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子:「呃,有点像是一见钟情的感觉……我就想了,你大概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歌姬』」
这家伙在最初见到我时也说了类似的让人羞耻的话,之后再被问及「选择」我的理由时会用一模一样的话来搪塞我。
现在也是,接着就会把原本正确的音调的乱七八糟。
「真行呐,久子那家伙」关根笑嘻嘻地对我嘟囔,「要是能对我也温柔一点,就合格了」
「合格……是指什么?」
「可以成为新娘了哟,麻美的——」说完就被敲了。
「不要随便把我出嫁!」
从后面入江眼泪汪汪的表情来看,久子手中的武器确实是入江的鼓棒。
「麻美呢,你愿意包容她,爱护她,尊重她,守护她吗」明明声音里没有一丝庄严,却还是作出神父的腔调,「愿意接受她给你的爱吗」
抱着被打的头也仍然乐不可支,真羡慕这只生物。
「……」
「关根~~岩泽在努力写新的歌曲,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哇,久子的爱——好痛!」
「呜呜,我的鼓棒~」
夸张的痛呼声夹杂了可怜的哭诉,要我说这些家伙根本一点都没有体谅我的打算,虽然是我坚持要在活动室里写歌的。
「岩泽要写新歌哦,所以今天要安分一点」久子先对关根这么警告了。
我让她们不用在意我,像往常一样练习就可以了,可是今天关根兴致实在很高涨。
总的来说,关根是个很随性的人,平时的爱好除了突发奇想的恶作剧外,就是没事问东问西。多数是些无聊的问题。
比如「麻美和久子是怎么相遇的啊」或者「久子对美雪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动物那么果然是受惊的蟒蛇吗」或者「麻美有遇见过左撇子的贝斯吗!左撇子很厉害的哦闪闪发亮」之类的,有些问题甚至到了比一直以四拍频率拨2弦还要无聊的程度。不过没关系,平时的我很容易忽视这些。
「……」
「哇,岩泽前辈的注意力好集中哦」入江放弃讨回自己的棒,注意到我这边,「可以看看嘛?」
我看了看眼神似乎在期待的入江和不断吵闹的久子关根两个人,意识到现在是默认的休息时间。如果我也一起练习就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休息什么的。
「没有我就成了这个样子。都是让人操心的家伙」
虽然「不要在意我」是我说的。
「嗨、嗨?」
「唔,没什么。想看么,没问题啊」
「呜呼呼~」
「……」
「……」
「……」
「那个、岩泽……前辈?」
「恩,怎么?」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唔?」
「你除了歌名根本什么都还没写啊」
我看向空白的稿纸,上面已经被修改了很多次的空白,在上边只有一个始终未经涂改的标题:「Rain Song」.
「诶?」久子凑过来看稿纸,然后又有些在意地看我,「是关根太吵了吗,岩泽?」
「喂~不要趁本人不在的时候嫁祸于人好不好!」关根也挤了过来,趴在久子肩上朝稿纸观望,「什么什么~——呃……哇,是「Rain Song」诶!这、这……是「雨的歌」吗!!」
三个人都用「不用你说也知道」的眼神看着关根。
被视线注目的关根开朗的摸着后脑:「……呀,只是觉得不太符合麻美的风格而已……」我的眉毛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话说回来,一直都有个问题诶,对麻美的歌」
「什么?」
「就比如说在我加入之前就存在的歌吧,「Crow Song」好了,从英语的角度来讲,「crow」和「song」两个应该都是名词吧?这样搭配不是不合理吗!?」她洋洋得意地把「英语」两个字咬的极重,「所以说呐,依据英语是强项学科的我的看法,应该是「Song Of Crow」、「Song Of Rain」才对!」
「那个、关根,你不是说过
「因为是日本,英语什么的赤点也是没办法的!」吗」入江小声地说出了开天辟地的真相。
「嘿、嘿嘿,那个是另有内情的……」
无奈地看着她。
「关根,你不清楚noun作为adj.时的场合吗」
「什么什么?刚才你说了什么?!是复活咒语么?!」
「只有这种程度果然是需要留级的英语人才呢,关根」
「会心一击!其名为「久子的嘲讽」!看我蹲防加捂耳朵来闪避!」
「美雪觉得诗织需要好好整理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
「要整理人生吗!?只不过搞错一两个语法而已!!」
「关根你一定是个笨蛋吧」
「不是!!」
「才不只是一两个语法的问题呢,美雪的话要听听——」
「唱过名为Rain Song的歌曲的有名乐队数不胜数,比如德国的硬摇滚乐队Fair Warning,美国的另类金属乐队COLD——……」
「哇,岩泽前辈进入资料模式了!」
……
「你们给我等一下啦!」关根气呼呼地拿起我的吉他来了一记象征收尾的扫弦,「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我的批判大会!麻美先不说,久子和美雪在打扰麻美作曲的事情上不比我逊色!」
这倒是真的。
入江「啊,不好」地捂住嘴巴,久子则是歉意地朝我望望。
「无所谓,反正本来就卡在开头」我把笔横放在稿纸上,「对了,关根,刚才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诶,啥咪?」
「你刚才说这首歌、准确的说是这个歌名不像我的风格?」
「啊……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想问你这么想的原因」
「因为呢,感觉麻美不会写出感觉像是「平面」的歌」
「「平面」?」
「包括之前的Crow Song的所有歌在内,歌词给人感觉个人的代入感十分重。」
「听着歌词似乎可以看见乌鸦、岩泽麻美、一个人、孤独、反抗。」
「虽然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Rain Song这个标题没有给我这种感觉」
「刚才……是并列的?」
「是并列的呢」
「关根,你的日语真的也过关了么?」
「过关了!刚才那是故意的而已!为了好好表达!」
「这孩子,刚才说了「好好表达」呢,这种激动不已的心情是……」
「是哦久子前辈,美雪也感同身受~」
「这两个一脸「因为见证了孩子长大感到欣慰的母亲」表情的人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是岩泽的感觉没有出来,说到头还是你吵到的错,关根」
「诶!!好狡猾明明你也有份……」
「好了好了,你们。我先回宿舍了」
「这么早就走吗」
「脑袋乱糟糟的,既然写不出歌,也不想练习,先去睡了」
「哇、麻美居然也会、不想练习……」关根似乎想不通而脑袋卡壳了,让我也随性一回吧关根。
「恩,明天见」
「明天见,岩泽前辈~」
我背对着她们招招手,背着吉他离开了社团活动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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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岩泽麻美。一个人。孤独。 反抗。
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放在这堆词眼中相当融洽。
并不喜欢乌鸦,那是叫声难听的鸟类。
也不喜欢一个人和孤独。虽然历史上有不少乐队的主唱都把这些字眼当做能够碰杯的酒友一般看待,在正反转替之后堕落放纵,成就了疯狂的传奇。即使自己同样有「主唱」这样一个身份,但是真正向往依靠漆黑的羽翼飞翔的「主唱」们大概不是永远的传奇就是现在进行时的厨二病。
给别人以突出的个人尖锐感,与平面的背道相驰。
不算是事与愿违,但事情总是在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哦哦,麻美发现!」
早早回到宿舍睡了一觉,起来发现竟然还未到休息时间。可是晚餐成了不规律的作息时间的牺牲品。空着的腹部必须用力紧缩才能不发出令人尴尬的声响,所以决定去寻找吃的。在此过程中被发现了。
「这个时间,关根还在外面干什么呢」
「嘿嘿,还没有到宿舍外出禁止时间嘛,而且那种东西不能一直遵守啊,不然说不定会在睡梦中成佛的~~啊,虽然这样也不赖」
也就是说为了不遵守规则而不遵守规则,单纯的目的。
「倒是麻美,很少在这个时间段在外面看见你哦」
「莫非这个时间段你都会在外面……」
「难道是为了弥补今天没有练习的分,打算在活动室里练习到天明吗!」
「我还没到那个程度……」
「GDM活动日志个人资料篇之大秘闻:岩泽麻美是想象之上的音乐狂人!」
「……」
「其实我是回活动室有些事,麻美可以陪我去吗?」
「……恩」
不知道怎么拒绝,或者说还没有到拒绝的程度,所以答应。
轻轻推开了社办活动室的门。
「有人在吗~」关根小声地说。
应该是没人的常考。
「什么啊,真无聊。麻美居然一点都不怕」
「……这里应该表现出害怕吗?」
我看看四周,在墙边排列的两张桌子,于室内正中立着的直立话筒,后面的架子鼓,一旁的音箱,都在睡觉。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诶,当初美雪可是怕的要死啊,果然是她低于常人标准么恩恩」
「你带入江晚上来这里?」
「是啊。那次虽然还没有到休息时间,但是社办的大楼已经空无一人了,漆黑漆黑的。可是入江吓的差点昏过去这也太好笑了^0^」
「我说你啊……」倒是少吓唬入江一点啊。
「其实那时候是我和入江刚加入GDM的时候呢。当时看麻美和久子两个人都好厉害,一个唱歌这么棒又能稳稳地掌握节奏,一个各种技巧都十分华丽而且流畅,说实在的,有种被甩开的感觉也说不定」
「你们那天晚上是来练习的?」
「对啊」她笑嘻嘻的,「入江是我硬拉过来的。麻美其实也知道吧,那个家伙一旦真心进入状态的话,可是专业级的」
「恩。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至今为止的「佯攻行动」中,入江都很不错呢.只是有时感觉像是为了我跟久子故意压抑自己的鼓点」
「是啊,所以那时我就有种「啊,貌似被甩开了」的感觉,总觉得……怎么说呢,总而言之就是有些泄气——别看我这样,我也有为乐队的事情好好认真十分烦恼过哦!」
「修饰词用多了,关根」
「所以啦——」
「所以就经常晚上一个人偷偷练习么」
「诶、诶?!」她露出「汝如何得知!?」的表情。
「「关根她,最近经常什么都不商量就开始独自随性地弹奏」」
「欸、欸?」
「这是久子说的」
「呜呜」
「「但是那些灵感倒是真的,关根其实在不断进步呢」」
「呜、呜呜,岩泽前辈——」
「这也是久子说的」
「我倒——」
「而且关根本来的水平也并不是那么特别差劲嘛」
「这句只有语气像是表扬的话……」
「是我说的」
「呜哇——」
关根倒地不起。
「说起来,关根你来活动室到底有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
她走到活动室平时堆放物品的一角,费力地从一堆杂物中翻寻,最后找出了一把吉他。
「给~」把吉他递给我。
「这是……」
「我听久子说,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时使用的第一把吉他。」
低头看看,确实是。独特的材质,以及某些品格的磨损,第一次摸上去仿佛触电般的感觉还在。
「差点,把它给忘了」
那是我第一次到这个世界,发觉自己的声音回来了以后,问了几个路过的人,就来到了这间本来是音乐教室的活动室,找到了这把吉他。
当时的感觉就好像跟雨中的「它」邂逅的感觉如出一辙。
没有客气的余力一般,我轻轻拨动了第一个音。
声音在活动室中回响。
「……对了,琴弦已经松了……」
过于老旧的琴发出了松软的声音,就像西部的动画电影中牛仔手中琴一样好笑。
原来,在这个一切都是崭新的世界里,也有老旧的东西。
「关根?」
「岩泽前辈,太在意他人了」
「恩?…………第一次被这样说」
而且怎么突然用起敬称来了。
「虽然对麻美生前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是听久子说过,麻美生前是一个人唱歌的吧?」
敬称又突然消失了。
「因为你是我的主唱,所以关于这一点很不想承认——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麻美你,更适合一个人唱歌」
「你所展现的姿态,在舞台上的背影,看起来那么遥远」
「就像某种折翼过后仍然要挣扎着飞起来的鸟类,一个人背上被漆黑的颜色埋没的厄运」
「一个人唱歌,一个人」
「更适合,一个人……」
即使是用友情的外衣包裹,我在别人眼中仍是孤独高傲的姿态么。
「麻美,关于这一点,你认罪吗」
虽然不知道触犯了关根的哪条法律,但是说不定这是不容我否认的。
「那么更适合一个人唱歌的麻美,为什么会选择与其他人在一起?」
「这、是因为……」
「因为久子前辈选择你成为她的「命中注定」?认识了可爱的后辈想要一直在一起?还是单单出于个人兴趣,仅仅认为「现在这种情况比较有趣」?」
「不……不是……」
「还是说——」
「不对,别说了……」
「只是对「过去」的逃避呢?」
——心脏就像被痛击了一样,疲惫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