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雨点染湿了街道,不一会儿,它们就像放学的孩子们,欢快的从天上跳下。
在事务所的二楼看向窗口,划下的水珠拖着长长的水痕,在夜灯的照耀之下,玻璃无疑成为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我喜欢这种雨,它是悄然降临的世界的恩惠。伴随着生命的气息降临。随着世界发展到今天,降雨率已经过低,为了满足人们的心理需求,政府和相关部门仍会进行人工降雨。但与之不同的是:今天的夜雨,万能的天气预报并没有提前告知。
我内心渴求着去雨中漫步于呼吸,那也是一种十分浪漫的生活,便拿上白褂与置于柜中陈旧的伞,要出门去了。
位于旧城区的街道,并没有其他地区那样充满未来的科技感与舒适感,但取而代之的是,那条街的灯红酒绿,在夜市下的人们,聊着,笑着,生活着。
我从记事起,就认识到,我有着所谓“人”的躯体,有着符合“人”的意识,有着关于“人的”感情,与其所应有的性格。虽然并不完全与“人”相符,但比起喧闹的街市,我更喜欢传说与自然中生命的旋律带来的宁静感。因此我老样子朝着废楼的街区走去
在整个旧城区中,或是说整个乌托邦之中最突兀的便是这里了。古旧的建筑风格,废弃的大楼,冷清的街道,悲伤而颓废的伫立于此。
本该存于乌托邦之外的景象,如今印入眼帘,让人无法理解。
而正在街角眺望高楼的同时,在一旁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是这幅景象吗?”
我转头看去,那是一身黑衣的男子,收起伞,在雨与夜色中,用冰冷的声音向我提问
“谁知道呢?至少我没有去了解过”
男人看向我,继续答道
“这里是「诅咒回廊」。”
我饶有兴致的问下去
“「诅咒回廊」?都市传说?从没听说过”
男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字如其名,这块区域被诅咒了”
“人进了这里,会精神错乱,陷入疯狂。机械进了这里,核心机能会被黑入,失去行动能力,无法修复,最后报废”
这多少是说出来吓唬人的骗局,我常来这里,从未发现有过任何异常,这样吓唬小孩的故事讲出口还真是骗不到人。但如果这里是政府划区管辖范围,便另当别论,证明这里埋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于是我追问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也在这里”
男人微笑着说到
“和你一样,我喜欢雨中的街景。这一块是最好的”
“即使是冒着这种危险?”
他听到我的发问,继续笑着说到
“谁知道呢,也许对亡灵来说,这里更亲切吧。”
“亡灵是指?”
男人举起手,指向废楼呢喃道
“颓废哟,崩落哟”
“那是上天赐予的神罚”
“嘶吼哟,哀嚎哟”
“那是太阳陨落之时”
“痛苦与寒冷”
“化为淅沥之雨”
“悲伤与永眠”
“化为离别之雾……”
听着仿佛咒语一般的诗句,我忽然感到有些头晕,视线由高楼转下时,男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是白雾的街道
“喂喂……不是吧……这都第几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么玄乎的事……”
“……情……”
眼前的是,我。
或者说是我的缩小版
女孩好奇地盯着我看了一会,马上跑开,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喂!等一下啊!”
我急忙追上去,但迷雾之中,我完全无法定位到她的身影。
向前走了几步,眼前的是,撑着黑伞的我
“你是……”
撑着黑伞的她摇了摇头,睁开金色的双眼看向四周
那是血肉模糊的人们,是堆积如山的死尸,是四处徘徊的怨灵。见到我后,他们便一拥而上。纵使我如何反抗,怪物们却宛如无穷无尽一般,倒下,再站起。直至将我死死地压制。
在一旁撑着黑伞的我走了过来,用怪力掐住我的脖子将我举起,说道
“他们,与我,你选一个吧”
“你在……说什么……”
她狞笑着,金色的双眼死死地咬住我的视线,她的声音直穿灵魂
“别装蒜了,欧米加,”
“让我来代替你吧,不然你就要被这些肮脏的虫子啃食干净了”
“唔……唔…………”
“…………”
正在此时僵持不下的时候,“我”出现了。
女孩小巧的手拉住了手持黑伞的另一个我,摇了摇头
金瞳的少女愤怒的将我甩开扔在一旁,进化出利爪袭向女孩。
而女孩却站在原地面对她,眼神充满了坚定
利爪在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秒停了下来,周围的灵魂与尸体也随即消失
她,将手慢慢收回,无奈的说道
“是吗……这样吗……这是你的选择吗?”
她走向倒在一旁的我,将黑色的雨伞递了过来
“既然如此,让我旁观到最后一刻吧。安德莉娅,让我看看你的故事吧。”
我接过伞。追问道
“你们到底是?我到底是什么?”
金瞳的女性回答道
“我与她都是你,或者曾是你”
她轻摸了摸在我身旁女孩的头
“那么,安德莉娅·凡妮莎就拜托你照顾了。再见”
说罢,另一个我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了迷雾之中,留下我与女孩站在原地。
在许久的沉默后,我还是忍不住大喊问道
“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是像漫画里一样中了幻术吗?还有你们到底是谁啊?”
女孩抬头看向大喊大叫的我,仍一言不发
她摇摇头,轻轻牵起我的手,带着我走向小巷深处
在一处街角,女孩指向地面,并示意我扔掉雨伞。
我看向她,问到
“什么?这里是有什么吗?”
她点点头,伸手想要拿我手上的雨伞
我依她的意思,将雨伞收起
在空中飞舞落下的,是雨
冲洗白雾,刷去一切迷茫的水滴拍打着我的脸颊,将我从梦中带回现实
在雨中,女孩终于开口,并轻声说道
“也许你有很多问题,但恕我还无法开口告诉你……”
“但你应该是斩开命运丝线的人偶……我如此期待着”
她看向在雨中逐渐消散的身体,接着说道
“时间不多了”
“祝福你,为生命,身为人的活下去……我会在你身边永远守望着。”
女孩笑了,我曾见过,那是蕴含着些许悲伤的的笑容
“再见,安德,我该走了”
我走上前,摸摸她的头,告别道
“一路顺风。”
雨一直下,打在我身上的虽是虚伪之露,但我明白,那并非虚伪之梦,我的胸口能感觉到些许痛楚。我不清楚自己曾经历过什么,但在刚才,胸中的悸动告诉我,我想要作为人活下去……
…………
随着刚才女孩所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有些什么。好像是电箱一般的正方形封口,我凑过去细看,并用力掰开地砖,呈现在眼中的是复杂而陈旧的信号发射器,亮着绿灯的显示器说明着它仍在正常工作。
“这是……脑波干扰器?”
脑中回忆起凯娜曾经讲过的科普故事,这种类似旧版本的干扰装置貌似可以干扰人体脑电波,让人产生幻觉,稍加改造便可以加以干扰智能机械的电磁信号或是使电子脑信号受扰,使其停止机能。严重会导致报废。
“这种玩意……!”
我一脚踩了上去,将装置踩了个粉碎。
此时,黑衣的男人再次出现在我身旁。
“看来,你已经找到回廊的暗门了”
我冷笑一声
“哼……暗门,你是在消遣我吗?”
黑衣的男人无视了我的质问紧接着说道
“这里原本是旧人类的遗迹避难所”
如果是避难所,那就说明这里的人类除了以前的天灾,还在躲着些什么东西……倒不如说,这种陈旧装置既然还能启动,而且居然在我来过的情况下没有察觉到这种情况。
抱着这些疑问,我张口问道
“这里的装置,有谁来维修过吗……”
男人阴沉的看向我
“这座城市隐藏着许多你所不知道的阴影,包括这个区的人类也一样”
他话中有话,些许透露出旧城区的人类们貌似在这里曾经躲避着什么,这让我毛骨悚然,不禁想起几天前那个变态的神经机械脑芯片研究家。
想到这里,我无意识的开口言之
“将人变成机械,还是机械要压倒人?或是说,这里的人类在躲避这一威胁吗?”
男人点起一根旧式烟草,深吸一口,张口说道
“如果说城市里有I.M这种病源,那大概就有政府这个病因吧”
他的这些话,貌似对政府与I.M.有些什么深刻的认识,或是对现状有更深层的了解,这勾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我便紧接着问道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男人从胸口的衣兜中掏出一张名片
“埃德。埃德·艾洛特。情报商人,可以的话,请多指教,安德莉娅女士”
“我目前着手于政府机关部门对人体的擅自改造一事进行调查,而两位前两天截获的芯片信息这一情报非常感兴趣。”
“如果两位对这一事项有些兴趣,我倒是不吝啬收入或出售一些情报给你们。”
我点点头,确认他的信息后与他道别。
回程的路上,雨仍然在下。这也许是风暴来袭前的的零星小雨
而人偶与人之间的矛盾剧也许正无声无息的上演着,为了停下这场暗剧,我必须向前走下去,为了作为人所活下去,我也得跳入这个舞台一同起舞
在雨中,尽情的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