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戈·安德烈无论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选择了最切实际的方案,同时这个想法有着足以被接受的理由在。
「亚戈,虽然能够理解你的难处,但是现在我们也正处于没有余裕的状态下呢……」
「我明白,是在此基础上提出的请求。当然,相应的我也会提供训练的帮助,如何呢?」
「…………」
爱丽丝作为教练决定着团队接下来的行动方针。这次并不是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决定的,必须确实考虑着团队的未来。
但是,亚戈所提出的请求也绝非坏事,“百武者”的他利用的不是魔法的强度,而是自己肉身强度来战斗,对于有着各种限制的团体战成员来说,是极为特别的有益训练对象。只是相对来说的代价——付出指导他魔法修习的时间拿来做衡量就有一些困难了。
(有必要获得其他成员们的意见呢,卡尔曼老师确实委托给我多少给予亚戈魔法上的指导这件事也包括在内,至少可以作为提案向大家提出来。)
「我明白了,不过虽然我任职团队教练,但这并非我一个人就能决定下来的事项,下午在侧栋训练场集合的时候你也到场怎么样?届时就能讨论是否接受你的提议了。」
「当然没问题,不如说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万分感谢了。」
「唔嗯,只是别抱太大期望喔,毕竟大家这次的情况是真的很糟。」
「我知道的啦。别担心别担心~总之先谢谢了。爱丽丝,这次有你在真是帮大忙了。」
看过亚戈的考试内容后爱丽丝知道他的状况才是真的到悬崖边上了,即便如此也还是一如既往地乐观,真希望不是在逞强呐……
「等顺利通过考试再道谢也不迟,那么下午见。」
「噢喔!」
原本理应无法使用魔法的亚戈,奇迹般地伴随着未封闭的“门”诞生于世。决定改变一族命运的他虽然从未停止过努力,但极限却一直阻挠着他进一步的提升。
然而这次,学院指定的考试内容强迫着他突破瓶颈。是为此而放手一搏,还是坐以待毙?强悍的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露出无奈而又坚毅的苦笑,亚戈继续思考着打破现状的方法。
刚过午后的阳光照射下植物上的水气被蒸发,人工养殖的花草与野外自然开出的不同,是精心培育的如艺术品般的存在。修剪得恰到好处,并行整齐地排列着,给中庭带来了别致而适于放松休闲的氛围。
临近花坛,处于中庭回廊走道另一边的学院食堂内,学生们正零零散散地用着餐。这个时间点已经稍许过了午餐时间,大多数的学生已经结束膳食利用下午来对这次特别考试出谋划策了。落后于人的也不在少数,毕竟按内容来看,即使到现在仍一筹莫展也不是不能够原谅的事。在这其中有着并非落后,却仍然以比较晚的时间点来用食的人在,他们是讨厌人多的场合,以及不擅长与人交流的组合。
上午晨间时刻结束后,团队内的讨论也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做出了留下宝贵时间给各成员准备必要道具的宣言,并定好了下午的集合场所以及时间后,爱丽丝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进行整备。
只是,意外总是会有的。亚戈·安德烈将她拦住并要求能够暂时加入团队进行特训。这虽出乎意料,但却是可以改变现状的契机,没有拒绝的她结果比想象中花了更多时间来准备,到达食堂的时候比起以往要晚了一些。
学生们平常用餐会在宿舍楼附近的住宿区域,那里招募了许多王国内的美食屋,味道自不必说,相对价格也会偏高。而学院一楼的食堂却与之不同是免费提供。食物以营养均衡为主,以大众口味来说也算得上是挑剔不出什么毛病。但这所精英集结的斯卡雷特学院的学生们出身贵族的不在少数,平民中也不乏商家之子,富裕的他们会追求更加美妙的享受也可说是自然。所以除了授课日以外,学院食堂并不能算得上热门之地。
踏进食堂的爱丽丝本准备找一个靠窗的角落独自享受午后的日光浴并悠闲的进餐,却被一对意外的组合吸引住了目光。原本就不会排斥食堂朴素膳食的她来访的次数在贵族当中绝对算多,但唯独这两个人都不是容易目击到的对象。
产生了一丝踌躇,随后爱丽丝向目标前进。
「真是巧遇,没想到你们会一起用餐,介意我加入吗?」
爱丽丝有点在意两人间的关系,在她的理解范围内两者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交集的样子。应该是别的什么机会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联系,如果光是同为团体战成员的话,估计他们会像对待一般同学那样选择避而远之吧。
「只是碰巧遇到就顺便谈论了下训练的事罢了,倒是你没关系吗?」
「什么?」
「和我一起的话容易有不好的风评,而且你有着“那个”吧。」
啊,明白了。爱丽丝突然跟上了话题。
(果然他是知道的,以他的能力来说,这点情报就算不想也会很自然地流进耳朵里吧。)
对,自己有着“婚约”这件事,是这所学院内众所周知的事。
「你居然会在意别人的事……这么说来最近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并没有,只是奇妙地与他人间产生了些微的联系,不得不改变一下以往的应对方法。」
「嚯?真敢说呢,明明一直以来都无视别人的。」
「关于这一点我无话可说。」
夏尔·克里斯汀的确产生了变化,而且是肉眼可见的。在成长的环境中哪怕是再小的机遇都会改变这个年纪孩子的心理。只是表面与内心并非肯定是一致的,在表象上逐渐开始与他人进行交流,但是深层的内心世界又如何呢?这点是其他人无法知晓的。
「那么,布拉德弗伦同学。虽说有点不敢相信,该不会是这家伙邀请你一同进餐了吧。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请小心喔,想必是不常来学院的你也有所耳闻的事,他可是个怪人。」
郑重地、以看脏东西的眼神向女性同学提出了诫告。
「诶?那,那个…并不是克里斯汀同学的邀请,只是碰巧同时选择了这张桌子呢……」
「的确如此,双方都没有退让的理由在,并且同为团体战成员,接下来的目的地也一致,所以就此一同用食也未尝不可。」
「哈啊?」
傻眼了,眼前木头男的发言是正论,但是也太过死板了。像是不会拐弯的脑筋,在处世方面还真是可怕的没有经验呐……爱丽丝因太过吃惊而又像是因为对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感到有些脱力。
「————」
三人间莫名地沉默着,这时食堂的女侍送来了爱丽丝刚才点的套餐A,进入了无言的用餐时间。
…………
「咳咳,那么我说。你们对这次的考试是怎么看的?」
餐具中的食物数量减少到快要全部消失的时候,爱丽丝像是无法忍受这种残暴的冷场气氛,决定问出自己尚有疑问的地方。顺便一提她对于这两人闷头吃饭一言不发的作为实在无语,以至于起了莫名的焦躁感。
「我想就如克里斯汀同学在教室里说的一样,是考验学生们将来成长的可能性吧。对于我来说就像是被催促去做不擅长的事那样……」
「就这一点来说我也一样,说实话一直以来我认为只要自己变强就可以了。在接到考试内容的那一刻却理解了,光这样是不行的。」
「阿尔伯格同学真厉害呢,那么简单地就接受了……」
「爱丽丝就可以了,在学院里我不太喜欢被用姓氏来称呼,会让人在意和学院间的关系。」
「嗯好的,爱丽丝同学是怎么想的呢?这样做真的能让学生们克服自己的弱点吗?」
「行不行要看到结果才知道吧,就学院的目的看我们或许只是被测验的对象。亚兰德老师当时是想告诉我们接下来这样的考试会增加吧,叔父大人也许会以这次的结果来考虑以后学院的发展方向。又或者,王国早就决定好了各院校的培养计划也说不定。」
以她的立场,不单单是学生的身份,作为阿尔伯格家的一员在将来直面这些的一天也会到来。在那之前必须得出自己的结论,这是现在作为斯卡雷特学院的一份子,更是暂时没有被家族使命所束缚的她只有现在才能够做到的事。以自己的眼睛来见证,在此之上建立自己的信念,不被其他方面拘束的“爱丽丝·阿尔伯格”个人的意志。
「若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夏尔此刻低声的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却被其实想得到他意见的少女收入耳中。
「嗯?在你看来还有别的意图吗?」
「现阶段还看不出来,但是真的如你所说的话,在这次的考试中有着不合理的要素。包括各方的行动逻辑在内,有着像是打着结的线一样的感觉。也许有其他的意志掺杂其中,如果是错觉倒是会轻松些就是了。」
「…………」
「这么说的话的确如此,若单是学院的目的,没有理由不对你进行限制吧。」
对于夏尔的推测,爱丽丝有着自己的理解,片刻的沉默后她指出了最有证据意义的点。
「不,这点可不包括在内。由于暗元素的特殊性,我本身就一直处于限制的正在进行时。除我之外还有几人也是一样吧,对我们进行额外的限制是没有意义的,不如反过来说,用不进行限制来暗示我们自己尝试突破才是学院给我们的课题。」
「是那样吗…如果这一点并非你所说的不合理的要素,那么果然还是……」
「嗯,很明显。“调配者”的加入是异常的。」
「是呢。若是想要学生成长,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普通的限制就足够了。在此之上将特定的学生调配到别的班级,只会对学生的心理造成伤害。即使是想要学生跨越困境,应该也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才是。若是学生因此退学,应该不是学院想要的淘汰非适应者的理想答案才对。」
「比起让在良好环境下的学生遭遇磨难,这更像是里组织培养暗部的手法。因为就算学生能够在特殊环境下带领不熟悉的人群前往预测好的终点,也不是普通的指挥官所需要的才能。执行特殊任务的超越者所必需的……不,怎么看对于在校生来说这都超纲了。」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太过可疑了不是吗。」
「其他学生也都会这么想,如果这一点就是我所想的不安定因素,也未免太过显眼了。若真的是,那这就是必要的条件,又或者是即使暴露了也无妨的意思。」
「越来越不明所以了,看来有其他的意志混进来的推测是可以成立的。」
「嘛,带着这点需要留意的地方参加考试就行了,无论如何我们要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啊啊,漂亮的赢下团体战,完美通过考试。」
「……我不是在说这个,算了,就这样吧。」
「唔嗯?」
明明好像达成共识,却微妙地错了过去,爱丽丝仍然无法猜透眼前男子的内心想法,只得把话题进行到下一阶段。
「话说回来你吃完没有,集合的时间都快到了。」
「是你擅自展开话题的吧?吃饭的时候就要安静的吃,边吃边聊可不是好习惯。」
「呃——」
没想到居然被他说教了,被那个我行我素的无礼之人……
「呼哼,看不出来那么注重餐桌礼仪呢,这是你父母的教导吗?」
「————」
被瞪了。
「啰嗦。」
一时间从那张无表情的扑克脸上可以感受到令人不快的气场,下一瞬间便像是错觉般消失了。回避了话题的夏尔选择了无视这个问题。
快速而认真的收尾,黑发少年将餐具内的食物全数下肚。
「那个……请问集合的地点是在侧栋的训练场内对吧,具体来说是哪一种呢?」
从中途便插不上话的雪莉此时抛出了疑问,对她而言学院并非是别的同学那样熟悉的存在。有着许多未曾涉足的地方。
「啊,抱歉没有进行说明,布拉德弗伦同学是第一次去对吧?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训练专用的房间,有着许多学生也能操作的自助功能哦。」
「诶诶?那样的地方可以随便使用吗?另外,爱丽丝同学也请直接称呼我名字吧。」
「唔呣,那么,雪莉同学。训练室学生是可以申请使用的,院方会按照申请时的情况来配给一定程度上的功能权限。上午结束谈话的时候我就拜托伊戈雷特同学前去向教师申请下午的使用许可了。别看她那样,其实她一直有在努力喔,所以和批下使用许可的教师早就混熟了。」
「是那样吗?」
「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只会享乐的大小姐。」
「克里斯汀同学!不能这么说啦!」
「你也这么认为吧,所以一副吃惊的表情。」
「啊啊啊!那样说很失礼的!我只是……」
「好了好了,就算看起来是那样,有些话也是不能说出口的,你这家伙不会明白这些道理吧。」
「是吗?」
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比起刚才用餐的认真劲,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的自我主义。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已经将餐具还到了食堂的回收处。食堂的侍女只负责分发点好的食物,并不包括回收,是比较轻松的工作,相对来说薪水也并不高。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许多在校女生会接下这边的打工。原则上院方是不会干涉任何学生的课外生活的,这里的课外指的不是在学院内以外的时间,而是字面上除上课外的所有时间。从上午第三节课后到食堂开放的午餐供应有着一段还不算太短的准备时间,在这个期间院方认同的打工者们会来到食堂进行换装准备午间的工作。而换上的侍女服就是这些原本就在经济上并无困扰,又愿意接受低廉薪资的学生在此工作的理由。
对于她们来说几乎是干白工,但是又有着别的能够让他们满意的要素在。无论是粉白的配色还是前腰带着大蝴蝶结的荷边连身短裙都将少女们原本可爱无暇的身姿描绘的更为出色,在此之上侍女的形象更让她们显得惹人怜爱。更为重要的是,男学生们对此可说是有着疯狂的热度。拜此之福,授课日的食堂可说是天天人满为患。
男学生们仅仅是能够享受同为在校生的可爱女性递上能够缓解腹饥的营养食品便来到了食堂就餐,女学生们受到邀请一同前来,或是为了保持身形选择更为健康的食堂套餐而来,无论哪点都是这个食堂所吸引人的地方。院方认为这样会有更多的学生选择更为健康的饮食,还能节省预算。作为侍女的女学生能够吸引其他学生的目光,给男生们,特别是心仪的对象留下更好的印象。双方共赢的状态使得学院食堂从几年前起,雇佣本校学生就变成了一种默认的习俗。
低年级的女生,尤其是刚入学的女生特别中意在这边的工作,也许对她们来说这是最好的展示自己的舞台。年下的自不必说,年长的学姐偶尔也会加入,放下平时的身段,作为反差萌进行短期的侍女服务意外的非常有人气。除此之外近两年更是允许了男性的打工,男侍作为新加入的项目,吸引了更多在校女生的用餐,这引发的热度曾让食堂二度进行扩建,为此居然将旁边的保健室进行了移位。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坏处,因为周末的时段比起主校栋,住宿区的美食屋距离更近,以及学生在休息日大多有着各种其他打算,所以这时的侍者基本上是校职人员。这也导致周末使用者大量下降,致使扩大后的食堂显得有些空荡。
就现在而言虽然是授课日,但因为考试的缘故也和周末无异,原本的学生侍者们大多进行了请假,全心为考试做准备。这也是校方所认可的,为了让学生更好的体验在校生活。给予了他们可以无限制选择打工时间的特别福利。当学生缺勤时,就由校职人员进行代替,虽然在制度上有些太过松散,但只是一些小问题,并不会使考试频繁而又难度较高的斯卡雷特学生们因此而过于散漫。
夏尔、爱丽丝以及雪莉此刻离开食堂的身影映入了某位学生的眼中,那双罕见的深红色大眼睛中闪着好奇的目光,白里透粉的肌肤象征着天真无邪的烂漫性格,金色软蓬的长发上正翘起一根呆毛。
「嘿嘿,果然如“他”所说这个人是特别的。本以为不太来这边用膳的,在时间点上错开了还真是个意外的盲点。唔嗯~“那件事”或许有必要认真考虑一下。就让我好好在近处观察你吧,夏尔·克里斯汀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