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作者:黎曳liye 更新时间:2012/7/10 8:41:59 字数:0

这一天,迟奡带我去看了木樨花。

上天总是爱捉弄人的,让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知,令他们感激自己,让两个人爱恨痴缠痛不欲生,令他们怨恨自己。可卑微的人类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联起手来对峙上天,让上天体会哪怕一次被戏弄的感觉。

这是迟奡告诉我的道理,他常常能冰冷而透彻地把世界万物剥离它们原本的躯壳还原成最真实的模样。这模样有好,也有坏。

可惜的是那时只有七岁的我无法吃透他的大道理,只把注意力放在了最肤浅也最容易读懂的地方。

相遇。

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我和离臻的相遇像一段梦境一般,冗长,悠远。除了这两个形容词我再想不出别的了,因为这段梦境不够美满,不够伤痛,不够让人浮想联翩,若它成为一本书的话,定会在某个雨雾丛生的午后,被一位秀丽的水乡女子拾起,翻看几页之后轻叹食之无味。我和离臻的故事不具备一本荡气回肠的小说应有的情节,命运即将让我们背负的责任会压得我们低下头再也来不及轻扬起眉,像个少年般肆意地大笑,狂傲地放歌。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日下午,我与迟奡携同回到琉院,邻家起炊烟。橘红色的天幕严丝合缝地把小镇整个包裹,不让外界的纷扰渗进来。我喜欢这样的阜潘镇,这样的人民生活艰苦朴实,却能衣足饭饱。虽然是整个国家里较为贫困的地区,却也因此几乎不受到战争的波及。镇民生活和谐融洽。当然,也有例外。

就像一颗埋在海底稀有的海王礁,在海洋般浩瀚平和的阜潘镇里独自散发出幽暗的绿色光芒。这枚海王礁虽然稀有,却令人厌恶。

本是纯洁之物却受到歹人的玷污,就算离开的始作俑者,也一样摆脱不了肮脏的过去。迟奡说。

迟奡所说的那个歹人,便是站在我们面前的孙家少爷,颉尔。

一个如海王礁般令人厌恶的人。

颉尔站在跟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神情嚣张,看得出他身上的衣服用的是外地的高级缎布,这点阜潘镇没有人能比得上。一条由贝壳串成的不规则项链漠然躺在他的锁骨上,最中间的海王礁刺眼非常。我讨厌这个人,在我年少的时候。

我讨厌这个人,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个毛孔都透露出对他的不屑,但我知道他也是这样想,才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与我作对。

“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丫头。”他的语气微妙精准,是我们对峙了三年的结果。

“畜生。”我的回答简洁明了,自认为此时望着他的眼神肃杀凌厉。迟奡退到一旁,他从来都没有参加一群小毛孩幼稚游戏的兴趣。当然我也不需要他的帮助,他深知如果帮助我会让我很没面子,毕竟对方也是单枪匹马的。

“畜生?”他停顿,立刻换上一脸做作的惊讶。“到底谁才是畜生?一个连自个儿爹娘都不认识的野种也有资格叫我——”他把脸靠过来,我能嗅见他身体内部腐烂的腥臭,他张开带着阴森森白牙的口,盯着我的眼。一字一顿道“畜,生。”

我保持镇静,心里飞快地估算下一步棋,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

天边的晚霞燃烧愈烈,像颉尔背后熊熊肆虐的大火。颉尔的表情被掩埋在这场大火后面,只剩那颗海王礁,悄无声息闪动着幽绿色的冷峻光芒。我不知道此刻在他的眼里,我身后是否也闪动着这番景象。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街道两旁摆摊算命的也收拾什子各回各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被迟奡拎回琉院的我脸上多了两道伤疤。当然,颉尔回去后也不会——把用来遮住胳膊上的牙印——的袖子挽起来。我们之前就像两头小兽般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对方。如此固执而拼命的,所谓的战争。贯穿了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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