你是何人?因何伤我兄弟!?”

“关羽?他现在何处!?”赵云听闻是关羽的手下,急忙发问。

哪知那周仓却勃然大怒,自腰间摸出了一对鎏金大锤,左臂按压一锤在腰间,右臂另擎一锤过顶,疾奔而至并厉声吼道,“杀我兄弟,还敢直呼亭侯名讳,你莫不是嫌这世间光阴漫长!?”

随即再不等赵云答话,舞动着双锤就一路奔杀到赵云身前,劈头盖脸的顺势压砸而下。赵云竟然一时不能招架,恍惚着退身平枪闪躲。只见那锤力夹千钧,一瞬便砸碎些土块山石,烟尘四起声震山岗。而后,周仓再次挥动双锤,暴风骤雨般挥舞进步而来,赵云已被那如山的气势所压制,慌忙挺身应对招架,不料,双臂却被那双锤震动搏杀的隐隐麻木了起来。

须平眼看赵云有些应对慌乱,遂快步向他跑去,急出声支招,“你用‘挪步三扎’稳步慢行,腾身来我这里,看我教你连贯枪法的要义!”

赵云在不经意间居然听从了须平的呼喊,自然而然的挪步靠近,口中叮嘱,“这黑面大汉力大无穷,只顾拼力搏杀,不听人言,是个拼命的主儿,你要小心应付。”

“刚知道小心啊,你若说的是人话,我哪能不听?呔!看你黑爷取你性命!”周仓答道。

须平已经持枪在手,兴奋地立时增加了许多气力。正所谓是旁观者清,他在一边已经看透了些周仓挥舞双锤的破绽,急急挺枪指向周仓的左脚面,奋力戳刺而去。周仓此时正蛮力挥舞双锤,隐约中瞧见对方身影叠重,那银枪忽然就变换了方向,因自身力气皆尽赋予左脚,此时见对方枪尖直朝自己左脚面上而来,急忙收势想要变换支撑点,右手单锤顺势斜劈而下,自然的卸了些许力气。须平就在此时斜斜的刺出一枪,却直取了周仓的右边小腿。‘噗’!立时血花四溅,那周仓轻哦一声拖腿撤身。

须平当时听闻对方是周仓,就有了些许打算,水下生擒庞德的忠勇周仓,好啊,他内心想要与这三国名将真正的过招切磋下,试探一下自己所学的枪法是否合格或是自己只是活在自己的梦中,手下撤力轻点出招,未料到果真是得手,刺伤了对方,连忙歉意收枪,“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还请持刀英雄见谅!”

“我手握双锤你独不见吗?还要耍笑羞辱于我!”周仓单手支住身体,在身后摸出个葫芦,倒出些液体出来在地面,搓和成泥,糊在了小腿伤口之上,算是止住了血包扎好了伤口,“你姓甚名谁,只管报上姓名来,我与你再战!”

须平直觉周仓可爱憨直,便要有心与他结交,故意放缓了语气,微笑说道,“周英雄切勿见怪。你在关羽身边谨慎服侍了一生,也算忠心竭力,我很欣赏你的为人气度……”

还未及须平说完,周仓便又怒目站立,口中咒骂,“嬉皮笑脸的乳臭小儿,你还敢直呼君侯名姓!?”他不待对方继续解释,就再次挥舞双锤趔趄向前,“今天我便用小儿的肝脑血水祭我挂云双锤!”

须平已经识破周仓的双锤技法,又已知他的周仓身份,自是不愿再与他为敌,但是这周仓却是冲动无脑一般,不听人把话说完,须平也是动了些怒气,呵呵的邪笑着退后两步,闪躲后发声,“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拼杀不迟。”

“谁要再与你言语啰嗦!”周仓挥锤力压而下。

“猛夫莽汉!”须平已然动了真气,一时也懒得再和他多废话,自大般的说道,“我再取你右臂左胸,如若不中,任凭处置!”

周仓并未答话,依然挥锤进击。须平急忙侧身挪步拨动枪柄,枪尖欲向他周仓的咽喉处轻划。周仓不管不顾,照样使用锤身向前砸下,并未有丝毫的退缩之意。须平这时变幻了枪尖位置,先拂过周仓的左胸轻戳出血,待他右手锤势下落之后,又急速拨弄枪柄撬动了枪尖,在他右臂划出了一道血口之后,收枪挺立。

周仓在被须平戳刺了三枪之后,也勉强收势挺立,口中忿忿,向众人吼道,“我与裴元绍待你等不薄,这‘卧牛山’我也不再滞留,有愿随我求取功名富贵者,尽从我来!”

周仓呼喊之后转头就走,立即有十数人跟随而去。

事情转变的太过突然。须平眼望着众人离去,呆望片刻之后忽察觉不对,这时方才有些反应过来,随即扬声喊话解释着说道,“周仓!周壮士,嘿,周黑英雄,你误会我了。我知道,你今后会跟随在关二爷左右,你周仓持刀,关平捧印。并不是说你用的武器就是刀啊。你误会啦,嘿,听到没有?双锤英雄?……”

周仓哪里肯听,被众人簇拥着,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山背……

须平眼望着山脚喃喃,“都言斧锤之将,不可力敌。怎么那裴元绍的武艺气力竟与周仓相差这么多?”

五十七.从军首征

眼见着周仓携同众人,头也不回的愤然离去,须平只是摇头唉叹,“这憨直的黑大个儿,性如烈火啊,真是个粗糙的汉子。不管不顾的一通翻江倒海,这周仓倒是有几分刚强!”

“你还夸他?这种不听人言不听劝的暴躁急脾气,执拗的一根筋,迟早惹出祸端来。”赵云也眼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同时伸出了手来,“把枪还给我!”

须平忽然邪魅的一笑,退身几步之后,挥舞着长枪说道,“你看好了,记下我的手眼步身法,我一会儿就还给你枪。”周遭空气已被他摇动成风,龙胆枪发出的‘隆呼’之声,如凤鸟引颈哀鸣,直透云霄,“你认真的看好!”

赵云这次居然很听话,认真的在一旁仔细观瞧着。因他确实感到须平运用的枪法颇有些神妙,远比自家师父传授的枪法变幻灵活了许多。内心欣赏,便跟着揣摩比划了起来,二人都已忘却了周遭所处环境。

余下众人看见须平在平缓之地独自舞枪,不知是何用意,以为是在示威震慑,全都惊悚呆立在原地不知所以,气氛一度清闲平和。少时,山坡上一群人中,忽听一人喊叫,“英雄姓甚名谁?你要我等何去何从?”

“你是何人!?”须平停下动作,仰头遥问。

只见山坡上走出一人,移动了几下步伐,就站立在一块山石之上挺胸大声回答,“在下龚都!业已投在刘皇叔帐下。”

须平一听到有了刘备的消息,喜不自胜,大笑着追问,“那你因何在此?那刘备现身在何处?”

龚都挺身直立,抻着脖子如实回答,“我不慎和刘辟失散,流落此间,特来投靠周仓与裴元绍,顺带也招募些兵马回去。在下已经不知刘皇叔的去处了,他或在汝南,或在徐州,或在袁绍处。”

须平听后略感失望。他暗想,此时阶段应当是‘古城会’的一幕时间点了,该怎么做?自己心下犹豫,不能擅自决断,转身对不远处的赵云问询说道,“我们怎么办?这时候,张飞应该在古城暂歇,我们是直接奔古城等候刘备,还是在这里招募了这帮兵士,就在这里等刘备?”

“刘备刘使君会自己找上门来?”赵云不解。

“周仓此时已经跟随了关羽,我又将他刺伤,他一定会找关羽前来兴师问罪。”须平仔细的在内心穿插着先后顺序,提示着赵云说道,“见到关羽或张飞,不就找到刘备了吗?再说,他们也不会放弃这里的一小支兵马的。”

“那我们就在山上少歇几日吧,就在此地等候刘使君。我也体会下占山为王的乐趣。”赵云有些兴奋的嬉笑着应答。

“您玩儿心还挺重。那好吧,今后的事情就听你安排吧。”须平抛出龙胆枪给赵云,嘱咐着说道,“你就自报家门‘占山为王’吧。”

龙胆亮银枪在空中滑行,稳稳落到了赵云的手里。这一招‘移形换影’的绝技,直惊得众人皆尽拜服于地。赵云擎枪在手,扬声说道,“我乃常山赵子龙。尔等带我上山!”

在‘卧牛山’上已经待了多日。

每天须平都在演练教习自己的枪法和心得给赵云,那赵云领悟力卓越超群,却也是个不爱循规蹈矩的主儿,在自己精熟之后又揣摩,变着花样的再创新,使出来又是另一套枪法了,须平也不在意。只是最近几天,俩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不管是赵云先动作,还是须平先动作,另一个人都会在几秒或几十秒之后,重复相同的动作,就如同是对方的反复影子一样。似镜中投影却又有些滞后感,二人困惑,怎么同在一时间迷失了自我,不自主的就跟随了对方的动作?

龚都已经下山,他毛遂自荐前往汝南,寻找刘备和刘辟的下落去了。

这天正午时分,二人正在简陋洞厅之内研习武艺,须平的整套‘平拨枪法’已被赵云学去了大半,刚刚演示了‘虎踞西镇’枪法的起手势,须平平举枪身抻递着,单等赵云下场演练之时,忽听一巡山壮汉嘶喊进来,“子龙将军!山下,周仓带着一队兵马前来,正在山下叫骂。”

须平内心窃喜,胸有成竹的对赵云说道,“果然来了。刘备、关羽来了。”

“走!”赵云绰枪就向外走去,沿路嘱咐着那个巡山壮汉,“你去精检些人马,随我下山。”

赵云提枪上马,带着三十多个精壮汉子,直往山下行进。

须平隐身在马侧,一路小跑着低眉抱怨,“就不该递枪给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显形在明处?我却像个马前卒子一样在暗处。”

“因为我是赵云。”赵云大笑出声,嘲讽的挖苦说,“总不能时时都报你须平的名号吧?须平是谁?哈哈……向这个时代的人们,解释你的看法,梦中误闯而来或是‘同频共振’原理吗?这里的人谁能理解呀。”

“是啊,我在这里只能以你赵云的身份示人。”须平嘀咕着,虽然不满却无言以对。

赵云忽然的严肃正色,悠悠的说道,“须平赵云,赵云须平,嗯?你现在过的生活,其实是早已逝去的日子。”

一段时间以来,二人彼此交换意见,谈天说地,赵云早已知道须平来到此时的因由了。须平自己强解释为梦中的同频共振或是类似来自于遥远的电波。

一句‘谁能理解?’怼的须平哑口无言。自己内心不断重复着赵云的话语,‘现在的生活,其实是早已逝去的日子。’

那么,赵云已经理解自己是个已经死去了的人吗?

身后所跟从的山上喽啰众匪人,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知道,这子龙将军平时就喜欢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言语,时不时还发出傻笑。像极了自家村口浑噩的疯癫白痴。

赵云引着众人一路下山。在山腰处就见到了山下一队兵马,无序的散落着,耳听得周仓骂声不断的挑衅着,极其刺耳难听。

赵云纵马往来,用手中龙胆枪遥指着山下众人,“周黑炭!你个不听人言的浑噩牲畜!你若再杀猪般嚎叫,就送你去与裴元绍见面。”

话音刚落,只见对方阵中一簇红光飞闪,马上一人极其雄壮,横刀拍马,骤至山脚,此人身着绿衣,按缰抚髯宏声盈耳,“那白马小儿,下山送死!”

须平刚想嘱咐赵云,对方是关羽来到,不必迎战。却并未想到,还未待须平发声叮咛,赵云便挺枪骤马而出,直冲山脚而去。须平心下暗骂,‘还嘲笑周仓暴躁,不听人言,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急切中连忙出声吼叫,“那人就是关羽!你只要表明身份就可以了,不必和关羽对抗。”

赵云一人疾驰马上,自言自语般回头大喊,“管不了那么许多,先以兵刃打个招呼,手下见个真章!”

须平语塞,不知所以。

“敢问来者可是常山赵子龙?”忽见对方人群正中,有一葛巾灰衣,面如冠玉的男子,手握皮鞭已过马头,正挥手招摇的大声询问。

赵云抬眼望去,认出对方是刘备之后,手中轻扯缰绳,放缓了马速,欢笑着扬声答道,“刘使君,赵云在此等候多时了。”

“二弟!且慢动手!”刘备忽见关羽马动,慌忙制止,并翻身下马,“此人便是我与陈叔至时常提起夸赞的赵云,赵子龙。”

关羽听到刘备呼喝,赶忙收住马势,同样下马等候。

赵云纵马来到刘备身前,翻身下鞍单膝跪拜,语速奇快兴奋地说道,“使君果然会来!此处有三百多人,还有些武器马匹,愿听使君调遣。”

刘备拱手回礼,上前执住赵云双腕,脸上布满了笑容,“子龙因何在此?我们正要奔赴古城,与我那三弟张飞相见。今公孙已亡,将军从我,不违德操,子龙这次可再不能推辞,定随我一同前往!”

“好!前因公孙瓒杀掉了汉室宗亲刘虞,我便心生不满,恰逢家兄过世,我便借由守丧之名隐退家中,现公孙瓒已亡,我赵云也不算背主了。我在此守候,专为跟随使君兴复汉室,此番再不分离。”赵云肯定的说道,进而环视四周,惊讶问道,“陈叔至何在?”

刘备握着赵云的手腕,忽然泪光盈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能得子龙相随,备深感安慰。”他又快速的用衣袖沾去了泪水,缓步向前仰望着群山负手而立,“前段日子,我已派遣陈到去至荆州,暗伏在刘表身侧。几日之前,他还曾投书与我保荐黄忠,言那黄汉升武艺超群,人品贵重,安汉兴刘之心深切,并与之交厚,可做后图援手。眼下河北战势,袁绍新败,各州府郡都将属曹操所有,急切之中又拿他曹操不下。我遣派叔至在荆州,也是想留些后路。”

“同为汉室宗亲,急难时投奔,想那刘表必不会对使君拒之门外的。何必遣叔至去做间人?”赵云思索着皱眉疑问。

刘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轻笑了一声,仿佛嘲讽又似无奈,“哦,险些忘却,二弟!快与子龙相见。”

须平此时已经站立在众人身边,他在暗中瞧见了刘备牵动嘴角时,在他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屑与坚毅。

须平心内惊异,攒眉暗想,刘备不回答赵云的问题,却转移了话题,也是在提醒赵云不要执着询问,任意揣度主上吧,要他明白君臣主次关系,同时展示一下自己身边的武力,故而急呼关云长,用来震慑收敛赵云的狂傲之气?

关羽一直伫立一边,背刀抚须微笑。此时听得刘备吩咐,傲然拱手开口,简略礼貌的说道,“关云长见过子龙将军。”

见刘备并未回答所问,赵云自感一怔,疑惑着恍惚,但是他马上回过神来,审视着威武的关羽,以手抱拳半抬着头,斜牵嘴角微笑说道,“关将军真是雄壮,比我还高去了半头,甚是威猛啊。”他不待关羽回答,转头向周仓望去,关切的侧身拱手说道,“周英雄,我本无意伤你,奈何逼迫太甚,不得已动手拼杀,还望谅解。”

周仓抬眼望了一下关羽,迈小步向前,自己略躬身体,哦了一声,抱拳施礼,大大方方的说道,“哪里话?既然现在是一家人了,就当是演武场上试练失手,是我武艺不精,怨不得你。再说,我也无甚大碍,没什么大事。”

赵云偷眼看向须平,表情木然,而后对周仓诚恳的说道,“将军生性豁达,神力勇猛。赵云惭愧,诚意致歉。”

“子龙将军不必如此。你要是有心伤我性命,为何又轻刺三枪呢?”周仓上下巡视,看了看自身的几处伤势,哈哈大笑,“都是我这倔牛脾气,不听劝阻自作自受。”

众人听到二人冰释前嫌,也都松了口气,跟着笑声聚集,一起高兴了起来。

寒暄过半,一众人马返回山上简做休整,在刘备的建议下,放火烧了山寨。

向众人宣布,愿意跟随的人,先暂安排在周仓手下听用。不愿跟随的,发放了些银钱遣散回乡,并嘱咐,回去之后要安心劳作,再不许祸害一方作寇添乱。

其余众人整顿片刻,一队人马就直奔古城而去。

在古城安歇已半月有余。

须平本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不太爱说废话,在这里却愿意和赵云多说废话,因为只有赵云一人能与之交流。时常和赵云谈起灵魂不灭的话题,更想相互印证梦境的奇妙。他最近甚至有了一个很荒谬的结论,时常对赵云啰嗦重复的灌输着,他认为人类和地球上的所有物种,其实是被‘巨人’豢养的各色美味,生存在一个大大的‘池塘’当中,大池塘中又分清水区域和浊水区域,有些像是鱼虾混养,钻地或入水在海洋生存的物种就是类似于泥鳅了,各个星系黑洞暗物质呀,其实就是一种池塘中的给氧和过滤装置,可以通过装置进入到另一处‘鱼塘’,最终,全是要被‘池塘’外的‘巨人’食用的,只是食用方法有些像是椰子,只汲取汁水罢了,那‘汁水’就是灵魂,今后会在‘巨人’身上继续存活,进而见识体验着更高文明的生命体,进入更大的更广阔的池塘,不断变换着环境延续着灵魂的生命体。

须平在和赵云探讨说明的时候,赵云哪里听得进去?他也听不懂啊,是真听不懂吗?那么浩瀚无垠的宇宙太空,居然是被人为圈起来的‘鱼塘’?简直不可理喻。须平有时想要解释自己所形容的东西,赵云都是些不耐烦的打**绪。须平一时竟有些急躁,“你说的我都知道,我说的你却不懂!咱也不在一个频道上啊,耳边风一样,没法儿好好聊天儿了。”

赵云听多了须平的妄想,此时异常平静,安然的轻吐气息,幽幽说道,“你我不必再纠缠下去了,我看到的只是我想看到的,我听到的也是我能听到的,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我认为我明白了。你的想法又何必要强加于我,聊些个虚幻。”

“你认为的只是你认为。”须平几乎快要怒吼了起来,他也感到自己将要失控,刻意的马上恢复了平静,耐心的引导发问,“我早已在你身边,你去说与众人吧,看谁会相信你?”

“哎,你可真是碎叨!他们当然不会相信了,他们只能看到我时常的自言自语罢了。你就跟个电波一样存在着,他们又看不到察觉不到你的存在,静等着他们去发现并利用你吧,此时的人们都相信眼见为实哦,您就静等被发现吧。你瞧,你说过的我都听进去了,不要过于急躁嘛。嗳,最近,在我睡着的时候,我的梦里居然也有了你,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咱俩这样也挺好,我也不要别人相信,只要我自己相信就好了。”赵云轻叹气息,仿佛没有一丝疑惑,从容说道,“你要说明的,不就是已经逝去的亲人,只是脱离了肉体而已,并非是真的逝去了,他们一直在身边守护着他们关心的人,是不是?就跟你如影随形的在我身边一样,只是活人看不到逝者而已,但你并不是逝者吧?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与你又有什么亲?为何我只能看到你,却看不到我真正思念的亲人?他们的灵魂此时又去了哪里?”

须平一时不能回答,但是,他感觉此时的赵云很清醒的明白了,踱步思索了一阵子,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看不到也就罢了,大多数人也不能感知到,才使我烦心忧愁。相互的看不到体查不到对方,直接导致了你们一方悲伤,一方痛苦,你哥痛苦你悲伤或是你痛苦他悲伤,你哥他无法显形的灵魂也许早已幻化成了其他。”他踱步落座,泄气的小声嘀咕,“逝者们,也许先往生成为了一棵大树,或是一块岩石了,只能一动不动的先矗立千年。”

“化成了其他吗?哦?千年寿命却是一动不能动?也挺好,比人一世长久啊。灵魂真是不灭的吗?又以何种形态保持不灭呢?嗳,你形容的,那鱼塘外吸食灵魂汁液的巨人,我感觉倒像是盘古神一样了,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幻日,右眼化月,血液为江河,肌肉为田土,皮毛为草木,汗流为雨泽……盘古不灭,一直都在,只是非为盘古一个整体的存在了。哎,你要是我哥就好了。”赵云啰嗦的嘀咕着,稍作沉思之后慨叹。

须平望着赵云发呆,原来赵云能够听明白那个池塘巨人的比喻,随口应和着重复,“你是厌烦常常见我,希望时时见到你哥吧。是吗?我要是你哥就好了。”

死去的亲爱人们,真的会一直生存守护在生者周遭吗?

沉默,二人相对无语。不能同频时真就是无法交流啊。

“哦,我想起来了!我在为兄守丧期间,有一日,忽然回忆起与家兄的点滴日常,一刻悲痛万分,放声的大哭了起来。那左慈不知何时,已到了我的身边,说了些奇奇怪怪的疯话,还给我讲起了故事。当时,我并不知他就是左慈。”赵云突然记起了什么,幡然醒悟似的面带笑容,悠悠神往,仿佛回到了当时,“那左慈说道,人们相爱相亲相互羁绊纠缠,却都执著在当下不肯放下,痛失亲人之感逐渐幻化成为恍惚思念,总不能超脱醒悟,一直惦念着过往。你也不必过于感伤,我这里有一个故事,你来听一听吧。西汉初年,有一对父子在滹沱河边相依为命,父亲叫做邓登,儿子唤作邓乌。在父亲邓登临死前,告诉自己的儿子,要世世相认永不相忘,并定下暗语,‘等等我呐’。父亲去世之后三年,儿子邓乌娶妻生子,邓乌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做邓先,一天,邓乌走的急促,只有两岁多的邓先在后面,急切的断续喊道,‘等等我呐’,邓乌方才醒悟是自己的父亲投胎转世而来,二人相拥大哭,但二人哭的却不一样,邓乌是认出了自己的父亲,邓先却是哭的被丢下。其实那邓乌不知道,他的父亲邓登为了信诺世世相认,找寻自己的儿子邓乌,已经数次转投人世,皆未成功。每一次转投人世皆要用记忆来换取。第一次转投,不可转世为人,邓登记得自己儿子喜欢抱着一个布偶玩具睡觉,便化身布偶,待他来时邓乌已经长大,心智业已独立成熟,再也不触碰那布偶玩具了,布偶随即尽毁其形被弃失魂。第二次转投,依然不可为人,这次邓登已然忘却失忆了更多,只是记得邓乌儿时模样,便化入贴身服饰,谁知那邓乌已经青壮,再不穿儿时服饰。第三次转投自家庭院正中梨树,想要每天看着儿子进出,可惜邓乌娶妻之后,已搬至别处居住。……如此往复数次转投不成,邓登早已耗尽记忆,忘去了本我,直至邓乌认出他来,而邓登此时,却只知道认同拘泥于自己是邓乌的儿子邓先,前世种种已皆尽忘却喽。时间有不同,记忆有深浅,但,总有一方是会记得传承的。你也不要悲伤痛苦了,你的兄长依旧在世上,快去搜寻感知你的兄长去吧。世间万物皆有魂魄,长枪也自有枪魂啊。左慈说完,便快步离去。”

须平耐心的听完,已知左慈(陈束戈)之前说见过赵云,是个什么缘故了,难怪赵云不觉得我说的灵魂不灭是无稽之谈,喟然叹道,“左慈难不成是点拨与你,你的兄长已化魂入枪?死而复生后会逐渐失忆,静态万物虽无意识却有灵魂。要怎么记忆起来呢?是要同时做梦还是要进入他人梦中呢?到底是谁在梦中呢?人生是不真实的梦吧,死后才能顿觉梦醒吗?梦中无意识无时间时,才是无我之时罢。要不就是要调节频率使之同频?类似于找到并利用电波或是手机信号一样,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以前我们都不曾察觉到。现在,所过的生活其实真是已经逝去的日子吗?哪一种生命体存在的状态才称之为生?死即是生?”

没人回答…………

须平纠结的只是梦境,真实的不真实的梦境。

这天,刘辟和龚都带领了万余兵马自汝南来投刘备,一时间,小小的古城已经安顿不下这许多兵士了。刘备先前的漂泊浪荡日子,仿似已经宣告结束。平添了这许多兵马,新近又有了赵云、周仓、关平等人,来投相助,刘备自是高兴万分,大排筵席聚众饮宴。

众人酒酣,放浪形骸,无视规矩的开始了胡闹,做什么的都有,甚至还在场中相互械斗搏杀了起来,刘备一时竟不能制止。关平此时走向刘备身边跪坐,悄声耳语,“伯父!众人一时不能约束节制,早晚会乱作一团。现袁、曹正对垒河北,我们何不趁机偷他曹操的许昌?也好规范众人,在行军途中以军令治之。”

刘备神醒,点头频频并深以为然,目光如炬的审视了关平好一阵子。

第二日便兵发许昌。留下刘辟去守住汝南,好做万一兵败的退路集合点。既然是偷袭,军队便夜行晓宿不举火光,专检偏僻小路行进,一路遮掩。

这天正行走至穰山界面,忽见前方小路被阻,山中闪出来一只人马,阵型规整异常,只见当中一人哈哈大笑之后,闪出阵来正扬鞭责问,“背信弃义的大耳贼子!你能料到孟德在此否!?哼哼……我待你亲为兄弟,奉为上宾,你为何背义忘恩?反要在我身后捅刀子!?”

此人细眼长髯,竟是曹操亲自提兵来到。

刘备在看清来人之后,打马上前一段,扯缰虚空抱拳,“即便是至亲兄弟,也知正邪不两立。你食汉禄不思报国,虽托名汉相,实为国贼。”他在马上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我乃汉室宗亲,今奉天子衣带诏,立诛反贼!”

话不投机。

曹操捻须挺身,在马上呼唤,“许仲康何在?”

阵中忽地闪出一粗面大汉,拍马而出,挥扬着兵器怒声吼道,“刘备何不引颈就戮?看我来取了你的巨耳呆头。“

这边赵云正和须平聊的火热,‘巨人似是灵魂收集器,死后再次化生万物,似是一鲸落万物生,像极了盘古神……人类好像也是一样,在吃喝收集着万物的灵魂,之后再次化生万物,生态永在循环……。’赵云不断的点头赞许,正听得起劲,前路却生生被拦,心下不爽愤恨异常,此刻又见对方阵中有人叫嚣,他不待别人动作,便挺枪纵马,接着对方的大刀,便要开路,“许什么的,看枪!”

许褚立时舞刀格挡,在马上狂吼,“我乃虎贲许褚,许仲康也!娃娃看护好自家性命!”

“谁要与你啰嗦!”赵云‘横扫千军’挥出一枪,立时借助惯性轻抖枪尖,直取对方咽喉,“塌鼻斗眼的棕须汉子,纳命来罢!”

二人随即便缠斗在一起,刀枪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直战的尘土四起烟沙扑面,只见二马相合颈项交错,已然战至三十回合,却并未分出胜负,直急坏了一旁的关羽和张飞,二人一时按耐不住性子,各自引兵杀出,刘备也阻止不及,只得一同跟着杀出,冲向敌阵。

这一群起冲杀不要紧,要知曹操远来急行军,兵士们都十分疲惫,一时竟然也不能抵挡,前队压踏着重叠后队,兵势如山倒塌般,局面一度失控,阵型糟乱,曹操只得收兵,后退二十里,立起了拒马鹿砦,高筑营垒只是不出。

看来计谋行踪已被对方洞晓,偷袭许昌是不能成功了,刘备这方也寻着地势,各自领兵成掎角之势,先扎下营寨,再作打算。

五十八.来回来去

第二日,赵云纵马拖枪来到曹操营门前搦战,专门点着许褚之名挑战,对方却紧闭寨门依然不出,箭下如雨十分密集的射住了范围。赵云令军士们大声谩骂了一阵,敌方只是不出,子龙只得收兵回营。

“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我军准备充足,后方补给只是缓慢些,补给却还是能跟上的,昨日又大败了曹操,我方士气高涨,正是用兵之时,需速战!”刘备见赵云带兵回来,面露不悦神态,在营中来回踱步,自信满满的说道,“三弟!你引本部兵马再去营前搦战,必要使曹操出寨与我们交战。”

“好!”张飞无视众人,听得刘备吩咐,便应声而去。

赵云望着张飞远去的身影,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接连几日在曹操营寨前搦战,曹操只是不出。

须平渐有疑虑,劝告赵云应早向刘备说明,‘既然偷袭不成,就大张旗鼓的进兵去河北吧,去援助袁绍’。

连日来刘备也有所思虑,自拟了作战计划,单在这天升帐议事。众将齐聚,嘈杂落座之后,刘备居中环视众人,扬声宣布说道,“几日来曹操闭门不战,我意分兵四围终日骚扰,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既然曹操在此,就不要放他回去,待擒住斩杀了曹贼之后,敌军群龙无首,自然四散奔命,那时就可灭了曹操这一只兵马势力。”

赵云极不认可刘备做出的判断,起身站立,上前奉劝说道,“主公!临敌应战,应不计优劣多寡,依靠谋略庙算方为上策,是谓‘上兵伐谋’,曹操长久带兵岂可不知?连日来他曹操只是不出,必有缘故,怕是已经谋划策定,依计施行了。今我军虽势盛,暂时扼住了对方,但也要小心曹操诡计。”

“嗯。曹操刚与袁绍对战仓亭,又长途奔袭到此,兵士疲惫,正是我军一鼓作气将其击溃的绝佳时刻,他此时闭营不战,只是休养生息整顿兵士,若待他缓过精神来,再胜他诚为难矣。”刘备皱眉沉思片刻,面带些许疑虑的转头问询,“子龙,担忧曹操有何诡计?”

“分兵截断我方退路先占了汝南并烧毁沿路我军的补给粮草。”赵云抬臂屏气,口不断句的一气回应。

刘备沉思半晌,方才如梦初醒,以手拍额前后踱步,进而大惊失色般说道,“子龙真知兵机也。曹操果会如此用兵?”他不待众将回应,心虚的又喃喃说道,“要是如此,我军前后受敌,没了粮草和归路,岂不又如无根之草,再次飘零。”

赵云上前一步,斩钉截铁的说道,“主公,可立谴张飞回身接迎龚都押运的粮草部队,以防被曹军截烧。再到关羽营中传令,命他引兵协助汝南刘辟守城。我自与主公每日在此虚张声势,白天骚扰求战,夜间缓退兵力以迷惑敌军,留座虚空营寨给曹操对峙,暗中进兵河上去和袁绍汇合,待占领了河上之后,再合并一处引兵回来,击杀曹操。”

“如此方得周全,就依子龙!”刘备沉吟半晌,手捶掌心,面露喜色的长舒了一口气,指手画脚的说道,“使廖化带兵暗退,我勤露脸面在营寨和敌前,三日之后,我再亲往河上与袁绍合兵。子龙就在此地拖住曹贼如何?”

赵云欣然受令。关羽和张飞也各自带兵领命而去。

还未及三日。这天,一传令兵士忽然慌张进帐,“报于主上!敌将夏侯惇已取了汝南,刘辟弃城而逃,关羽被围。敌将张辽截烧了粮草,龚都已被夏侯渊斩杀,张飞被围。刚刚,敌将许褚正在寨外叫骂挑战。”

刘备闻听心下大惊,暗自思忖,‘真未出赵子龙所料,曹操用兵果然神机’,随后佯装镇静,抬手宣告,“子龙将军何在?速速带来见我。”

传令兵答道,“赵将军已出营寨接战许褚去了。”

“哦?随我去至箭楼哨塔!”刘备大步急切的朝外走去。

登上哨塔,刘备朝外望去,只见赵云与许褚枪刀往来,拼斗正酣。那许褚抬眼望见塔台之上的刘备,突然就拨转马头,背身退去了,头也不回。赵云也不追赶,反身回寨。

在营帐之内,刘备不无埋怨的质问,“子龙因何冲动私出,留我一人在内,身边连个商量应对计策的人都没有?”

“哈哈,许褚只是刺探我军虚实而来,见主公与我皆在营内,自然退去。”赵云大笑,低头躬身的解释道,“我方要是示弱,不出营接战,那曹操必然起疑,亲带兵士推我营垒。我军中已然空虚,此时,哪里是曹操的敌手?因故,云未领将令便私出应战。”

“哦,哦,是了,是了。”刘备释然,频频点头,然后面露焦虑之色,恳求般询问,“如今二弟、三弟皆被曹军围困,你我军中又兵源不足,为之奈何?”

赵云忽然的踱步前后,左右转身,好一阵子之后,仿佛是肯定的自言自语般低吼说道,“好!就等到天黑,我们就留下三、五兵士,虚传军中更点,低鸣鼓角迷惑曹军,我们沿着邻水小路暂时先向南撤退!”

刘备听闻之后,暗自唉叹数次,就再不做声,单等天黑。

夜晚缓慢到来。不举光亮仅凭月色照水泛明,刘备带领着步兵在前,快速的撤退着,赵云引领着骑兵断后。只走了数里路程,刚刚转过一个小土山正待前行,突然四面火光映天,人马嘶鸣喧腾,山上有人大声呼喝,‘曹丞相在此专门等候,不要放跑了刘备’!

吓得刘备不及传令,直往身后逃奔,狼狈至极。夹杂着兵士吼叫之声,慌不择路。正在刘备乱撞之时,忽然听到身侧赵云大叫,“主公莫慌,我在前开辟生路,你只紧随我身后冲突,我们一同杀出。”

刘备见到赵云,心内才踏实了一些,折返身行挥舞着雌雄双股剑,紧跟在赵云的身后向外杀去。

“刘备休走!”前方忽现一棕须大汉立马横刀,兀自狂笑,眼神之中泛着兴奋的光芒,正是许褚拦路。

赵云也不答话,催动**白马奋力向前,迎着许褚正面托枪交战。刘备则轻扯缰绳在旁纵马游离,焦急状观看着二人拼斗。此时,身后又传来喊叫追杀之声,身旁令官小校短促报出,‘是于禁、李典合兵来到’。吓得刘备顾不得前方赵云正奋力搏杀,自己拨马斜刺,不择路径,再次落荒独自逃去。

赵云已知不能速胜许褚许仲康,内心有些焦躁担忧,他回头看去,却早已不见了刘备和须平的踪影,心下诧异。因为心系刘备的安危,也不敢恋战。两马错蹬之后,格挡震开了许褚的火云大刀,直向他身后的兵士杀去,一路托枪点刺马踏横行的冲杀而出,身后骑兵只有几骑跟随。甩掉追兵后,一路张望缓行。

忽然望见前方有一处密林,赵云便带着随从兵士进入,想要饮水暂歇,轻缓一下精神。他远望着暗处火光,正在思索该何去何从之时,就听见远方传来呼喊的声音,“你个老小子,就知道我什么也干不了,是吧?只顾着自己冲杀,把我丢下步行追赶你。”须平气喘吁吁的招摇着手臂跑来,“做您的马前小卒子,真能累死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我只是重复对方动作,如何路径也能指引?”赵云很惊异,眼望着大汗淋漓的须平,迫切的反问道,“刘备去哪儿了?”

“我见他独自一人,速度惊艳,飞一样的骑马朝东南去了。”须平调整着呼吸,深皱着眉头阔鼻张嘴的,半闭着眼睛继续喘息的说道,“您把龙胆枪交给我好吗,你这三脚猫的枪法,看着真让人着急。”

“我枪法很好。”

“好你个大布娃娃!连个许褚都拿不下。”

“曹操用兵如神,对方战术占尽上风,又人多势众……气势正盛……”

“不要找理由,把枪给我!我就喜欢单枪匹马的往来冲杀。”

“我是心系刘备安危,有所顾忌,要论单人拼杀,我还未服过他人。”

“你到底给是不给?”

“不给怎样?”

“你别在一件事儿上较真儿了,行吗?”

“你不也在执着一事?”

……

众人见怪不怪的再一次竖耳倾听着子龙将军的自言自语。

赵云终是没有把龙胆枪交予须平。

简单休整之后,赵云带领着散骑七、八人,朝东南方向沿路搜寻着刘备的下落。约行进了五里路后,忽见前方火光冲天,人马喧闹,原来是刘备已和糜竺、孙乾相遇。二人带着刘备的家小一路护送,却不想,刚和刘备汇合就被张郃、高览带领的军队包围了。刘备的家小和糜竺、孙乾全都被围其中,正乱作一团往来冲突,一直不能突围而出,众人气力逐渐不支,已是危急万分。

远望着敌方阵列,须平与赵云在马下连忙商议,要如何才能将对方兵阵打乱并击退敌人。‘张郃用兵巧变,善布营阵,急切之间很难打乱他的阵型并找到张郃所在的位置,若要救人就非要首先冲突较弱的高览一队不可,要速度找到高览军中主将的位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拿下了主将再说,高览一队一旦散落,刘备就好找到突围方向了,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态,趁乱击杀高览了之后,张郃一队也必然有微小的哄乱,张郃那时必然亲出斥令队形,此时再迎战单挑张郃,包围形式就可变为战队相对了。’

只是这高览又在哪里呢?高览虽在河北四庭柱中排行末尾,也未必就是善类,仓促中怎可轻易击杀?

须平此时观察到在东南方向,有一阵兵马七断八续的全无章法,以致阵型散乱薄弱留白,阵脚东北方,只见一人身穿盔甲衣胄,正往驰其中填补空缺,啸叫呵斥。须平心下暗想,此人即是高览。

须平随即转头,重重的拍打着赵云的肩膀,面部严肃诚恳的说道,“子龙!你先前厮杀已耗去了许多气力,现在情势危急,必须要及早救出刘备,我已知那高览身在何处了,还请你不要再犹豫固执,将龙胆枪交于我手,须知兵贵神速,此刻你我二人一心,先退了敌兵,救出了刘备,再做计较。”

赵云听得明白,却还是犹豫了片刻,反手托枪递与须平,眼含真诚,“高览不可小觑。喏,你拿去吧,我在一旁欣赏您的匹马单枪,要是做的漂亮,我给你喝彩。”

“我知道的。早跟你说过,我最喜欢单枪匹马的往来冲杀了,你就看着我表演吧。”须平目视着赵云,面含微笑,“我可真的接枪了啊。”

“啰嗦!拿去便是。”赵云推手将龙胆枪又向前递了递。

须平抬手接过了龙胆亮银枪,振颤了一下枪身后拿在手中转动,横枪在手看了又看,面露欣慰之色,他先是望向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持枪在手真实存在显形的他,不禁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主上危难,你却在这里自言自语般杂耍嬉笑,未免太过失仪。此时应当如何,还请将军早做决断!”忽然身后一人大喝出声,声若洪钟。

须平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稍定心神,先是转头搜寻声音方向,进而回身面对一黄脸大汉不满的质问,“嗯?你是何人?在军中是何官职?你可有破敌之策?”

“我乃济阴李进,原是陈到将军旗下牙门,曾师从神医华佗学过几年医术,并不精纯,也只会做个‘麻沸汤’而已,不时帮助军中兄弟医治刀剑之伤。你才是将军,破敌之策应是你分内之事。”黄脸汉子不卑不亢没好气的说到。

“呵呵,陈叔至帐下果有直言猛士!”须平很欣赏的看着李进,然后正色严肃的说道,“李进!命你带骑多拖草枝往来奔驰,扬起尘土疑为伏兵。我自去冲突敌队,救出主上。”

“谨遵将令!”李进干脆的回答之后,带领仅有的几骑扯开了些距离,扬尘而去。

须平提枪上马,对赵云嘱咐说道,“请子龙原地等候,我去去就来,保重!”

“去吧,我看着你呢。”赵云挥了挥手臂,浅浅的笑着。

谁知这竟是二人最后一次当面对答……

须平见远处烟尘已起,暗夜之中浑浊模糊,他看准了高览的移动位置后,速度催马突击进入,一袭白光直冲敌阵,背身敌兵被须平冲撞着一路枪刺马踏,失措惊慌的吼叫了起来,阵型立时糟乱。那高览听见呼声,以为身后有兵士杀到,连忙便要拨转马头准备应敌补阵,哪知须平马快,‘玉兰白龙驹’须臾到得近前,高览还未及转身,须平干净利落,只一枪就将他挑落马下。

“刘备,你在哪里?”须平高声呼喝,纵马挺枪杀散了周遭兵士。

“子龙……子龙!我在这里!”刘备满脸污垢,兴奋地在不远处叫喊。

须平听到了呼喊声音,张郃同样也听到了。

张郃纵马奔来,口中呼喝,“刘备休走!”

直吓得刘备趴伏在马上,不敢抬头,肝胆俱裂,“子龙,快来救我。”

须平让过刘备坐骑,直接应战张郃。龙胆枪和对方魃熐大槊相击的瞬间,须平便已感觉张郃臂力惊人,绝不可小觑,随即催动宝马直错向前,而后快速掉转马头斜刺冲突,立时就与张郃战到了一处。张郃也是越战越心惊,想那高览乃是自家熟知的兄弟,武艺与自己不相上下,不防却被对方一枪挑落马下,心下暗自称赞对方枪法了得,莫测高深,遂不敢大意,他借着火光眼望着远处模糊尘烟,以为有援兵杀来,自观本方阵脚已乱,渐渐生出了胆怯之心,龙胆枪凌厉缭乱的又使自己疲于应付,手握魃熐大槊的手业已颤抖,与须平相交还未满三十回合,张郃横扫一槊拨马败落而去。敌兵也随之溃败散去。

须平也不追赶,急速来到刘备身边,也不下马,扬声俯身问道,“你没事吧?”

刘备并未应答,却是刘备身侧的孙乾埋怨说道,“子龙将军想是救主心切,一时乱了章法,哪有直呼主上名讳的道理呢?将军自思,是也不是?”

“是的,是的,大家快些收拾物品,尽快离开此地吧。”须平听到孙乾的提示,明白了其中原因,古时的避讳礼法也真是琐碎无趣,他也并未再理会沉着脸的刘备,心下不满敷衍着说完话,就打马四周巡视了起来。

正在大家整顿收拾之时,须平听到身后有人叫他,“须平!?”

吓得须平急忙转头搜寻,望着身后站着的刘备的一众家小,须平喊道,“刚才是谁在叫我?”

只见人群之中闪出一青衣女子,虽是面庞娇好,但须平并不认识,只听那女子向前几步,惊讶的说道,“果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须平惊问。

“我是小舞啊,须平哥。”对方女子高兴了起来,直扑向须平。

“小舞?你怎么会是小舞呢?”须平望着陌生的脸庞,快速下马答道,“我并不认识你啊。”

“我只是换了副皮囊,你就不认识我了?我真是小舞啊。‘世上无绝对权威’!”青衣女子急切的辩说着,“须平哥,你醒醒吧,你快点儿醒醒吧。”

须平一听,果然是小舞,内心激动兴奋的说道,“太好了,原来你也在这里啊,走!我带你去见老头儿哈历波。”

“哪有什么哈历波?瞎叫唤什么?”那青衣女子忽然冷笑着重复道,“醒醒呀,你快醒醒吧!”

须平不由自主的皱眉闭目,打个哈欠哀叹道,“这都是怎么回事!?她认识我,却不认识哈历波,我见她容貌也不是小舞模样,却是真的石舞,世上无绝对权威又似是对上了暗语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嘟嘟囔囔的说什么梦话!须平,你快醒醒!咱家着火了!”

须平心内疑惑,连忙睁眼来看,自己身边石舞穿着睡衣,正惊恐的双手捉着自己摇动。周围早已没有了刘备、赵云。

“你终于醒了,都叫你大半天了。”

又是南柯一梦?大梦一场?

须平起身观望,果然在身侧阳台上有火光闪现。须平虽是还有些疑惑,但是也迅速的走到厨房之中,拿起一个洗菜盆,接满了水,就朝窗外泼去,如此两三次就将阳台上的火扑灭了。此时,只听楼下有众人喧嚣喊叫着,“嘿,火灭了,没事儿了,火灭了,你家里没事儿吧?”

须平恍惚,朝楼下探头挥手,扬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谢谢你们啊。”

众人嘈杂的寒暄着,“没事儿就好了,以后小心点儿!我们走了。”

随后散去。

须平轻皱着眉头缓慢的走向卧室,呆望着眼前的石舞说道,“怎么会着火了呢?怎么回事儿?”又望了望自己身上的睡衣,须平略显惊讶的继续发问,“你我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

“你睡傻了?我是你媳妇儿啊。”石舞嘟嘴抱怨着,打了一个哈欠直眉瞪眼的说道,“都叫了你好半天了,睡的真死。好在火势还不是很大,吓死我了。我估计是楼上谁家抽烟的,烟头儿没掐灭,就扔下来了,落到咱家阳台上,点燃了窗外的杂物,真没素质,就干净自个儿家。”

须平越加迷惑惊讶,刚才还和刘备、赵云在乱军火光中冲杀,怎么一觉醒来,石舞倒成了自家媳妇?我不是应该在父母家睡着吗?贾阳现在又在哪里呢?真是头大,嗯?难道我想在哪里醒来就在哪里醒来吗?怎么有些错乱。或是随着我的意愿,在梦中不断变化着调整着自己的生活状态吗?梦和现实其实是一样的?哎。这么多次做梦,又用了多长的时间呢?太跳跃了吧。

我们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都是个病人,我们再不做些梦,我们要靠什么支撑下去呢?

五十九.梦境如真实

须平暗想自己在后汉三国梦中之时,总是想着要在梦中醒来,现在倒是梦醒了,怎么会和石舞在一起生活了呢?

明明在睡前是自己与父母和贾阳,在一起吃饭喝酒,喝断片儿了?自己是真醒了吗?我更愿意相信哪一个才是梦呢?

梦里高中、三国、鹤哀山口、娶妻贾阳或石舞、自身昏迷不醒的那三年……到底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失忆呢,自己究竟是生?是死?要想弄得明白,非要和石舞详谈不可。

须平清了清嗓子,随手点燃了一根烟,对石舞小声的说道,“我有些问题问你,不过你先帮我做件事情吧。帮我倒杯水来吧,渴啊,‘消防员’真是个辛苦行业。能帮我弄些水来喝吗?我渴了。”

“自己去!”石舞居然没有好气的回绝命令到。

“你还是那个温柔听话的小舞吗?”须平有些不解的睁大了眼睛。

石舞瞥了一眼须平,嫌恶的说道,“怎么啦?嫌我不够温柔,你找别人去啊。”她轻甩了一下头发,白眼继续说道,“跟你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在屋里抽烟,别在屋里抽烟,一点儿不自觉。”

“那我去哪儿抽?”须平有些不高兴石舞的态度了,动气似的反问。

石舞也是来了些脾气,也气鼓鼓的说道,“阳台、厨房、卫生间随你便,哪里都行,就是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好吧。”须平敷衍了一声,深吸了一口烟,弹落烟灰打算中断对话了。

“那你还不出去抽!?”石舞圆睁着双目,不高兴的低吼,“刚刚80多天就让他闻二手烟,你想生个畸形儿啊。”

须平听明白了,难怪小舞对自己没好气,连忙掐灭了手中的烟,低眉顺目的讨好说道,“你怀孕了?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真不在你面前抽烟了。”

“明知故问!这还差不多。睡觉吧。”石舞打了个哈欠,扭身吩咐说到。

“咱俩聊聊天儿呗。”须平凑身上前拍打着石舞的脚面,试探性的问道,“咱俩怎么在一起了?哈历波呢?”

“聊什么?你又犯病了是吧?哈什么历波?哪儿有这个人?聊什么天儿,赶紧睡觉!”石舞眼中闪过一丝哀怨与不悦,更加没好气的回应。

“你哥呢?石风。”须平好奇的再次询问。

“你……你有完没完?我是家里独苗,我哪里有哥?你这是怎么啦你,每天神神叨叨的,快睡觉吧你。我看你是每天战战兢兢的紧张兮兮,有些吓傻了。”石舞退身虚脱般倒在了床上。

须平有些迷惑了,查无此人?那俩货色都是不存在的?这都是什么情况啊。是自己记忆消退的太快,还是周遭其他人的问题呢?刚刚在梦中还清晰地记得,被曹操的军队团团围住,现在想起来,确实是逐渐模糊了的记忆,居然一点儿都快想不起来了,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而已,就消逝的逐渐模糊,不够真实起来了。难道真要在梦中醒来就需要马上记录下来,才能记得住吗?自己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做梦啊。

他突然想起了那本《清混浊》。

真是奇怪这次‘醒来’,在和小舞相处的环境中,他居然一丝一毫都不记得,这里陌生的几乎都不认识,皱眉沉思片刻,须平上前拍打着石舞的肩头,低声询问,“小舞儿,家里有本儿《清混浊》的书,你知道放在哪儿了吗?”

“我既然给了你那书,就该是你保管的才对,为什么要问我?嘿,还跟真事儿一样嘿,这几年你什么时候看过书呢?自己到书房去找找看吧,我哪儿知道您又想起哪一出了?”石舞换了个姿势,以手枕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整天丢三落四魂不守舍的,想起一出是一出,你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须平呆滞的轻哦了一声,难道自己也不是须平?我梦里去了汉末三国,现在是赵云梦中来到了这里?他转头与浅笑的石舞目光相对,态度极为诚恳,“是啊,我是谁?”

石舞缓慢起身,虚空的望向窗外轻叹一声,“哎,你真是成心的是吧?是在故意的在气我吗?又玩儿失忆,又开始飘忽的犯病了。反正被火光和你吵得也睡不着了,我就帮你找找记忆吧。你这人,不知是装傻还是怎么的,经常的选择性失忆一阵子。”她披上一件外衣,嘟嘴轻哼的翻了一个白眼,“您真是个大神仙,你自己说,‘梦如人生,人生如梦,这取决于你在哪里醒来’,今天你在我这里醒来了,本姑娘就给你讲讲你的生平吧。回头你再醒到别人家的床头去,也让人家给你讲故事听。”

“不许情绪化,开始你的故事。”须平假装严肃,尝试着开玩笑并催促继续。

“今天你是不是又感觉不真实了?哪儿哪儿都不认识了?你不过是又在另一个梦中罢了,你很留恋梦中的感觉也最爱幻想,总是如果如果假如假如的,我看呀,你是做梦还未真的醒来呢。你是想要说明证明些什么吗?你是对现实有多么强烈的不满情绪呢?我看,你是对自己失望至极。”石舞并未理会他,却真的开始讲起了故事,“有个‘大神仙’最爱故作思考深刻状,最爱欺骗姑娘了,他曾经跟我说过‘你认为新鲜的事物和陌生又似曾相识的环境,那就是梦!只是你自己想不起来罢了,梦中清晰发生的事情,一旦你醒来,只需要三秒就会忘记的干干净净了,梦或许才是最真实的。你想在哪里生活又在哪里醒来,这都取决于你,梦就是你的希望,但是希望不是事实,也永不会有事实。你虽希望如此,可希望却是未发生的事情,当然也就不会有真实了。既然没有真实事物,又何必醒来呢?别管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既成事实了,就去接受。’我刚才是在复述大神的话,你听懂了没有?”

“可是,我在小舞这里醒来了!这次是真实了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口中的那个大神,就是我吧?”须平讪笑,轻拍自己的膝盖,上下摩挲着,“真实的,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没必要,也无需证明了吧,你就在我眼前啊,我们在愉快的聊着天儿呢,证明些什么也挺可笑的,是吧?需要证明的东西都不会长久,是吧?你看,数学总被不断证明,再被驳斥再被证明,来回来去的耗时费力的多无聊啊。爱情也在不断延续的证明着,哈哈,是不是?非要傻乎乎的证明些什么呢?证明后再被推翻,解释后再试图去证明,没完没了的也不觉厌烦。嗨,不管是真实还是梦境臆想,我一定是在以往与你接触的某一时刻,喜欢爱慕过你石小舞,哪怕是曾经的一霎那一瞬间,却也深刻在我的灵魂之中了,所以,才会映射出你我此时的镜像,对吧?我们也许不是真实的,也许正是我延续的白日梦,但我接受。”

“我看你就是不想负责任!不想对我负责,你是推脱逃责之词。白日梦?你能反问我,说明你听懂了,我却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依然没听懂你说的。”石舞看到须平回答的奇怪,也就暂时不再回答他的真实发问,进而和须平飘忽的对起了话来,“须平哥,你真是最飘忽的了,又要陪你瞎说喽。你是有多么的虚幻无聊啊,要说你没病鬼才信,你总是试图去解梦去形容人生如梦,精神病似的你说,我们就像出膛的子弹一样,螺旋着不断在虚空之中飘荡前行着,早已不在原地了,就像是静坐在车船上一样,自己一动不动,其实是在不断的运动之中,这时,你一动不动的感觉也就是错觉了,只不过我们做的‘车船’被称为地球,是速度奇快的在运动着。你在哪里,那里就是边界,并非起点。自己已经站立在海边了,却还在望着茫茫大海慨叹它的无边无际,你站在边际期待幻想着另一个边际。此时,你我在问答对话的同时,也许只是你自己的自问自答罢了。以上这些言辞,您都是认可的吧?这都是您平时跟我聊的玩意儿,怎么样,我记得清楚吗?脑子里就那点儿玩意儿,一股脑的合集炫耀的说出来,我看你就是玄乎飘渺的骗了人家又不想负责。哼!或是一直的还生活在自责和愧疚之中罢。”

须平很自然的随手点燃了一根烟,根本忘却了刚才对石舞不抽烟的承诺,“谁说我不愿对你负责?我愿意的很呐,这次如果是梦,也是我最不愿醒来的美梦啊。哈哈,石舞现在是我媳妇儿,我每天就和自己媳妇儿聊这些东西啊。真是有够无聊的。”他好像是意犹未尽,继续迸字说道,“我总是在重复的再重复的问你或是问自己问题吗?你我此时谁才是虚幻的?我进入了你的梦或是你进入了我的梦?要么就是你一直就在我梦中才能存在?我就是想要占有石舞,才是我内心最想要表达的。你虚?我虚?谁能告诉我答案呀。唉,不要纠结的去强要寻求答案,所有经历的欢喜、悲怆、爱、恨、迷、叹、哀伤、振奋、苦难……掺杂一切在其中之时,才是自己,只要接受就好。接受醒时的真实就好,为什么要去自责愧疚?既然已经身处毕生追求的边界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迈步?梦,此时此刻就是最真实的时刻。”

“真实?人生如梦,人生如棋嘛。见到你所见,梦到你所梦,就不是梦境了,那是现实中你强烈的欲望本能。不信,你就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你还能记得多少事情呢?曾经的事情又是真实吗?不会是记忆产生的偏差吗?不是一梦又是什么?哎,这些话语都是您强行灌输给我的,又不记得了?我这不是接受你了嘛,就是被你虚幻的说辞,要接受真实时刻给骗了。强加别人要面对真实,自己却总是逃避,不肯面对。”石舞表情忽有些邪魅。

须平点头,甚至有些自嘲的说道,“人生如梦是有些感受了。人生如棋?我们不是下棋的人吧?我们只是棋盘上任人随意挪动的棋子,棋子嘛,我们只是棋子,假设,要是下棋的摆布我们的‘天神’是个蒙童呢?他只是个初学者在浑噩的游戏罢了,谁能保证那个蒙童的父亲不会再次干涉摆弄棋局,以示正确?既然都是棋子,安静不安静也都是要受人摆布的,哪能随心啊,棋子就是棋子罢了,万事不由己却也有时会包含有惊喜和意外。自己若能左右自己的行进轨迹,只当自己就是最强者,就不是棋子了,卒子也要車路行进,无视规则就是做梦罢了,也不可能让你卒的行进规则和路线像是車的走法一样。宁做棋子車,也不做棋子卒,这是大多数人的奢望,但是,你可以选择吗?一切徒劳。再说了,世上又不仅仅只有一种棋局,棋种众多啊又变幻万端。自己是个什么棋类的棋子都不知道呢,自己瞎运作什么呢?棋种规则都不尽相同啊。嗨,暂且就由象棋比方好了,我虽知道自己的渺小,但我依然坚持要做个横行无忌的車,也不要做人家嘴里夸赞的小卒子,努力向前不能后退,之类的自欺欺人,认真耗费着自身,又是个无关紧要的牺牲品。但,你没得选择!你的命运啊,连生来都不能选择,还奢望自己今后会有选择的权利?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他有些失望,还很不确定的询问,“人生如棋,我已解释完毕。小舞,你虽然打开了我的思路和话匣子,但是,我在这里跟你生活,每天真的就是跟你这么聊天儿的吗?多没意思啊。”

“是啊,你以为呢?不跟你聊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您可以几年都不跟我说一句话。”石舞转着眼珠子,开始窃笑,“别忘了,我也看过批注续写过那本儿书啊,此时是书里,是梦里,是现实里,重要吗?何必分的很清楚呢,生活中多些无聊的聊天就不会无聊了,允许他们废话胡说就不许我们胡说废话吗?你也打开了我的思维,我们继续驴唇不对马嘴的探讨清谈吧,这样你才能记起些过往也能少些自责愧疚。嗳,我可是被您影响至深了呢,离经叛道的胡说八道的貌似反叛的瞎聊着,有时候一聊起来还是有点儿意思的。生命,就以对生命的定义来说罢,我们只是一个新鲜苹果的破坏者,这苹果,它正在腐烂变化的时候,不断被氧化着腐蚀着,细菌滋生的时候,在这时你才存在了,你就是那微乎其微的微末细菌,这就是生命。生命的形态是各异不同的,哪有什么摆弄棋盘的神存在时才会出现生命呢?人在死后静静的安眠,逐渐滋生出的细菌和微末物质,那才是新生命的开始,融合失我即是新的开始,你不是‘你’时,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衰败即繁荣,死即生。”

“哦哦,有道理啊,说的有道理。谢谢你每天这么陪着无聊的我。”须平感觉这样的生活方式太无聊了,对人家小舞有些亏欠,很快转移了话题,“嘿,我在这里是干什么工作的?什么职业?”

石舞表情异样,略带着些许调侃,“唉,也真是无语。陪你胡侃了那么久,你难道真的想不起来吗?”

“真的。”须平认真回答。

“你是一个不入流的散漫学校的校长。”石舞有意和他开起了玩笑,内心在窃笑。

“哦?”须平表情惊讶。

石舞盘腿而坐,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呀,睡醒了就先要胡聊听些故事不可,你是对自己有多失望呢?好吧,你仔细听着啊。你到处的拉赞助,说服了一批投资者,建设了一所学校,所谓的‘品德学校’,你自任校长,自称师资雄厚,齐聚当世英才,这帮教师大多是没有教师资格证书的。类似是个培训机构,价格是一天三百元,寄宿学生收取五百元,不分学科,交钱就上学,老师也不固定,有本事有真才实学的就可以上课教学。谁上课谁收钱,工资日结,学生嘛,凭兴趣随便窜课堂,今天想学什么就去感兴趣的教室上课,什么琴棋书画,体育竞技,武术技工,插花茶道,神学政治,哲学历史……五花八门的教室课程,应有尽有。白天9点到15点上课,晚上6点到21点上课,学生随便选择课堂随意出入学习。”石舞观察着须平的表情变化,失声笑了起来,“校训只有‘真,自律,知羞耻’六字而已,不管你学的和教的是什么,都首要注重德行,你奉行的是行为诛心论,只要做出来错事就是不可原谅的,人的内心总是看不透的也无需看透,只看他的所作所为就好了,如果品行不端犯错了,别管老师还是学生,一律开除。讲究的就是先德后教,无德不教。教育部都责令你整改许多次了,弄得老师不是老师,学生不似学生的,胡乱的相互学习,甭管谁,只要一门一行已经熟练又有道德操守,上台就开讲,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还可以啊,凭兴趣学习,这不算是误人子弟吧?‘真’就是我,要活的像是个人,‘自律’的结果就是克己,并点燃内心的欲望,‘知羞耻’是在欲望面前,有勇气说不。很好的校训啊。”须平仰面沉思了一阵,略带质疑神色,“不会吧?我做的是这个事情?嗯,正统教育,呆板重复的学习,已经几千年了,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自私无德的货色?把真正的人才都憋坏了,为了更好的传承知识智慧,就应该师生不分!我是因为不满,才会去做教育行业的吧?”他开始怀疑石舞话语的真实性,望着窃笑的石舞,不无质疑的反问,“你不会是逗着我玩儿呢吧?”

石舞略微侧身向内,哈哈大笑,“嗯,有质疑才会有所成就,才能清醒过来嘛,就是逗你玩呢。怎么?连自己规划的幻想都不记得了?这也是你给我画的蓝图之一。您最善于给人家画饼了。”她轻哼了一声,打发着说道,“哼!快去找你的书去吧,不知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我所说的都是你自己曾经对我说过的。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吗?你去吧,我要睡觉了。”

须平明白了,原来是自己一直在和石舞云山雾罩的胡聊,给人家画饼,引得小舞不满,时不时的也欺骗一下自己。这次醒来的还真是无趣。

“小舞,我真不知道,刚我还在汉末三国里出现呢,现在却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有些懵圈。”须平无比真诚。

“呵呵,真是志向远大,您又跑汉末三国时代玩耍去了,您真是要拯救世界不成?”石舞有些不耐烦的厌倦,阴沉着面庞,“每天幻想着这样那样的,不肯面对现实,生活工作就是总没个长兴,天天做梦!”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你就快告诉我吧,真实的情况。”须平焦躁且急切。

“这房子是我们临时落脚的地方,是租来的。我们的职业就是挣钱的机器,什么都干,就是搂钱的‘大坏蛋’。我们总是伤害着别人,为了追求物质而不择手段,伤害着他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生活。希望我们真有了钱以后,会踏实的做个好人,平静生活的好人。我们回归好人行列,前提是挣够了足够的钱。”石舞不耐烦的手指朝外指去,“没钱,一切理想皆是幻想,你快出去吧你。”

须平听完石舞的叙述,内心惊讶,随口应了一声,‘哦’。失落的摸索着向外走去。怎么自己一丝一毫都想不起这里?石舞嘴中的‘大坏蛋’又是指的什么呢?

他不确定书房的位置,努力搜寻着分辨着迈步向前。须平根本不认识这里,只能见门就进,恍恍惚惚的进入一间只有六、七平米的房间之内,屋内一个白色的转角电脑桌,上面有一台落灰的电脑和显示器摆放在桌子上,贴墙的书架上,只是散落着十几本书籍,桌子上还有一个超大的烟灰缸,满是烟蒂。

“这就是所谓的书房了吧?”须平自言自语的轻声嘲笑着咕哝了一句。

他在书桌上搜寻着。四大名著、《史记》、《本草纲目》、《秦始皇大传》、《中药大辞典》……还有被写上了名字的新四书,《庄子》、《管子》、《吕氏春秋》、《淮南子》,新五经,《易经》、《道德经》、《山海经》、《诗经》、《黄帝内经》。他在书桌内的抽屉里胡乱的翻着,胶棒、曲别针、启瓶器、电源插座、双面胶、卷尺……哪里有他要找的东西呢?须平怅然若失的轻叹了一口气息,缓慢的坐在书桌前,再次点燃了一根烟思索了起来。‘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刚才明明在后汉三国时代,现在却静坐在一间根本不认识的房间内。还和石舞同床共枕,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居然马上就会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这是在哪里呀?贾阳才是自己的媳妇呀,现在怎么换做了石舞?我醒了?醉了?梦里?或是我自己也进入到了那书里?……管他呢,再睡回来吧,睡一觉之后一切都会改观的,先睡觉!’

须平望见这所谓的书房里还有一张单人床,索性就在床上躺了下来。

第二天。

“嘿。起来了!”

须平睁眼就看到石舞站在身前,似笑非笑的站在身前,“怎么?昨晚您还真翻阅书籍求知来着?”

“嗯。这叫什么话?”须平随意的应声,发觉对方语气不对,打了一个哈欠反问。

石舞转身朝外走去,轻哼一声后满带讥讽,“你好点儿没有?清醒的回忆起来了吗?那书里都是字,你认识吗?”

须平没有听得很明白,也就并没有回答,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哎,你等等。我们是‘大坏蛋’,是坏人,我们坏到什么程度?都在做什么事情?”

石舞转身回来,目无表情的说道,“还在自我挣扎和自责之中啊,玩儿失忆玩儿失忆的,嘿,你是不是怕了?”

“为什么这么问?”

“有些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你想破脑袋也是不能将他复生了。不要再想了。”

“是的,人死不能复生,这我知道。我又怕什么呢?怕自己也会死亡吗?”

“怕你做的缺德事呗,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的,做过了坏事就要认,不要逃避。”

“谁没做过错事呢?我想,我逃避的恐怕是我这索然无味的现今生活吧,平静如水的一点儿都不刺激,这就是我的人生吗?唉。”

“生活本来就是平静些好的,安心安定。想要什么刺激呢?那样的生活使人心恐惊惧。你是没被刺激过,所以心向往之吧?”

“谁说我没被刺激过?只不过只是一次小的波澜,就把我脑子刺激坏了,哈哈……嗳,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是大坏蛋,我们一直在干些什么呢?”

“能干什么呀,为了钱不择手段呗……嗳,我说,你最近经常犹豫不决,还假装善良的常常生出恻隐之心来,只是因为生活平静?”

“这不挺好的人品吗?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做爸爸了吧?平静不能使人兴奋地期待啊。”

“可能?你是在分析自己?还是他人?”

须平一怔,是啊,这是自己的事情,怎么能形容成为是他人的思想行为呢?但是,他自己真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印象了,非常诚恳的说道,“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啊,我们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如何的不择手段?”

石舞凝神观看着须平,在犹豫了一小会儿后,落寞的缓缓说道,“……您真是太抬举自己了,还工作?我跟了你以后,我们做的事情,确切的来说,应该称之为工种。”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我真是想不起来。没有一丝丝记忆。”

“你是要我天天重复的给你叙述吗?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不肯去面对,还总是拿失忆做借口,你甚至都开始矢口否认,是你的胡说加画饼,才打动我和你一起干坏事的了,是你拉我下水学坏的。我看你是真的害怕了。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以后再不给你复述。”

“哦。”

“我们敲诈、偷盗、绑架、勒索、伤害、诈骗、抢夺……什么不劳而获什么能快速来钱就做什么,说白了就是犯罪,记住了吗?”

“……”须平呆滞吃惊,竟不能言语。

石舞上前推了须平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须平又一次没有回答,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搬家。”

“为什么是搬家?”

“我们已经拿到了钱,你昨晚刚刚处理完尸体,你忘了?”

须平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额头冒汗身上一阵寒颤,他不相信石舞所说是真实的,“啊?我们杀人了?”

“是的。绑架成功,赎金到手,果断撕票。”石舞却异常平静的说道,“所以,搬家。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我梦中杀了高览,在这里醒来,是个真杀了人的恶人啊。”须平不自主的自语喃喃。

“您不是恶人,您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有为青年。”石舞冷言嘲讽着,絮叨了起来,“被生活所迫的有为青年,前提是先要有钱。钱钱钱!您还是个发明家呢,立志要改善人类生活的舒适度,做一个方便人们生活的大善人企业家。志向远大的很呢。什么家具、衣帽、菜刀、通信、拖鞋……大言不惭的说过,凡是有利于人类文明进步的,您都要涉足尝试呢。”

须平听得不是很明白,随口询问,“怎么说?”

“您自己的奇思妙想啊,其实就是很自负的幻想。单等有钱了就去实施,所以我们才不择手段的就先去挣钱喽。”石舞望着眼前人,轻轻的皱着眉,“我给您提示一下您的想法策划吧,不知道你怎么样,反正我是都记着呢。您设计了一款防滑拖鞋,就是简单的在鞋底刻上纹饰来防滑,脚尖U、中间V、脚跟W。您还设计了方便用力操作的菜刀,只是在刀柄和刀身连接处,添加一个近三厘米宽的平躺S型,不管是习惯用什么握刀方式,食指或是拇指,都能方便的握刀用力。您还要运营一个家具工厂,所有的家具一水儿的圆边设计,决不允许存在锐利边角,为了小朋友们专门设计的,防止意外磕碰的时候,将伤害降至最低。这些,都是我们违心为恶之后,每次拿到钱的时候,您对我眉飞色舞的构想过我们的将来,画给我吃的饼!您还说,我们要做个好人,平安踏实的度过后半生。前提是要抛却所谓的道德良知,先要挣够了钱,钱钱钱,有了钱再去做个好人善良的人罢。哎呦,不行咱就吃药吧,您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真有些崩溃,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哪里是现实了,最近总是感觉一直在梦中一样,却又感觉如此真实。”须平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顺手点起了一支烟,“不管了,反正梦与现实是一样的,恶人就他妈恶人吧。能有了钱怎么都能洗白。”

“须平。”

“嗯?”

“我这么废话连篇的,你不会厌烦吧?”

“不是废话啊,聊的挺好。”

“哎,算了算了,看你痴痴呆呆的样子,您还是在梦中清醒些。好梦才最易醒,你这次怕是醒不来了。”

“我该说这次是好梦,还是噩梦?”

“你说呢?”

“天天做噩梦,就没做过美梦吗?这噩梦里有你陪伴,难道不就是美梦了吗?”

“我们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这个样子怎么了?我觉得也挺好,恶人挺好!”

“善良才好。”

“你看你,又分了善恶两端了,是,善私恶,私才是主导你去为善为恶的主因。”

“到处犯罪到处作恶去伤害别人,恶人会好?恶人会遭报应的。”

“哈哈……听你描述,我们只是有些很自私的小恶,不碍事的,世人也常为了自己的私利犯些小恶的错误呢,譬如沉默也是错误的恶,只是他们不愿承认而已,也有时是还不自知罢了。只不过咱俩这恶行比大多数人更明显过分些,我们这行为啊,往好了形容就是,‘杀富济贫’吧,哈哈,没事儿的。可杀人了,咱要如何遮掩呢?得容我想想,没事儿啊没事儿。”须平像是不断的安抚着谁,也在不断的嗤笑着,咬牙切齿的缓缓说道,“咱这小恶哪儿能比得了那些大恶人呢?那些个大恶,那些个大恶人,却如‘龙’一样光鲜,令人艳羡的生存着,他们活的很明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最是私利物质,也知道怎么能很好的掩饰自己,保护自己,逃脱罪责并转嫁他人,他们运用的熟练精纯呐,他们能隐能显,能走能飞,能大能小,能游能辩,似蛇似牛,似虎似鱼,能屈能伸的,他们最善于变化了,必要时还可以‘兴风布雨’呢,以至于谣言四起难辨真假,他们在人群中最难分辨。但是,他们这些个大恶人独不能省心内敛,不做假还具备羞耻之心。他们毫无底线,德行败坏,却总是一副正义凛凛堂堂仪表的样子,貌似是一定要引人向善的学院派的人生导师一样,给世人讲课讲故事讲经验讲做人……偏偏有一部分人还喜欢听课后再讲课给别人听呢,自己明知不对却还是要为了金钱,拖更多的人下水下到泥潭之中,世上比我们坏的厉害的大恶多了去了。我们只是小恶,你不要自责多想了。”

石舞身靠着墙壁,口中轻哼,“不知所谓。你把恶人比作龙?神龙哪有那么不堪?”

“龙,你以为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它是表象上很厉害很正义,可它吃所有的动物,是所有,还吃人呢。你没听说过龙性至淫吗?龙生九子里的这个‘九’,只是个虚数,就是很多的意思,龙和任何物种交配,所以后代多的不得了。古时的帝王都称自己是真龙,试想,那样会多凶狠多可怕!手中握有至高权力的时候,要吃很多人的。我们东方龙跟西方撒旦其实应该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恶人也是龙子之一。”

“又来了,歪理邪说!”

“只是你不能理解,一时不能接受而已。因为那些个大奸大恶之人最善于伪装自己了,最能哄骗蒙蔽世间善良之人。有些个所谓善意的‘引导者’也可以称之为是‘龙’,他们想法邪恶并充分利用着他人,为己谋取名利,表面还是一副劝人向善的虚伪样子。你还别不信,我来问你,‘抽烟的人需要清肺吗?饮酒的人根本也不需要醒酒解醉吧?’但是,‘引导者’会建议您戒烟戒酒的,为了身体健康嘛,看似很关心别人的健康一样,甚至比你自己还更要关心你自己呢。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暴露出个‘推销员’的身份,向你推荐有助于戒烟戒酒的辅助商品。这世上的工作从业者啊,推销员最多了。哼,您有时候就是被那所谓‘引导者’的‘善意’引领走了,沉溺陶醉在其中,口眼身耳早已被蒙蔽,麻痹的再见不到狰狞。”

“须平,我知道。我总是会把大众的观点‘吸收’自用,懒惰的善于利用别人的总结。我只是不够确定,不够自信,我有时候是需要一个引导者的。我不就是被你云山雾罩的说辞引导欺骗了吗?”石舞安静了好一阵子,换了个话题,“本质也只是在信与不信之间,反正,我信你!算了,我们聊些别的吧。等我们有了钱以后,就在出现海市蜃楼的地方,重建个一模一样的建筑吧。怎么样?”

须平也不再坚持,但有些不理解石舞的意思,“哦?海市蜃楼不仅仅只出现建筑物啊。不过,你这跳跃的思维和我倒是很相似呀,早知道我就不娶你了,咱俩结拜多好。重建海市蜃楼是什么意思?”

石舞白了一眼须平,轻哼了一声非常的不满,“你并没有娶我!此时,和你在一起了,只是在一起,我相信也只是我的幻境暂时成真罢了。”她幽怨的轻吐着气息,脸上带有一丝犹豫,“这种入不敷出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是我们的欲望太过豪奢了吗?唉,我想重建海市蜃楼,就是要永久的幻境成真。”

须平踱步走动,脑中品味着石舞的话语,细细的品味着,缓慢的轻呵着气息,“不用过多担忧,什么时候都有我呢,慢慢儿都会好起来的,咱先隐藏好了暂时忍耐吧。既然您都明白信与不信的道理,自然也会理解求与不求,真与不真的道理啊。你这是在求真吗?大可不必。就连时空都是幻象,哪里来的真?若是有真,你哪里能够见得到海市蜃楼呢?”他突然表情郑重,发誓一般的坚定说道,“我不给你承诺下次如何如何,就在今天,我们金盆洗手,不干了!我把那人尸首埋在哪里了?”

“呃……你自己埋的人你来问我?每次都是这样精神失常的样子,真是够了。我要的哪是什么真呢?我要的是你。”石舞面容惊讶调节了自身音量,甚至有些咆哮了起来,“每天总是配合着你,说聊一些虚无缥缈的扯淡话,是个人都听不懂,实在是厌烦透了。你究竟生活在什么地方?你究竟是想要说明什么呢?为什么话不说透彻?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不着边际的玩意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

须平忽然的大笑了起来,哼哈的连声说道,“你原来是如此的在意关心我啊,我谢谢你的情意!你为了你心中的情爱,也是舍去了许多自己的本真啊。爱,这玩意儿有时也有够迷惑的,这一步步的循序渐进的,你也许都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微小变化呢。看我说来你听,你我有了情和爱,就相互有了羁绊,有了羁绊就有了恐惧,有了恐惧就不敢作为,不作为之后就不敢胡来了,不胡来就踏实了,踏实后就会谨小慎微的祈求安全的过小日子了,今后就能安静享受一生的物质时光喽,只为安静安心安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它呢,咱今天就安静!你被引导进入这种美好生活了,认为那样生活会很好很安逸幸福,你既然被带入了,那么我也去,和你一道安心平凡的去生活。但是你不可否认,金钱最有安全感,借口自己需要生存下去就先要挣钱,去他的什么廉耻良知与道德吧,挣到钱才能安静生活。哎,话说透了就没劲了,人天生就具有生存的天赋,何用捉钱才得生存呢?不明白我话中所指,你就加上引号不要读取字面意思罢。算了,我也闭嘴吧,你也许不信,你是不是还不信?有些善意引导你向善的人,他却是一直的在作恶,那才是大恶,他们表面光鲜美好,其实内心日日惶恐时时惊惧,做了坏事的人怎么能内心平静呢,他们肯定都不会长寿的,能明白吗?”

“又来了,车轱辘话又来了。跳脱的已经又不在五行之中了。我怎么不明白?别做坏事嘛,违背良心的去作恶,心内是会常常惊悸不安的,一定会暴毙。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了,我又有什么不信?现身说法啊,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直是在作恶,最起码我们勇于承认,我们还略显真实些。他们呢?他们虚伪造作最无信誉,他们只对利益感兴趣,不断的制造着谣言,他们越是缺乏什么东西就越是鼓吹那些东西,什么独立、自由、民主、思想、人权、进步、科学啦……哈,好像他们全都俱备一样,他们最是虚假伪善了,掠人家园土地之后再大谈素质道德,白天疯狂贪婪的猎取,晚上却来祷告忏悔的,嗯呵呵……哈哈……”石舞也笑了,突然的笑了,仿佛是心情大好,“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你是女人,你不在家里做饭?”

“从来不做饭。”

石舞随便拿了一张银行卡,挎起须平的胳膊,二人出门而去。

须平早已没有心情和兴趣,再去求证这里是否也是梦境幻象了,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存在在哪里就在哪里好好生存吧,好人也罢坏人也好,分不清的,时好时坏也是有的,好的变坏了,坏的变好了也是时常发生的,先去经历一番才会有资格分辨,反正终究是要醒来或是死亡的,死亡或许与醒来是同一表述。

他们挑了一间朴素简单的餐馆对坐,很家常的那种小脏馆子。点好了菜品等待着,石舞还要了一瓶白酒。汾酒。

须平眼望着酒瓶不免有些担心,试探性的问道,“你怀孕了,喝酒能行?”

“你还真打算要这个孩子啊?”石舞轻描淡写的反问。

“你不是不让我在你面前抽烟,怕影响胎儿吗?为什么不要?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啊。”

“您快别高尚了,说的跟真的一样,我都做掉了几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动手做人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过一丝犹豫。哼!”

“嘘,你小点儿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怕什么?反正你在哪里梦醒都是一样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石舞并没有回答须平的提问。

这时饭菜都已经上桌,俩人夹菜碰杯,须平禁不住追问,“哪里梦醒都是一样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可以任意的推诿胡说,为所欲为啊。”

“这说明我此刻还是在梦里喽?”

“你以为你在梦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都是借口!都是为你高超的幻想能力找的借口!”

“您这既肯定又反问的,有些奇怪啊,哎,借口吗?在我的梦里为所欲为,好像我可以的吧?”

“是的,你是可以,就是因为你梦中是错乱的,是无视逻辑和时间的。你不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你自己的想法在进行的吗?你在生活中,有没有顾及或体会过他人的感受?你周围所有的人,也只有一种类你的思维方式吧?你代表了所有人,旁人也是须平你自己。人人统一一致。你注意到了没有?”

“人人统一?哦,我那是学习过,被教育后的自然认知啊,你没系统的上过学吗?哦,你的意思是,全世界都是我?没有其他人真正存在过?我一直生活在自问自答之中?”

“好像是这样的吧。怎么样?我营造的你的人生故事刺不刺激?你想要这样的生活吗?每天惊惶恐惧着……”

“所以,是你认真装腔作势的在编出了一个故事?编织了我的人生?我们并没有为恶,我也并没有杀人?”

“不严肃认真些,哪能骗的了你呢?你没有杀人。你只是喜欢进入到自己的世界中去幻象,幻视,幻听。”

“你哥和哈历波是存在的?”

“波哥早死了,石风那垃圾当然还在……”

须平仿似是听不到石舞的话语了,他眼神逐渐迷离空洞。

自己总是失忆断片儿,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吗?都是自己的臆想?我一直的生活在自问自答当中?我就是一切,一切也只是我自己,一切万物既然都是我自己,那么,我在寻找什么呢?我代他人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给出的投影?这究竟是在探究世界还是自己本身就有病啊,狂妄的臆想抑郁症。人人相同,我即是彼,彼即是我。我自己真的清楚了解我自己吗?我在这里醒来为什么要不择手段?要和石舞一同作恶?哪里又不对呢?其实大家也都是知道的罢,只是不愿说出自我的感知,生如当下死归复来,再再再体验。我存在在这里所以一切才存在,我不存在了,一切就与我无关了,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现在是我?

须平陷入了沉默,已经有些头疼了,隔壁桌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也吵闹异常,直把须平内心撩拨的烦躁不已。须平上前礼貌的提醒,让请对方小点儿声音,不要影响到大家。那些少年,年少气盛天地都不怕,自然我行我素的不怕吵扰到别人了,对方直接拒绝后开始了谩骂,脾气也逐渐暴戾起来,并与须平发生了肢体冲突,许是对方啤酒喝的多了些,又有女同学在场,竟然有一少年随身抽出一把匕首,直接顶在了须平的前胸上,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电光石火之间,须平未及思虑空闲,本能的自然而然的以手劈向对方臂弯,同时顺势侧转身体向对方猛撞而去,不料匕首却直直的**了那少年的脖颈,也是巧合寸劲儿,一霎时鲜血如注。须平这时无所适从,突然慌了心神,本想逼退对方,却不小心误将对方‘刺死’,直惊出了一身冷汗,吓得他动弹不得呆立原地。

跟做梦一样,一定是梦!刚说没杀人此时又杀人,哪有那么意外的突然巧合?原以为须平就要在这里醒来了,但是没有。

须平呆呆的望着血泊之中的对方,一时不知所以,竟忘了逃离。石舞快步走到面前提醒晃动着他,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随即一把捉住须平的手臂,想要拖拽着他向外奔去,岂料须平身体如羽毛般轻盈易控,直向前随石舞一同跌撞而出。二人正逃奔之时,须平突然眼前一黑向前扑倒,趴伏在地面上失去了知觉。

待到须平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监舍之中了,手脚都被镣铐锁着,臂膀沉重,走路也只能蹚着走。虽然进到看守所是因为过失杀人,但须平之前的所做作为也迅速的被一一排查清楚了,最终核准下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自己真是做过恶的。

一切陡然而至恍如隔世。

须平的最后一餐。

他点了自己想吃的所有食物,还要了一瓶‘老白干’。是准备死亡还是准备醒来?他一口气喝干了一瓶酒,吃光了所有食物,被还算高级的专用警车拉送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只等行刑了。

须平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申请道,“酒后能助眠,我一直都是张着嘴睡觉的,咱人性点儿好吗?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开枪?”……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

‘砰!’……

枪声响了。只一声清脆。

须平逐渐睁开了双眼。

六十.全是对话

“砰!”伴随着一声巨响而后,在咆哮声中,须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你这书就写到这里?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玩意儿!?你作假!你移植嫁接!你抄袭!”顾仪咆哮着重重的将一堆复印件‘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嗯,就写到这里,再不能自圆其说了,本来被我写飞了,是我生拽回来的,呵呵。我作假?你是要寻找真像告知真理吗?哼,哪里有真!?您还在寻找什么真?假就假点儿呗,我说,顾大小姐啊顾编辑,咱有话好好说嘿,小说嘛,本身就是虚构,当然假了。嫁接移植和抄袭我就有些不明白了。”须平大睁着眼翘起了二郎腿来,拂拭着裤脚很平静的说到。

“什么‘原则就是偏见’,明明就是马克吐温说的。‘时间并不存在,人类只是被欺骗了’,是爱因斯坦说的。唯物、唯心也是你能胡乱强加判断定义的?不是嫁接抄袭又是什么?”顾仪怒目而视,大声斥责着气鼓鼓的说道,“您连自己都能抄袭自己吧?”

须平略显悠闲的长舒了一口气,慵懒的微笑着解释说道,“是的,自我抄袭我也是会的,把我逼急了,我连自己的都抄,但那可能就不叫抄袭而是复制粘贴了,凑些字数嘛。你仔细想想,我们在书写每一个文字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开始抄袭了吧?又有什么好愤怒和奇怪的。我喜欢的句子和观点,我认为还不错又极其认同时,我当然要拿来借用了,抄袭的还是有些痕迹可循的,只能算是借鉴观点吧?那也是致敬先辈啊,我并不想像有些个人一样,据为己有,视如己出的。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惹‘小姨子’不满呢,原来就是这些细枝末节啊。我要是能定义就好了,哪怕是仅仅一点儿唯心的定义就好了,我可没那本事和那自负来定义事物,我也只是胡言乱语的囫囵说些罢了,我判断叙述的也得有人听啊。”他拿起桌上茶杯浅浅的嘬了一口茶水,吸溜着咽下缓缓地说道,“难道真的是抄袭和嫁接吗?儒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天师道,‘诚信不欺诈,应自首其过’。只拿这两句话来说明吧,是不是所有的后来人再说,再次引用这两句话的时候,孔门后人与天师道张姓后人就要去告其侵权呢?因为涉嫌抄袭。这两家家族可是很厉害的啊,自古以来就是一脉相承的,都是有家门后人传承的,你说的是这意思吗?就是不许别人再次引用其先祖话述和语言文字呗,否则就是侵权?那么,他们是怎么传承下来的呢?庄子是不是也应该去状告天师道呢?因为‘天师’二字是庄子原创首创的。当然庄子也许并没有后人脉流下来,但是思想一直流传影响至今,我最喜欢庄子那齐天逍遥了,可惜,这利益为尊的时代,谁也做不到啊。唉。”

“强词夺理,都不知你想要表达什么,请你认真回答问题,好好儿说话行吗,是我说错了吗?”顾仪依然气鼓鼓的不依不饶的质问。

“当然没有,有些事情岂是简单对错就能圆说的?对无永对,错无永错嘛,您消消气儿,咱也不必立辩对错。这样儿吧,世人既然都爱听故事,我也给您讲一个小故事吧。”须平自然平稳的落座,正了又正自己的身体,回忆似的说道,“您安坐,莫生气,来个故事先调节一下气氛哈。若干年前,有一个当红的大歌星,当然啊,是他自己自认为的,其实唱功节奏都不怎么样,他认为自己是很红很受人欢迎的,但是他,却是只因一首歌曲而红遍的大江南北,没错儿,他只会唱那一首歌曲。既然有了影响力,当然称之为歌星也并不为过了,但是,后来他并没有新的作品问世,许是江郎才尽了吧。他的成名曲确实是脍炙人口人人传唱的口水歌,以至于后来,这个大红歌星在没有钱花的时候,就四处的告这个侵权那个没有授权的,前期,确实是又收了不少的财富钱财,后来的结果,你也是知道的,所有的娱乐界与民众都全面的抵制他,将他的歌曲全面下架封杀,即使有这歌儿真实的存在着,存在过,大家也不再唱起了。你看,这样一来,大家就都不会涉及侵权问题了,是吧,很简单粗暴的。他那首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曲,就这样石沉大海了,以至于后来人们,再也没有人会再想起曾经风靡过的那一首歌曲了。大众偶尔聊起,也只是简单的‘有印象’三字评价而已。嗨呀,许多明星的宿命是不是也是这样儿呢?被记住的快,被遗忘的也很快。当年您广告铺天盖地时,我们都不嫌耳躁眼不适的,现今却来告这个那个侵权的,您当年也未经我们同意,就来骚扰进我们的生活了啊。扯远了,扯远了,回到正题。简单明了的说罢,难道我说过‘我’这个字以后,就不允许别人再说了吗?别人再说‘我’,就是侵权了?我就要去法院起诉他侵权,您说的是这意思吗?这就是你口中的抄袭,移植嫁接?您有意思吗?”

“难道不该支持原创和保护知识产权?哎,算了,算了,那些玩意儿我想想,我都嫌过于啰嗦太过琐碎,烦死人了,好了,好了。我也不跟你争辩了,你这东西还是拿回去吧!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顾仪又将一摞影印纸张重重的摔打在桌面上,面部虽缓和悦色却依旧厉声喝斥,“前言不搭后语,自顾自的自说自话。仿佛莫测高深的刻意的拼凑着语句,您还闭眼倾听我在不经意间的低读出声,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真令人生厌!”

须平提起了身子将桌上茶杯推了推,在椅子中再次正了正身形,前倾着身体将双臂交叠在桌子上,“你低声诵读的时候,能使人物灵动起来,语气拿捏得也很到位,不得不夸赞你一下,朗读优秀!我说,顾大编辑,您再消消气儿。我又没让您找出中心思想,写个读后感什么的,您对我这书有什么意见,您提出来,我改不就成了吗?何必动真气,多伤身体呀。”

“意见?哼。好!我就给你意见。故步自封,颠三倒四,焦躁成性,闭门造车,太过简略了似走马观花!事实交代不清,又急于转折,内容无骨空洞宽泛,刻意粉饰修辞,啰嗦神叨,您连标点符号都不会运用呢,哪儿还会有什么中心思想?连最起码的标准都够不上呢,一点点阅读的价值都没有!这就是我的意见。还读后感呢,你少臭美了,赶紧拿回去,好好儿修改!”顾仪推了推自己鼻上那副丝边眼镜,打了个哈欠向后舒展着身体,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哦。您的意见我基本接受!但是对于‘标准’一词,我有疑议啊,凡事都要有个标准吗!?您活到现在还没有被标准够吗?哈哈……用规范公式啊论文啊去试图解释去平均论证吗?数据证明吗?多可笑!那样,将要毁掉、排斥掉多少的真知灼见?还标准,那就是虚伪!呵呵,我也只能表示呵呵了,呵呵心态冷眼旁观的看着那帮做作小人拙劣的表演,也是一种享受。还标准?哼,我要描述解释的事物,梦和灵魂,其本身就连文字和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呢,是说不清楚形容不出来的事物,您还非要我用虚假的‘标准’给出一个正确答案来,非要去定义它?何其荒谬。我认为,标准就等同于虚假!是片面是框架是不允许出圈儿。希望顾大编辑您能够理解。”须平并未打算放弃,严厉语气表示了批判后,继而笑嘻嘻讨好似的又说道,“标点符号影响到您阅读了没有?之前我们阅读都是句读阅读法,每人的理解也会大不相同啊,要是由着我的性子来,我连标点符号儿都不会加。对不起啊,任性了。我是这么想的啊,你看啊,我这本儿书主题明确,并且突出了重点的表述,简略了婆妈废话和无关景物的描写,阅读者可以自己延展画面啊,并不想有强行代入感来戏耍读者,无关紧要的赘述我也基本剔除干净了,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的,是吧?还节奏超快呢,并不跑题,总是去叙述梦境来展现灵魂感知,既现实又简洁,我就觉得挺好啊。”

“嚯,您还不婆妈啰嗦呢?早已经废话连篇了都!对不起,我暂时无法理解您理解的标准。也许您都没有个标准也不屑标准,但社会群体总是会有个准绳标准的吧?否则如何规矩。对不起,我有我的标准,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标准!哼!还简洁呢?倒是真够简洁的,您书写‘一条狗’真简洁!我要是行文,最起码也要描写‘一条黑色趴耳爱吠叫的拉布拉多犬’。”顾仪笑望着须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低声的挖苦着,“现实?您写的都是些什么记忆丧失的故事呀,还自夸现实?是,我们当年是去过黑山口村,但那只是简单的旅行,哪儿有你书里头那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还有你的最后一段描写,太过简洁并没有具体化。怎么犯罪的?动机过程和心态描写呢?带过的太快了,事实又很缺乏,一点儿画面感都没有……哎呀,有太多漏洞了,还把自己个儿和小舞写在了一起,把人家‘特大’写死了,您就等着看哈历波怎么收拾你吧。对了,你的时间线呢?是走丢了吗?还有许多的事实交代不清呢,很容易给读者造成时间上的困扰,哈历波和陈束戈到底是死是活?这难道不需要交代和给出一个答案来吗?你写的什么玩意儿啊,真让人看不懂。”

“有一类拖沓的所谓文采行文,是刻意添加五感来啰嗦着描写的,我可不会那高级技巧。哈哈……哈,为什么非要让别人指引给出一个答案呢?还非要有一个标准,猪狗也有自己的标准呢,您拿来用吗?适合您作为您的标准来标准自身吗?咱可以用狗来形容动物,不能拿狗来概括动物吧?您自己不会思考不会去寻找吗?是,我这里面是有些个描写,会让人感觉看不懂,那只是我确实没有延展说透的给出一个答案而已,是我自己也并不知道答案呀,你让我怎么给?您用您的学识去延展想像,透彻的接出下句儿来吧,因果果因,自己试图去强解的去解读啊。时间线?哈,是流水账吧?得,您听我解释解释,您看,我并没有给出所谓令人着迷的时间上的论述吧,也并没有刻意给主角儿强加光环啊,您的梦里也是上着发条的吗?有闹铃有时间概念的?我这主角儿本就是个精神分裂者,哪儿有光环?时空都是错乱的何谈时间。”须平大笑出声,随手点燃了一根烟,肆无忌惮的喷吐着烟雾,“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别人给出的答案呢?喜欢被虐被带入被指导,哎,既懒惰又无知。嘿,我突然感觉‘答案’一词也很有意思嘿,‘提出问题,求解?’,给出一个别人得出的答案,又被大多数人认可学习并运用的,这叫科学吧。‘提出问题,求解?’给出特定环境下答案的,比如在空气中、水中、真空中……这叫物理吧。‘提出问题,求解?’需要自己寻求答案并引人质疑思考的,可以是哲学吧。‘提出问题,求解?’暂时没有或找不出答案的,可以是神学或神秘学了吧。我描写的可能就是神秘学范畴的事物了,人类对此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又如何作答?‘提出问题,求解?’给出一个绝对的正确的答案,那绝对就是骗子无疑喽。我可不是骗子,孤家正经人,哪儿有什么绝对且正确又唯一的答案给人家呢?哈哈……‘特大’是死是活,你应该是知道的啊。小心我把你和石风也写散了,棒打鸳鸯!”

“啰嗦聒噪!当然要写出时间点线来了。时间?时间是持续的是顺序的是宝贵的,我现在跟你聊天儿就是在浪费时间,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生命。您还没有给自己个儿的主角儿,书写强加主角儿光环呢?您把别人的优秀品质与思想恨不得都强加在了主角儿的身上了,你以为你写的那个所谓主角儿,就没有虚构主角儿光环了?精神病也是光环,能拥有众多人格呢,和你聊天儿真是费劲!随便你吧。我和你聊书里内容,是书里的他俩,是否健在人世,你却和我聊真实生活?您还超级自信是吧,就您写的这些玩意儿,谁看?哦,拆散我俩,我跟你?少臭美了你,我要不要配合一下儿您奢望的梦想呢?”顾仪轻蔑的嘲笑着却是笑的异常魅惑的,她随手也点燃了一根烟,轻吐着烟雾继续着打压的态势,“哼!您之前写的那么多,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哪里又是真实,哪里又是梦境?我看你就是有精神妄想症!妄想着所有的姑娘都和你有染,所有的好事儿都与你有关,您还能心想事成呢!”

“心想事成的主角儿光环的营造,那是大部分作者想当然的强加,我同样也不会那种描写技巧。”须平斜眼盯着一株绿植观看,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突兀的质询说道,“您不是当年还要进修天体物理吗?怎么现而今成了编辑?”

顾仪变换了一个坐姿,缓缓地翘起了二郎腿来,没好气的随口应答,“我自家的出版社急缺人手,我就不能来帮忙了吗?”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了吗?”须平此时也轻吐着烟雾,频频点头的手掌向上的说道,“您现在是编辑身份,这是真、是实。以前的种种,什么进修天文物理啊,就是假,就是梦,也是您当年的妄想!是不是?现在您病好了,就忘了当年自己的妄想症了?反而来教训我妄想?哈哈……毕竟我书写的是小说儿嘛,主角儿一出场就死了,还写个鸟,虚构很正常啊,你又何必求真求实的和我较劲呢?”

“小说儿你用真名儿来书写?先把我名字给改了,真够讨厌的,用我的真名实姓。嗯,还不如主角儿一出场就死了的好呢,然后就是众人回忆录了,多角度去评价同一个人,多好。你看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您行文不规范,书写的杂乱跳跃,全无章法,并无规律可循,给读者造成许多时间上的质疑和困扰,不易理解又不能贴近生活。”顾仪想想也是,自己毕竟以前是想进修天文的,她被须平质询的无话可说,只得潦草责备一下,就事论事的提出了不满和建议来,“您先拿回去自己梳理规范后,自己先明白了顺序规律,再拿来我看吧。”

“嘿,我说‘小姨子’,您是认真的看了我的书吗?还需要怎么梳理?又何来顺序呢?时间并不是线性直线的时空,好吗?时间本身就是移动的幻觉!此时此刻永是同一时刻,不明白吗?时间就是幻象,还需要梳理什么呀,再说了,书写的大部分也是梦中事情啊,梦里没时间。嗳,我国的上古神话,你来用时间的先后顺序先排个序呗?硬行寻找规律也是愚蠢的,哪儿有规律?只有小范围内的所谓经验,这点您不知道啊。”须平起身踱步飞快,焦躁气急的皱眉沉思着缓缓说道,“万物运行本来就无规律可循,您非要去寻找并暂强加个规律性,框架局限又碎片化的结论,能说明什么规律?还冠以科学之名,不是愚蠢吗?心性格局未免太狭隘渺小了吧。我的观点很明确,无序才是常态。什么顺序规律的,莫名其妙。”

“听够了,少在我面前灌输你那一套,我不接受你的观点。”顾仪直接拒绝,打回了须平的认知,满含真诚的一字一句的奉劝,“找到并运用自然规律才是科学的睿智的,你太虚幻了。贾阳说的没错儿,和你沟通太费劲,你太不切实际了。我们的二十四节气难道不是顺序的科学的规律的?多准啊。”

“哎,你们都是一个路子,非要一条道儿走到黑不可?你们都是海上的豪华邮轮我就是陆地自行车,根本就不是一路。规律的科学的?您拿到南极北极南非英国法国美国意大利去,二十四节气还适用吗?说你们局限狭隘还不信,你们早已被禁锢,只是不自知罢了,像梦,像梦游。一谈到物质和逻辑与科学,都一脸的崇尚,认真严谨的钻入遵从。”须平轻点着头不断的轻点着头,愁眉苦脸似的只呲牙假笑了一下,“一味的张扬着科学逻辑的旗号去追求物质,你们的欲望也太低级了,不妨再放大些欲望罢。早说过了,越是看似完美无缺的逻辑,才越是有问题的。不是吗?色盲眼中的物质世界也许才是真实的,动物们都比人类更知色彩,世上本就无颜色,有的只是光的波动,被人框架在眼在脑,暂时定义而已,只见鳞甲不见真龙,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一再的让我啰嗦,咳,至于聊谈科学,算了吧,之前阐述的太多了,谨小慎微大刀阔斧后大声的宣布‘手术成功了’,‘手术很成功’,当时,是很成功,也只是当时的所谓数值达到了所谓的标准而已,对于病灶切除的成功了,修正切除了就是治愈了吗?只是当时或短期内立时缓解了而已,不妨过个三五年的再去回访一下那些个成功吧,是真的成功了吗?你们界定科学的时间也太短了些,你们就用毕生去实践吧,前赴后继的去获取经验吧。科学一直重复在做的一件事,就是证明以前的科学是伪科学,这世上伪造的科学与研究发现还少吗?呵呵……”

“看看你那一副不以为然的臭样子,我真的很同情贾阳,真的也懒得再和你聊下去了。”顾仪一脸的嫌弃与不屑,高跟鞋击打着地面。

“你们被灌输的所谓知识,不是真理的化身而是愚昧的代表,局限碎片的只是概率提高了些而已,能说明什么?又能适用多久?我们拭目以待。生虽是偶然,死确是必然,夏虫不可以语冰嘛,听不进去就算了,那种知识本身已经不允许你们去相信另一种思维方式喽,中毒太深!我同样同情你们。”须平望着踱步焦躁的顾仪,忽而正色的反唇相讥。

“我可不想和你吵,罗嗦的啰嗦重复的重复,你把你写的玩意儿在现实生活中自然而然的带出来了,科学有什么不对?追求物质又有什么不妥?愿意吵架回家找贾阳。拿上你的东西回去认真修改后,再拿来我看。”顾仪满脸忧愁的回到了座位,已然有些疲惫。

“修改成无比押韵的正确的废话吗?哼哼,以前的愚民策略是不让人们获取更多知识,现在的愚民啊,就是灌输给更多的所谓科学、逻辑和物质,不允许他们有别的思维方式而产生质疑。”须平明显不愿结束对话,轻叹一口气故做哀愁状。

顾仪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须平,很生气的诘问,“你是质疑我的思维方式?难道你就还能脱离物质生存吗?你说,谁是愚民?”

“我当然不能脱离物质生存了,但也不能过分依赖和贪婪。这个东西好那个东西好的,是没错儿,但人性,是会将它改变的,你能得到或买到真的好吗?刚才我也说了,哪里有真?非要将事物对立吗?这好那不好的。用您的常识判断和试验检测来提高所谓的知识储备吗?真假之间的研判只是纠结于局部吗?那就是高知学识了吗?您不妨再放大些,再综合些,再来得出一个暂时的结论吧,得出的只是暂时,也仅仅只是过程罢了。咳,请认真翻书回翻下中药原材料的描写。你呀,你就是被关入思维框架的受骗者,还不自知!”须平极其认真的一脸严肃,再次突兀的发问,“百战百胜好不好?让国民个个学习知识具备智慧多好,为什么要愚民?首先声明,您可不是愚民啊。”

“能不依赖就要提高自身,那就要更加努力的去探索去学习,更加的要去求真了。物质被你牵强于人性,你心理太偏激也太过于阴暗了。你又想绕搭我,是不是?”顾仪简单思虑之后,脑中似是已经有些混乱,心内厌烦的果断回答,“百战百胜好啊,常胜扬威,又能汲取战斗经验再次实践,我认为好的很!谁说我们被愚弄?我们的学历越来越高,掌握知识的群体民众也越来越多,我们是智慧的一代,不是什么愚民!”

“是人性良知改变了物质!才有了真假,才有了造假乱真,才有了好与不好,才有了以次充好,你细琢磨下吧。嗨呀,千年儒学也培育出许多智慧人才呢,比你智慧!从来都说奢靡误国,殊不知‘百战百胜’却是要亡国的,有什么好?”须平故作神秘话说一半,翻着白眼注视着顾仪诘问。

“嗯,就算你关于人性和物质的证法是正确罢。百战百胜怎会亡国呢?你倒是说说看!”顾仪催促着质询。

须平清了清嗓子,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按压着腮帮子说道,“就说你是固定的思维方式吧,百战百胜,你首先认为就是褒义词喽,奋武扬威多好啊,又能汲取战争经验,所以感觉这样儿的国家很强大,谁也不敢招惹了,是吧?然而,其本质是这样的,百战百胜,主傲、帅骄、民疲,早已经是一堆腐朽的空壳子了,长此以往怎么会不亡国呢?”

“嗯,傲和骄,是无礼,是蔑视鄙夷的看不起一切,疲,带甲十万,日费千金呀,也是,如此下去是会亡国的。好,也算你解释的是勉强过硬的道理吧。”顾仪反思了一下,不情愿的继续追问,“那你说说,为什么定性我是愚民类?”

“哎,你不算愚民,都说了您不是,您还纠结什么呢?您是高学历受过高等教育的智慧民众哈。我说的形容的也有些过分了,我指的愚民也不是咱这时代的,也不敢。”须平生怕激怒顾仪,内心窃笑之后,用很缓和的语气安抚着,“咱干脆就拿封建社会来解释吧。家天下的皇家,高高在上的皇家不是不知道,百姓越具智慧,国家就会越加强盛的道理,是吧?但在那时候,他们为什么还要刻意愚民,不允许民众获取知识呢?因为他们关心的只是统治权!民众一旦觉醒就会喊出类似‘将相王侯,宁有种乎!?’的呼声了。这才是他们统治者所不容和恐惧的去愚民教化的根本原因。”

“呲……行了,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顾仪讥笑一阵之后,有点儿明白须平的意思了,她忽然轻皱眉头,记忆似的说道,“有‘一帮人’制造出一个‘神’,或者说是抄袭复制出了一个神。神,其实只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假象,神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使人们恐惧并敬畏。就因为大多数人是因恐惧才能做得出决定,所以才要造神使人们敬畏恐惧,使其站队早做决定,这时,人们就会急切的去寻找周遭的认同感,以求融入。因为,只有恐惧才会使人们不敢作为。这是你书里写过的吧?恐惧使人类产生羁绊并转而信仰神明,期盼着神明能够帮自己,指引自己,独宠自己,是吧?‘那帮人’,还要人们真的深信着有‘神’的存在,然后‘那帮人’就可以代‘神’行事了,他们控制着金钱、技术甚至是血腥和暴力,他们代神控制操纵着一切,‘那帮人’这时才是真‘神’了。先造神再代神行使神权,甚至用抄袭来的宗教故事,设置骗局来愚弄欺骗着大众,为自己谋求到足够的私利,一再的贪婪。是这样吧?……只要有神的存在,人们就不敢肆意妄为的去幻想,因为上帝就在那里注视着你的一切。你再天马行空的去思维想像,去展开幻想,也绝不允许亵渎质疑甚至超越了上帝的界限,这才是真的牢笼罢。哦,我明白了。我们国家以前不就有着真命天子一说嘛,万民敬仰。又被教化于篡改后的显学,君君臣臣的纲常伦理的一堆束缚,就连当时的饱学之士,鸿儒硕学们都不敢反抗,甚至还以自己平生所学的忠君爱国的思想,去尽力维护着封建皇权。有知识的愚民!呵,是啊,连他们都被愚弄了,更何况是底层民众呢?”

“你能理解了,这很好,孺子可教!古时人们学识再高,皇家也是不怕他们反抗的,因为,他们毕生所学的核心思想和所修学业,是被刻意删改包装过的显学,仅有‘忠君爱国’四字而已。至于神嘛,其实我们就是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神,因为我们有思维有幻想我们具备创造力,其余生灵都不具备幻想,他们也并不具备创造力。所以具有幻想并创造力的皆为神灵!我们就是神。但,一句没学识‘不科学’,你便会自卑的不敢再抗争了,我们总被一张什么样的网困顿着呢?是宗教吗?是利益?是科学?或是其他?这网,不是科学不是神更不是应臣服的当然与物欲,应是浅陋的认知度和不敢再有幻想的‘正人君子’心态罢。是网,就会有疏漏有缝隙,自己去找出来吧。”须平很欣慰的鼓掌示意,话锋一转傻笑着祈求,“你看,咱俩说着说着就说到一起想到一起去了,多好,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咱俩真是心心相印的好朋友啊,您就让我过了就得了呗。”

“谁认同你是朋友了?你充其量只算是石风的狐朋狗友罢了。”顾仪轻敲着桌面,浅笑着嘲讽,“我是一定要为自己的家族负责任的,你这垃圾文字像极了初中生水平,我这关你过不了,就是过不了。”

“真是执着固执执着!您有您的权利范围,却没有很好的认知度啊,你的学习成果就是学成了守旧派,学历被嵌在墙上的学院派!高学历并不等同于高学识,低学历的领域名人也不少,也都是为人类文明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如鲁迅、高尔基、华罗庚、沈从文、齐白石、特斯拉……我突然想起了《三国演义》中的一段话,‘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好吧,好吧,那么我这狐朋狗友今晚就找你家爷们儿去喝酒了,晚上有可能不回家了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须平起身走至门口,转身嘱咐说道,“你负责吧,就这么用你的众同与学识挡着我吧,无可厚非。大不了你把这些复印文字,留在自己办公室就好了,您修改一下署名就得了,署名顾仪也成,我并不会反对,就当我出售给你了。反正我今天,不会再拿回去了。”

“须平!你站住!你总是以偏概全,还自我感觉良好呢,还变着法子的想要羞辱我?我也并非是你口中形容的模样,我不是什么草包坐高位!跟你明说了吧,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并不是你的书写的很好,我有意刁难说不行的,这点你要清楚。您那是什么一种书写啊,书写的不好又杂乱无章的,不行就是不行!”顾仪恼怒的起身,粗重的喘息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之后奇迹般的恢复了平静,还略带着一丝微笑的问询,“你和贾阳结婚第二天那晚,你们一群男人彻夜未归,去的歌厅是不是?你和石风就没有带姑娘出去吗?那晚张临涛和风静又是怎么回事?”

“我去!”须平不自主的冲口抱怨,驻身严肃的解释着,“我在书里的描写您也当真啊。那么,你说,我描写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呢?哈哈……”

“我不管真假。但是张临涛和风静在一起了,确是事实。”顾仪仿似是想要留住须平一样,有些不依不饶的纠结着发问,“我现在问你,你和石风带没带姑娘出去?”

“您这时候儿不管真假了?那你还挑我刺儿,问我书中的真实与梦境?搞得跟真事儿一样。分明就是针对我嘛。”须平呆立原地,平静的回答着,“什么真了假了的,又贴不贴近生活的。原来只是您的借口啊。风静和张临涛是在一起了,是事实,怎么?您是要用一个事实去套用臆想出另一个想当然的事实吗?那么,你我此时此刻的对话,是在书中还是在现实中?”

“不要再绕弯子了,真没意思,请你直面回答问题!”顾仪板脸期待着答案,几近急切的愤怒。

“喝大了,想不起来那晚发生的事情了。”须平依然很平静,表情严肃认真且极其诚恳,“这事情,你该去质问石风,而不是我。”

“有时候我还真是搞不懂你,时而清醒时而装傻的,说你精神上有问题吧?你又能偏激判断,说你没毛病吧?我都不能说服我自己。”

“我建议你清醒的去问装傻的石风。”

“石风在这件事儿上装傻?”

“你去问他不就得了。”

“你,你告诉我,我就让你过!给你排版面。”

“哎,开始对我勾引诱惑了不是。说话要算数啊。”

“当然算数!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帮你过了。”

“好!没有!”

“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你确定真没有?”

“我告诉你了,也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应该兑现诺言的,为什么一再追问真假?难道我告诉你,我们带姑娘出去了,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到底有没有?别跟我兜圈子。”

“没有!”

“你刚还说那晚喝多了,想不起来了呢,怎么这会儿这么确定了?”

“哎,我说小姨子,你有完没完啊。不讲理耍混蛋,是吧?”

“我是不相信你。”

“不信我那你还要问我?你们做媳妇儿的也太逗了吧。唉,女人呐。”

“到底有没有?”

“没有。您消停会儿吧。”

“哼!你们果然都是一伙儿的。”

“嗨,蛮不讲理也就是你这样子了吧?哎,也许今晚就可能有了啊,要不要一起去?您好监督着石风的行为,也为我顺利通过版面,庆祝一下儿?”

“你想的美!”

“这我就不明白了啊。到底是你去不去,我想的美。还是通不通过版面,我想的美?跟你们聊天儿才费劲呢。电话吧。”

“你想干嘛?”

“逃离这里。”

须平并未等顾仪再次发话,快步疾速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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