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
一望无际,予微甚至能看见所谓的天际——那里是平庸的凡人永世无法触及的地方。也是自己所向往的地方。传说,那里是一个与此地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山,没有海,没有时间,更没有……人。有的只是星星……
星星和塔。
“祭祀,总算找到您了……”身后传来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息。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祭祀。”不带一点感情。予微快失去耐心了。
那人上前了一步:“可是历届都是……”
风从远处袭来,吹散了一地的黑色玫瑰,圣洁的衣服在它的戏弄下摇摆不定,巫月。
予微在宽大的袍子下握紧了拳头,不能,不行,不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况且您已经站在这里了——就说明您已经接受了如今的身份。那么,还请您好好地完成这次的祭典。”那人又上前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虽然一口一个“您”叫着,但予微听不出来一丝敬畏的口吻。反倒戏谑和嘲讽在广袤的空间里肆无忌惮地扭捏着,瞳孔瞬间的放大与缩小带来了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景观变得模糊不清。
跟着一起模糊的还有和自己一样的生物。
“属下告退。”
…………
塔上,圣洁无暇。塔下,污浊不堪。
“快点!快点!”粗鲁的声音伴随着鞭子的此起彼伏,如同蟒蛇一般抽在那些被重石压的直不起腰来人们身上,“说你呢!叫你在偷懒,看我不……”
下落的速度比声音传播的更快,麟止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对的反应,就被鞭子抽倒在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惨叫被遮掩的毫无破绽。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转身,甚至连一瞬间的驻足都没有留下。在劳逸的驱使下,早已熟知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区域的法则——多管闲事着死。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
“主管”拿着鞭子耀武扬威——尽管并没有人看向与自己无关的事发现场。
…………
这是taruuo,祭祀的taruuo。
麟止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塔。为什么有了塔还要建造塔。一座不够吗?一座……最初的那一座是干什么用的?上面有什么?
神?祭祀?主宰——和神有什么区别?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年紧紧地盯着牢房的入口——那里也叫做牢房的出口。
里面暗无天日,昼夜不分。
外面不分昼夜,天日全无。
“呵……这个世界,还真是无聊。无聊的人,无聊的事,无聊的神……无聊的塔,无聊的十字架,无聊的……我。”白色的头发被血蹂躏成红的发黑的块状物,这个不堪的躯壳里,住着一个宇宙。
二十二张卡槽里,盛着二十一张卡牌。
“到底,到底少了那一张?那一张?”少年疯狂的扫荡着仅有的空间,破败被不断地重复与重组……
“战车,祭祀,教皇,恋人,月亮……”
“月亮,恋人……不!不对,不是!”
“那一张哪里去了?在哪?”空间一点点的扭曲,一点点地复原,黑色的密发末梢滴着苍白的血液。
“女教皇,太阳……”
“不不……不对,不……”
喃喃自语。
……
不是。那一张跟本不存在——不然我怎么找不到……但为什么有二十二个卡槽。
“呵……”
谁?
“因为,你就是最后一张。”
“主上,准备好了。”
华丽的宫殿内只点着几盏灯,王座上的身影在阴暗中嗤笑。
“开始吧。”
————
“祭祀。”麟止在门前道。
那是一道洁白的门,简朴又华丽,只有正中间的宝石上镶嵌着几颗浅色的宝石,或许这才配得上祭祀吧。
“进来吧——叫我予微。”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虽然听起来让人感到不安,但无处不在的温暖却把这一点异样的情愫慢慢的消融,消融在空气里。
麟止推开门,予微正坐在床上,摆弄着自己长的夸张的头发。头发也是白的,光从窗户里穿透过来,打在予微身上,反着微光的发丝在麟止眼中显得更加神圣。甚至至今都没有想象到这样的自己会在这样房间里……
“在想什么?”轻微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麟止的双瞳瞬间放大:“抱歉,祭……予微。”
予微轻笑,那样的笑,让人很难想象是一位在众人面前无比端庄的人所绽放出来的笑。确切的来说,予微不是人——虽然这样说略微带有歧视,但事实就是这样。
“还是要麻烦麟止了,”予微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果然,没有麟止不行的啊。”
麟止脸颊顿时泛出一片淡淡的红晕:“啊,是,我……这就来。”麟止略带机械地走向予微,双手慢慢探向予微的头发。
予微抬头,少年比予微高很多,黑色的齐肩短发在太阳的照耀下……
“上来吧,我想好好接近麟止呢。”这话说的平淡无奇,但在麟止听来却变了味。但身体却在大脑先一步行动了:“予微……的床好暖。”
麟止跪在予微身后,双手插在洁白的发丝之间,暖和又柔软的触感,还有,远处的鸟鸣。
“嗯啊,”予微轻笑一声,“是呢,那麟止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诱惑的声音在麟止耳边响起,这次只有耳边,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麟止顿时一愣,手上动作停了下来。这,简直太……犯规了。麟止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觉得浑身难受,而潜意识却很渴望这种感受,一直趋势着身体向不可触碰的边缘探去。
“对……对不起!”麟止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远离予微,“我……我又失败了。”
周围的发丝开始慢慢的浮动起来,展开出有规律的形状,“没关系呢,麟止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下次继续努力吧——要帮忙吗?”予微道。
“不…不了,抱歉祭祀,我先出去了。”麟止飞快的“逃”了出去。
予微看着麟止慌慌张张地关上门,轻笑。
……
“呼,不行,这太犯规了。”麟止一口气跑到塔顶,站在栏杆上眺望。塔顶的风显然比下面的风大,把头发吹的四散开来,露出麟止光洁的额头,正中间有个异样的印记。
远方,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再远方……麟止就不知道了。
那里,就连祭……予微都没有提及过。
其实,就这样也挺好的。
号角声吹醒了麟止的思绪。
“号角?”麟止有些疑惑,今天又不是什么盛大的日子,吹什么号角?
“麟止!速来祈之大庭。”熟悉的声音从麟止心底传来。短促的话语昭示着不安,予微从来不回用这样的语气对麟止说话,看来……
大庭上早已人山人海,被各种花花绿绿的服饰充斥完全。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像是什么重大事情发生的前兆,麟止皱了皱眉头,予微向来不喜喧闹。
予微,予微在哪?通常他应该在……在女神像上!
麟止看向女神像,或许是被予微吸引过来的——那是这个世界得以存在的依据——这是予微告诉自己的。
过来。麟止看清了予微的示意。
瞬息至间,麟止便到了女神像顶。这不是麟止的力量——是予微把麟止“传送”过来的,麟止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力量。
“怎么了,祭祀?”
“灾难提前了!”予微还是那样的端庄,但神情至今却有了一丝紧张。
“灾难……灾难不是还早着么?”
早到,自己可以和予微过完一生……
麟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样子,怎么会,灾难?怎么可能?
“不是说灾难来了,是说,灾难提前了。”予微解释道。
“有什么不同吗?”麟止问到,原谅他实在听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予微看着底下不安躁动的人群:“征兆提前了。”
“那,我们怎么办?”麟止隐隐约约知道征兆的事,但没向予微问起过,也是一知半解。
予微双手高举,幻化出一把镰刀——那是予微真正的武器,就连麟止都没见过的。
纯白的镰刀周围浮动着紫色的水晶,浑身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同样的,麟止很难把镰刀和予微想象到一起,
一直被麟止视为死亡的象征的镰刀——传说中的死之一族,竟然被予微握在手中,竟然也是那样的般配。
镰刀幻化出一道屏障,向四周绽开,经过每一片土地,每一片海,每一位生灵。底下骚动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都底下头颅,静静地享受所谓祭祀,所谓神的恩赐。
隐约有琴声传来,但麟止却寻不见声源,那琴声神圣而庄重,源源不断地滋润这目之所及的一切。
“予微这……”麟止有些不解。
予微没回答他,却说的这么一句:
“吾taruuo之民,吾taruuo女神,吾在此恩准汝等尽享无尽繁华,直至……”
直至死亡。
这话是对所有朝圣的人说的,然而麟止却听见了予微没有说出的四个字。
直至死亡?什么意思?予微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人群静静地跪在地上,虔诚地面对他们的女神,面对他们的祭祀……
麟止跟了予微一路,予微没说话,麟止也不说。跟着予微一路绕转,走到塔的深处。
渐渐的,灯光也穿透不过黑暗,周围静的出奇。只能听见两人若有若无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