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饱满的、冲动的树种落在归宿的泥土,不为腥咸、黯淡与潮湿满足。
它奋勇。它满怀希望。
它汲取火的包裹,它吞食阳光的温度,它突破锋利的铁网,它渴求未知的美感与高度。
它聆听欢愉,聆听鸟雀的啼鸣,聆听齿轮,聆听烟火,聆听海浪,聆听世纪,聆听云巅。
当它感慨于过去与未来的并存,它会变成幼苗、变成树,拥有比你我更长久的生命,拥有激烈与相对平和的爱。
穿越历史,穿越黑暗,穿越迷雾。
它是无止境的爱。
它是古老的梦。
火山顶的缺口被雪填充、为之膨胀、因以塌陷、继而融化。
垂死的火焰于一片无言中趋于沉默与消亡。
她躺在死火山的心脏中,拥抱它衰老、生锈的颤动,被漫延的雪泛上咽喉,为它将死的苦痛撒下哀悼的树种。
她被雪无措的凄凉同化、吸收,逐渐消失于他的视角。
“你究竟是谁?”她在沉沦的雪中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他在冻结的岩浆中尘封。
“像你说的。”她所误以为的救赎的铁索缠住她的脖子。
“我不是你所塑造的。”他再无可忍耐被烈火重铸的痛苦地消融。
“我以为你本身是。”她望着手中无法解救她的断裂的枯藤。
“是我的错。”他被欲望引诱忘记了自我。
“我以为你救了我。”她的光被击碎重新跌入山谷。
“我以为我可以。”他竭力伸展、扭曲、断裂身体向她靠拢。
“你欺骗我。”她战栗的、愚蠢的、孤独的、英雄的心脏。
“我仍然爱你。”他溃败的、崩裂的、沉寂的、懦夫的心脏。
“如此而已。”
她霍然拔下将冰凉的泪水注入她肉体的针,穿透他。
穿透他的无瑕,穿透他的手足。
穿透他。穿透那层纸。穿透肃穆。穿透白。穿透下贱的血。
穿透她爱恨的世界。
“不。不是这个人。如此而已。”
她对自己如是说,并最终为最后一片雪埋葬。
离开,离开他。离开他。他不欠你什么了。
去,去找。去找你想要的。
怕什么?怕什么!
去找,快去找!
“没什么能阻止我。”
她是美人,她害怕变成妇人。
她被注视,被剥落。
她在消逝,在坠落。
她害怕在黑暗中看到一线光明带来的窥视者的贪婪。
她害怕在光明中被掩盖的黑暗藏匿的狩猎者的撕扯。
她看见绿色的边缘,红色的荧光灯,亚白的车灯点燃无数冰雪,紫蓝的雾从地基下亡国的精灵的墓地升腾。
她是秒钟,她唯恐泯然于世纪;她是雨水,她害怕坠落入河流;她是行星,她不甘陨落在光年之后。
她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
她是疯子。
她不敢衡量自己所失去的重量,她无法评断自己所应得的价值。
她在不断向前、向前,以风侵蚀她的肌肤为代价,穿着烙铁锻造的舞鞋,在消融的岩浆中燃烧。
她在舞蹈、舞蹈、舞蹈,至死不渝的对美感的崇尚使外壳剥落衰老。
不过不在乎。剥落,尽情剥落吧!
我只要灵魂。
我只要漂浮,只要足够埋葬自身的一把洁白纯净的海盐,只要有遮蔽我海藻般长发的蓝绿的暗礁。
足够了,足够。
她是疯子。
她是顾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