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夏日和谐的饭后。
徐徐清风从窗外灌进屋子，夏季的昼夜温差让夏季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适合安逸。而吉尔伽美什正在持续他的书本阅读，巴比伦的英雄王似乎对洛子青所收集的各种杂志和书籍颇感兴趣。而洛子青继续做着期末考试的临考复习。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天时间，她才堪堪抽出时间开始准备考试。
说是所谓准备考试，无非也就是大学里学生们默默一笑说我懂的那些事情。老师给划范围，没划到的都不考，甚至有的老师做的PPT上清楚的标出了红字，红字者考，非红字者，可听可不听都随意了。倒霉点的遇上个老师不划范围扔一本书过去自己看吧没讲过的都不考讲过的不一定都考。再或者直接漏题，当然这个题必须漏得滴水不漏不能让教研组发现一点端倪，不然必然这老师会成为众矢之的，虽然全世界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都漏题。
她，洛子青，无疑算是考试前不做小抄不查答案考试也不准备带手机的准备按照老师划的范围好好复习的那一类。
“喂，本王问你一个问题。”
吉尔伽美什慵懒的半躺在床上看着旁边埋头看书的洛子青，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开口。
“问吧，另外我不叫喂。”
洛子青连头都不抬，直直盯着面前的商品学。
“你是否知道圣杯的事？”
“知道，Angra Mainyu吧，古伊朗神话中的黑暗主神，一切罪恶和黑暗之源。”洛子青略微思考之后看向吉尔伽美什，“你问这个是想干吗？”
吉尔伽美什愉快的笑了：“别摆出那么戒备的表情嘛。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个完全不是魔术师的人是如何看待这万能的满愿机的。”
“我说啊，吉尔伽美什。”洛子青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躺在床上的吉尔伽美什，“假如你走在街上，你觉得天上会掉一个saber下来并且砸到你怀里吗？”
吉尔伽美什轻轻挑眉：“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问你，天上会掉馅饼吗？”洛子青理所当然般的摊开手，“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不曾付出就能够得到的奇迹，结果总是与自己所努力的程度有关，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奇迹，更别提圣杯了，它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她站起身来，转动酸痛的脖子，之后坐回书桌旁，只不过这一次面对着吉尔伽美什，而他赤红色的瞳孔中写满了愉♂悦和有♂趣。
“吉尔伽美什，拿你做比方吧。”
“准许。”吉尔伽美什扬手从巴比伦财宝的大门中拿出了自己惯用的水晶高脚杯，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被王送入口中。
“不要弄到床单上不然你就自己洗。”洛子青闻言翻了个白眼，一副OHNO的表情转过去背靠着书桌，“吉尔伽美什，古巴比伦半神半人的英雄王，血统高贵无比，长相俊美，拥有全世界的财富，甚至拥有全乌鲁克少女的初夜权。”
吉尔伽美什微闭着双眼抿着酒，他已经隐隐知道少女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顺手把酒杯放在书桌上，他听见了少女的疑问。
“那么我问你，吉尔伽美什，你幸福吗？”
对，他的确并不幸福。
但作为一个王，名为吉尔伽美什的孩子，从幼童时期就舍弃了自己作为一个‘人’追求幸福的权利。
在他从母亲宁孙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宿命以后，他就已经了然自己的命运和责任。
吉尔伽美什，自懂事起就不曾追求过所谓幸福。而乌鲁克的英雄王，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感情拿来在其他地方挥霍。
“这是王者的责任。王必须以孤独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必须背负起整个世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便不配为王。”
“你明白，你确实也懂得什么是自己的王道，并且接受了它所带来的一切忧与爱，喜与乐。作为神的你，不相信神也不敬畏神，是一个孤高而暴虐的王者；但作为人的你，却无时无刻都在企盼着被爱，被理解，不然当恩奇都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刻，你就不会如此忘情的去依赖他。”
他是神的宠儿，神赐予他一切，唯独没能给他一份平凡的幸福。
“就算是你那神所赐予的，唯一的友人，也在之后死去，零落成泥碾作尘，连香气都不曾留下一缕，可谓比卜算子里的梅花更凄惨。然而你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去吧。”
是的。友人辞世之后，那一度消沉的自己，令吉尔伽美什自己都觉得有些厌恶。
闭着眼回忆着往事的吉尔伽美什感觉到肩上的压力，他睁开眼，洛子青正看着自己的那双她平时一直都不愿意看着的，他的双眸。她的目光温柔而哀伤，一如那晚别了项王的虞姬。
“英雄王，我欣赏你这样的男人；但是你把作为人的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里，只留下一颗孤独的心独自背负起整个世界，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吉尔伽美什记得很清楚，那晚她身着血一般的裙裾，水袖翻飞，满眼望去耀眼的红色都是离人的泪。她把宝剑架到脖子上，宛如一直断翅的雨蝶从天空中悠悠飘落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忽然间喘不上气。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自己作为英灵强化过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清澈的剪水双瞳里，没有悲伤和怨恨，目光里盛满似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多余的感伤罢了。”
吉尔伽美什硬生生扭过脸，别扭的望着另一边墙上贴着的壁纸。
“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要背负这一切，所以我并不后悔，也并不怨恨什么，只是单纯的作为王而接受了。当从内心里认可了将要施加在自己身上可能的一切苦难，那就不算得什么苦难。我把孤独当作是神与我的赐予，然而神在赐予我友人之后，却再一次将他夺去，就像是刘邦所承诺的出尔反尔。”
对，这才是吉尔伽美什厌恶神的原因。神将他吉尔伽美什，和他的友人作为供自己观赏玩乐的人偶，妄图控制他们的喜怒哀乐，最后甚至还尝试毁掉它们。
最后，他们成功了。
他们毁掉了恩奇都，也从另一个角度上暂时性的毁掉了吉尔伽美什。王者唯一的朋友被夺去，只留下神空洞的诅咒或祈福还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散。
洛子青静静的听着。这时的吉尔伽美什依旧是吉尔伽美什，身上的戾气一扫而空，只剩下作为一个王者的孤独。
不得不说，这时的他，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王者。
“吉尔伽美什，很幸运这个世界看起来暂时好像没有什么需要你背负的东西。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品味一同这份属于平凡人的幸福呢？”
演戏这方面，洛子青还是擅长的。就让她扮作一个王者忠诚的下仆，来让他至少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吧。
看着面前少女微笑着的脸庞，这双含满笑意的眸，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挚友。他的挚友生前也总是笑着，但是恩奇都的微笑清淡而单纯，而面前的少女总是笑的温和开朗而富有深意，一副闻弦音而知雅意的样子。
良久，吉尔伽美什坐起来面对着少女那灿烂的笑脸，颇带别扭的端起酒杯。
“居然敢向本王提出这样狂妄的邀请，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过本王准许。”
“感激不尽。”
听到回答的少女似乎是被吉尔伽美什实在是过于别扭的语气给戳中笑点，轻轻笑出了声；对面的英雄王将水晶高脚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扔进Gate of babylon的大门。
12.07.0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