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旋转着骰子。
用绝对的优雅，微微前倾的身体，垂下的左手。
六面迅速转换，光点折射，深红溅散。
在昏黄的空气中沉醉，手握未开锋的软剑。
当暂停的声音呈现，他支着额头笑，眼角的痣自然的上扬。
“初初，是你。”
“真是！怎么偏偏到‘一’。”
气急败坏的把骰子抛到火中，顾梓初用力跺着脚。
“没用的东西！”
她狠命扯着衣服落下的带子，用锐利的指甲切割它。
“六分之一的概率。这么不公平的赌局你都掉下来。”
郑淮琰把她从桌子另一端扯过来，让她微昂着头坐在桌面的灯光中。
带着热的岩浆随她的面颊跳跃，漂浮在鼻梁下面，不敢靠近。
她变成珍宝，变得璀璨，变得无上。
郑淮琰斜靠着椅子，指节分明的手在暗中生长。
他伸出手，像邀请。
她放下手，是应允。
他挑着眼角凝视。
她张着嘴唇轻笑。
他是罗马统帅凯撒。
她是维多利亚女王。
“跳支舞。梓初。”
她笑。
没有一种美可以比拟，得以抗衡。
她摇晃红酒，艳色的嘴唇融化于流淌的傲慢之中。
饱满的、玫瑰的红果印上温室阁楼。
提起手腕把高脚杯送到他唇角。
他的眼睛蒙上一层得意之色，就着她的手抿一口。
欲望的果实含在他口中。
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接过她的腰，把她握在手中。
任何地方都是他们的舞池。
游刃有余的旋转、交错、爱抚。
像永恒的情人。
优雅又风流。
他低声哼唱。Just one last dance。
堪称完美的声音，如同爱尔兰咖啡倒上大理石的高台。
力量如热情在碰撞。
他不时喝上一口酒，打断刻意放缓的曲调，像吞下杯中稀释的药片。
他们站在世界上空的岛，四面虚空。
以下是真实，以上是升起的幻想。
他们的墓地在‘幻想’。
他们从瞳孔缩小、放大的点中看到彼此、彼此、彼此、彼此。
背景是华美而尊崇的爱。
号角重新吹响，他们再次扬起战旗。
心智不断脱离人类所探知的界限，他们在昏黄的战场无限延展。
“五。”
郑淮琰把剩余的酒一并纳入口中，自然地像关掉了一个窗口。
他拨开梓初脖子上的碎发，亲吻她线条优美的锁骨，用带着甜美与苦涩的双唇。
湿漉的痕迹在灼烧，是落在雪地上的指纹。
她接受他的吻，像授予骑士勋章，漂亮、轮廓清晰的手放置在他的额头上。
“我们去天台。”
他们站在黑暗中，他们躺在夜幕下。
他想起火焰掀开即将燃尽蜡烛的序幕。
她看到风吹翻搭在生锈铁丝上的帆布。
他们寻找彩虹尽头的葡萄、珠宝与麋鹿。
初初坐上栏杆，垂下飞翔的双腿。
她要求一个选择，他面临一个选择，她的背后是无言的虚空。
她望着他，像望着新月与满月。
他笑，被尖刀钉在塔楼上燃烧。
“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她发问。
郑淮琰的笑变得酷热、变成渴望、变得冒险。
像鲁莽的、高尚的，以死亡为代价的征程，以宇宙为帷幕的戏剧，以宝石镶嵌内核的太阳。
“那么你有生之年都是爱我的，姑娘。”
他长成一棵遒美的葡萄牙橡树，枝干穿透她的身躯。
戴王冠的国王的头颅捧在她手上，使她想起病态的诗人、无节制的**、腐朽的内脏。
他们的爱从死亡结束，从死亡开始。
他们站在圆心，循环的曲线游走在几个昏线、几个世纪间。
广阔的蓝天下藏着沉默的蓝天。
她像被黄金粉刷的天使般微笑，身体向后、向后倾倒，像胶卷覆盖上坍塌的古堡。
把四肢都浸泡在影子中吧。她喜欢那种翅膀。
让意识剥离物质，像海鸟分离墙壁，绳索松开群象。
“盯著我的眼睛。”
她做祷告的、圣洁的嘴唇无意识的颤动。
他们保持在荒芜中的平衡因为一线目光而不曾打破。
“与我一同······”
他随着她的呼唤向前挪动，朝着她所在的航路的方向。
在有雾的夜晚，渔船随着灯塔往暗礁上撞。
“进入死亡。”
但晴朗的夜空下，飓风卷碎了灯塔。
“初初，”郑淮琰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停下来。”
她朝圣者的目光，无情的、浓情的，像被审判的、无罪的囚徒。
平衡被你打破了。
“停下来！”
他更为严厉的宣读着判词。
“我们曾有的平衡呢？”
她坐在被告席上问。
曾有的平衡。
左右对等，像天平上的加法，恰如其分，精细至夸克，在砝码上反复削减。
“你怀孕了。”
误差在这里，分子败给了电流。
她身体滑落，晕倒在法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