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有多少见闻,当初次目睹某种新事物的情况下,那些感觉是不可能被理性所欺骗的。
当面对未知之物的注视,视界被剥夺者的恐惧,是无法衡量的。
海潮翻涌……
隧暗、压抑的深海之中,感受着水压与反复浮现向上的微弱气泡,海水如利刃般让全身被痛绞。
只有沉闷的水泡声,只有不可视的更深层,如五感被掠夺,置身与死寂之中。
恐怖,压抑,仅仅只是什么都不做就感觉灵魂在被蚕食。
尤其是……在知道了,那些沉闷的水泡声来自海底某物的呼吸——
深海之下,那不见底的海渊中,仿若透露出一阵微光,就这么静静的凝望着,凝望着此处。
啊……在明明是那么吓人的东西,但与之前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情况相比……
感觉就像……得到了救赎般幸福。
献血在海水中蔓延,如盛开的莲花,身体残缺的少女缓缓沉入海渊之中,她那逐渐放大的瞳孔与那散发异样幽光的巨眼对上,少女的脸上丝毫没有恐惧。
在最后时刻,那微微扬起的嘴唇还在反复的作出一个口型:
‘原来是一样的。’
随着记忆被蚕食,无知带来的恐惧本应愈发强烈,但直到一切归零,就连恐惧也一并忘却……
从这时候起,潜藏于沃拉纳图恩深海最底端的凝视者,终于开始再次行动。
……
海上的阳光远比陆地上所感受到的要强烈,甲板上伊兰美亚依旧不是很适应气候。
自己习惯了寒冷的环境,哪怕已经离开苍狼帝国几个月,这般阳光依旧是那般炙热。
晓千坐在瞭望台上,凝视着远方那愈发明显的岛屿……自然形成的塔状石柱。
那就是「海之门」,既然都能看见那座岛,就意味着离海之国度不远了。
翻阅着关于海之国度的书籍,莉加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要与海里的种族交涉。
海之国度与两方大陆都没什么交涉,因此国际通用语言并不一定管用,这几个月的时间莉加也在学习沃拉纳图恩的语言。
但是,当时晓千却劝阻了莉加拼命的行为,声称自己会沃拉纳图恩语言。
晓千果然很厉害啊,应该早就计划好了吧?
瞭望台上的晓千感受着阳光、倾听者海浪,莫名有点犯困。
沃拉纳图恩的统一程度很低,想要将其加入联盟,难度是正常国家的数倍。
光是语言,沃拉纳图恩就有很多种不同的,还好这种程度的知识,晓千还是神明的时候就知道。
几乎掌握全世界各种语言,也就仅有晓千一人了吧?
“海之国度位于海洋之下……真的没问题吗?”虽然出发前就得到了晓千的保证,但伊兰美亚并不擅长游泳,她也并不清楚晓千会有什么手段。
“沃拉纳图恩内也是存在一些由隔水结界创造的无水区域的,毕竟真活在全是水的环境……文明发展可不轻松。”莉加笑了笑,伊兰美亚觉得也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沃拉纳图恩海下有三座由巨大结界形成的隔水城邦,由人鱼主导的谣辉城,海牙派统领的巴蒂诺斯城,以及碧蓝派维系的最大城:亚特托姆。”晓千如此述说着,并表示本次目的优先是最好交流的碧蓝派。
海牙派会有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太多了,最好现在海之国度中有个立足之处,对于我们这些陆地人而言,无水区域很重要。
至于为什么不在海上的那些小岛驻扎……那些岛可没什么人探索,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危险的魔物,更何况……海之国度的陆地部分也有不少部族,可别在交涉之前就招惹到某些部族了。
“人鱼……应该是我理解的那种吧?”达鲁有些诧异,上身为人下身为鱼的家伙……没有水要怎么行动啊?
晓千沉默了。
她要如何描述一个隔水后,街道全是水池、水道面积占七成的城市??
谣辉城是人鱼主导没错,但也有相当部分的种族能站立,其中包括了部分的鱼人与一些长的都比较奇怪的生物。
对于这些海洋种族而言,无水区域只是发展部分技术的场所而已,对于完全适应甚至依赖水的人鱼来说,水的占比自然是越多越好。
也就鱼人等这种两栖生物能够不介意差异了吧?
船依旧航行,随着太阳位置的变换,远方的海之门也愈发清晰。
那里居住着不少部族,也是海之国度一带唯一有人类居住的区域。
只是个有200年历史的村镇,居住着神秘的人类民族,在百年的时间里也从未被沃拉纳图恩中任何一方吞并。
从不干涉海外,百年来就如此安稳的生活在海之门的某处,其民族自然也有相当底蕴。
这种百年前的事情晓千还是稍稍理解的,只不过作为神时她都并非全知,更何况是现在……
这种对于世界而言细微的事,晓千早就记不清了,人脑会自动过滤掉。
“到时候先试着停在海之门岸边,情况好的话,或许能够与当地建立联系,以此驻扎一个营地。”
一直在海上还是过于危险了,虽然感觉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有必要尝试。
当然,若遇到什么土匪行径——晓千可不放在眼里。
“话说回来……我们到时候要怎么下海?潜水吗?”出神的望着海面,达鲁难得动了脑子。
说到这,伊兰美亚似乎视线有些躲闪。
莫非……她不会游泳?——晓千看在了眼里。
无妨,反正也不可能靠潜水这种方法……
“这点倒不是问题,很难不夸赞金马帝国的技术。”
莉加微笑着指向了晓千腰间挂着的水滴型吊坠。
时空塔?
伊兰美亚诧异,而晓千只是轻易地挥手打开一个空间门。
伊兰美亚稍稍探头,随即表情僵硬的缩了回来。
“……”
“你已经能用时空塔把那种东西传送过来了?”伊兰美亚看起来受到了不小惊吓。
晓千点头,尽管自己对时空塔力量的掌握不及一成,但从远处把一个东西单向转移至另一处也是绰绰有余了。
当然,想要控制住时空塔的力量依旧有很大消耗,像星九和时空魔那样来去自如还是很难实现。
只是略略扫了一眼海面,晓千便不再关注,躺在阳伞旁的躺椅上,就这么悠悠闭上双眼。
还要等好一会呢。
……
阴暗的海上空岛中,艾纳丝正在苦战着,依靠着划浪步与恶角周旋,一次又一次挑出破绽进攻,但依旧被恶角所招架住。
虽然听闻恶角的骨铠,但对付自己,竟想不到恶角都没必要用那招。
自己实在是太弱了……哪怕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也都只能归咎于自己的弱小吧?!
恶角始终都是镇定的态度,而艾纳丝却一直在下死手,她可不想与魔人为伍!
呵……事到如今我竟然还奢求着不可及的愿望吗……?
还真是苦涩而又无奈……
不远处,荷卡萝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身旁是默默观测一切的暗空。
“你让艾纳丝和他打……是为了培训她?”
“你应该很清楚,无论是我和艾纳丝,都不会为你效力的吧?”荷卡萝娜看向暗空的眼中透露着寒光,暗空并未回答。
她的视线再次看向艾纳丝,现在的艾纳丝不被任何事物拘束,甚至敢当着暗空的面……这么明显的透露杀心。
如此的艾纳丝,荷卡萝娜却感觉自己为之着迷……
毫不压抑真心、毫不顾虑的行动,每一次枪击都随着划浪步的挪移而显得宛如舞步……
真美。
水流漩涡阻碍了恶角的行动,艾纳丝趁机拉开距离,身下浪潮暴起,腾空一跃后她使出了自己的最强一击——
【涡漩浪枪】!
随着水流爆裂,荷卡萝娜都撑起了伞,待一切归于平静,恶角却依旧屹立不动。
不过此时的他,全身被白色骨铠覆盖,这意味着刚才那一击若不用这招,恶角真有可能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下一刻,恶角突然发力,迈着迅捷而又威猛的踏步猛地冲来,强而有力的重拳直逼艾纳丝面门——
黑色弩箭射来,恶角的动作微微一滞,转身一拳挡住袭来的魔箭,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震飞了艾纳丝,顿时烟尘扬起。
荷卡萝娜神情,握着弩的手冷漠的一甩:“我看胜负已分了。”紫眸瞪向暗空,这段时间她倒是对暗空有所了解,暗空可没什么管束之心。
全然不顾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得罪恶角,反正荷卡萝娜本就与魔人不共戴天,现在她只需要保障艾纳丝的安全即可。
艾纳丝有些疲惫的喘息,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独自一人进行这种高强度战斗。
不!对洛提尔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但级别吧?!
如此,一想到自己止步于恶角的骨铠,艾纳丝的心中又涌起一阵嫉火。
让自己和恶角对打是什么意思?为了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艾纳丝心中对暗空的要求很是不满,但无奈,现在她身上可是确确实实的有着暗空之星,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的标签。
毕竟……从我死而复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彻底站在了暗空的棋盘上。
“……”
恶角倒是并没有介意艾纳丝的杀心,他一言不发的走来,只留下精疲力尽的艾纳丝。
“我能提条件吗?”艾纳丝神色淡漠,事到如今她的情绪已经很难再有所动摇。
暗空却来了兴致:“请便。”
邪刃主教和时空魔也曾对自己提过要求,哪怕是死木也是如此,说到底都是身处于魔人阵容却依旧对自己立场的执着。
只不过,死木的要求促进了它的目的,邪刃主教的要求也被允许,然后……把自己赔进去创造了个至今都难以解构的东西。
“我会帮你们,只要在我的底线范围内,但条件是之后放我自由。”
艾纳丝咽了口唾液,这种要求毫无疑问是找死,但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她丝毫不惧。
就算死掉也不想变成自己不希望成为的样子,她已经不想再背叛自己的心了。
“几乎是向着你利益的要求呢~那么你的筹码是什么?”暗空混浊模糊的声音蕴藏着笑意。
艾纳丝既没有死木强,更不及邪刃主教、甚至被暗空亲自解决的库特。
是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这般提要求?是默认了暗空会纵容?
对于艾纳丝的要求,荷卡萝娜都感到不妥,但她也不想与魔人为伍,如果能够摆脱自然是再好不过。
“我总归应该也能为你们起到点作用,但如果只是单方面被你们摆布……我会自行了断。”艾纳丝面不改色的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话语。
“不……艾纳丝……你可以这样……!”荷卡萝娜大惊失色,她上前用双手按在了艾纳丝的肩上,瞳孔颤抖。
不……怎么能这样?为了艾纳丝的复生,我甚至站在了那些人的对立面、甚至都咽下去了自己的仇恨……
怎么能让艾纳丝再一次走向死亡?难道艾纳丝的人生命中注定就只能是在黑暗之中的吗?!!!
如此不甘,荷卡萝娜感到头昏,但在冷静下来之后,她沉默着松开了双手,转身看向暗空。
无论如何,艾纳丝决不能有事……我会尽全力……
“这样吗?这么看来,我确实是遭世间厌恶的恶党呢。”暗空似乎有所感慨,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派不上用场的棋子它不需要,但艾纳丝的要求反而还从侧面表达了自己有所用处。
答应她的条件反而对暗空有益,艾纳丝的利益无非就是个自由,对暗空没有丝毫影响。
拒绝了的话,也就只是艾纳丝去死,暗空也没利用艾纳丝获取什么利益。
有趣,虽然知道她不会与邪魔外道为伍,却没想到——
什么嘛,你这不是有很强的存活欲望吗?不然早就已经抱着消极态度自我了断——当然,有暗空之星的约束,自裁也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不知为何,对于这名少女,暗空倒是略感欣赏,有多少事能比探索这年轻心灵更有新味与乐趣呢?
“很高兴你能清楚的判断自己的处境,该说不愧是一方贵族的子女吗~?”暗空故作寒暄,艾纳丝冷着脸:“即将被送出去的缸中金鱼罢了,比我地位受重的同龄血亲倒是有几个。”
艾纳丝还有两个亲生弟弟,虽然一个比自己小了10岁,但另一个也才小自己4岁。
少拿家族说话,我只想要自由……
艾纳丝的眼中闪过阴森的锐光,而暗空也作出了决定。
“你的请求我允许了~至于你的底线,考虑到让你为祸自己的祖国是强人所难,与洛特亚拉大陆相关的事我不会强制让你介入。”暗空略带玩味的说着。
我还得感谢你??
艾纳丝的神情依旧冷例,她早就没有退路了,一直以来都在压抑自我,早该解放了。
“如果你表现不错,这个关心体贴你的朋友也一同送你,如何~”
……
独自站在空岛边缘,俯视着一片略显灰暗的海面,艾纳丝沉思着。
实际上正义什么的早就无所谓了,为了我自己……为了将我想要的那些占有……哪怕我变成不输于魔人的魔鬼——
一想到这,艾纳丝的唇角竟情不自禁的扬起,或许她自己都没差觉,此刻她的笑容是如此疯魔:
我 也 不 介 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