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吉田真央刚刚成为一名普通的国一生,没有什么事可做又对学校社团没有任何兴趣的她差不多每晚都会选择泡在图书馆啃书直到关门。而这一点她的妹妹吉田奈绪可是完全不一样,奈绪活泼开朗,刚刚加入新班级就博得了不少男生的好感,不但如此,在女生中也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简单地说吉田奈绪是被众人所爱着的,和她是不一样的人。并且从小四那个时候起二人的关系就变得非常不好,这点让真央也毫无办法。
虽然真央有着和奈绪一模一样让人羡慕的脸蛋,但是因为性格有点平淡就没有深交的人。每天早上他们都会微笑对她点头道好,但是一个转身谁也不会真的在意她过得好不好。对于真央来说,人类就是一种复杂难懂的生物,如果让拓海知道了,一定会被他说变得中二了。
小仓拓海在暑假的时候正式搬家去了北川市。虽然有约好要寄信过来但却一点都没有见到信的影子,或许是搬家后生活还不太稳定吧,真央只能这样认为。
夏天的味道依然还残留在黄昏的空气中,真央打算去买几本新出的杂志再回家,给奈绪发完短信后她毫无知觉的向书店走去。
此时正在准备晚饭的奈绪收到了真央的短信后,露出了让人非常不安的笑容。那确实在笑,但是却显得如此诡异。如果要说的明白些的话,怕是安安静静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独有的残忍吧。她合上手机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代白色粉末,冷着眼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正在沸腾的大锅里。
“没有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姐姐。”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对于真央一个正常人来说,一定是不能忘记的吧。
就像几年前不小心刻在手臂上的污痕一样。
一定是无法被原谅的事情——
因为不管怎么找借口,大家……都消失了啊。
“那么以上就是这次大扫除的分工,大家都挺清楚了吗?”
随着台下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应答,班导点了点头就走出了教室。
北川高等学校每隔几个月就会动员学生搞一次大扫除,在气温合适的春天或者秋天的话,学生们是没有什么怨言的啦。只是面对前不久才下过雪,现在又要空出手来碰冷水,一般人都不会愿意的吧。
不过玖这次很幸运的被分配到打扫教室的地板,所以也没怎么在意。正打算和千夏一起去拿打扫工具的时候,奈奈子黑着脸走了过来。
“怎么了,奈奈子?”虽然隐约有点自觉奈奈子脸色不好的事情,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小玖……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以么?”奈奈子面露难色。
玖困惑地一偏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水谷。
该不会是……
“跟我交换一下吧……我来打扫教室,你去……图书馆。”
“奈奈子,你该不会和水谷分到一起了吧。”千夏幸灾乐祸的一笑,结果被奈奈子狠狠的瞪了一眼。
她一记冷哼,满脸的不满:“我也不想啊……”
玖还能说什么呢,果然情敌关系什么的最烦了!
“……要答应也可以,下周的午饭奈奈子你请了!”
“唔……本乡玖你个白眼狼!”
“那么千夏我们走吧~”
“啊啊!——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了啊!——”
出于玖的威逼利诱奈奈子这能隐痛答应。
于是本乡玖带着下周伙食的福利顺利地完成了这笔买卖,不过当玖看到在图书馆活蹦乱跳四处蹦达的身影后,她敢打包票奈奈子这家伙一定会捶头顿胸仰天长啸尽叹命运不公的!
“啊啊!这不是本乡和奈绪嘛!——”
一切的根源小仓拓海耍宝地跑了过来。
“你们也来帮忙整理图书馆么,放心吧,搬书这种活交给我吧!”
小仓非常男人的锤了锤胸,露出闪亮的八颗牙齿。
玖看到一看见奈绪就笑的跟朵鲜花似得的小仓忍不住想往他脸上踹两脚,奈奈子看到这一幕一定也会生气的吧。啊,当然玖一点都不生气,毕竟人家青梅竹马这点可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由此看来奈奈子同学想顺利抱的君回归还是要下点苦功夫的。
只是玖没有预料到的是——
一切结束的日子回来的那么迅速让人措手不及毫无准备。
在小仓的好心好意劝说下水谷还是顽固地要求帮忙,虽然傻呆呆地站着也不是玖的性格,但是男生想要展现他的大男子风度也该让着点人家嘛……水谷乐呵呵的跑来跑去一脸满足,一边还和小仓时不时地聊上几句话。
那是非常幸福的表情,自然不拖泥带水。她走动的身姿不知给图书馆添加了多少明亮的色彩,宛如微凉的初秋。玖一直认为水谷奈绪应该是那样一个干净柔软的女生。
真是闪耀的一对啊,玖在心底暗暗赞叹。
时间长了学生们也都开始出汗,干的特别起劲的小仓和水谷都不例外。水谷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尖的汗水然后挽起了袖子。
特别干净的手臂,洁白的毫无瑕疵。
然而就是那与事实相悖的洁白,开始让一切走向毁灭的道路。
注意到水谷把袖子挽了起来,小仓本来担忧地想说什么,但是他的眼睛在看到本该没有什么异常的手臂后,定神后大惊失色,并发出了短促的惊叹声。
水谷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向没有继续干活的小仓。
小仓只是脸色可怕地盯着她的手臂,紧抿下唇一语不发。
那个眼神,就像在看到什么怪物后一样,惊恐与不安。
水谷也注意到了小仓异样的视线:“我的手……怎么了么,拓海?”
“诶!”小仓急急忙忙移开视线,不自然的找借口,“没……没什么!啊啊……我要加紧干活了啊!——”
小仓说完马上离开水谷身边,把自己隐藏在了一架一架的书架后。玖看着小仓带着害怕的表情像在逃避什么似得,一点都没有顾及水谷灰暗的表情就这样跑开了。
“怎么了啊,小仓那家伙……”
水谷看着小仓落荒而逃的背影,先是不自然地一愣,随后浮现出了悲伤又落寞的笑容。
“啊啊,我想小仓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啦……”
玖连忙老好人的安慰起神色异样的水谷。但是水谷一点都没有理睬玖,而是环抱住自己的双臂细微的颤抖起来了。
“不会是……”
她姣好的唇形勾勒出了这么几个字眼。
当然那个时候的玖是无法理解水谷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这个世上是不存在永远隐藏着的东西的,但是人们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美学想要隐藏什么。他们总是借着“因为这样子我们都会幸福”的理由这样做罢了,但是事实上,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大扫除结束后,玖特意去找了小仓一趟。
教室里非常吵,然而平常一直是中心点的少年却落寞地坐在位子上,挺直背脊握着拳头在思索什么似得。
玖托一个男生把小仓叫了出来,小仓见到玖后脸色更加凝重。
“小仓,你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很是苦恼的样子。
“我觉得你还是给水谷道个歉比较好啦……对女生做出那样的表情可是很失礼的。”
“不是的!……我……”
玖无奈地摊摊手:“啊啊你该不会想说水谷的手臂太白了所以太吃惊了什么的吧……”
“当然不会啦!本乡你想哪去了!”小仓立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地跳了起来。
“那到底怎么了啊。”
他低下头,愣愣的重复着:“手臂……手臂上的……”
“所以说到底怎么了啊,手臂上有什么东西么”
“就是因为没有……”他一下子抬起头,又是和那时候一样的惶恐不安,“没有什么东西……才奇怪啊。”
看着小仓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样子玖就来气:“啊啊,快点说完啦,别吞吞吐吐的!”
“伤痕……原本应该在的伤痕……”小仓开始抱着头喃喃自语,玖真怀疑他会不会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说到伤痕,水谷的手臂上确实没有什么伤痕。
过了几分钟小仓终于冷静了下来,打算说下去:“数年前,奈绪……”
“本乡。”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小仓,小仓的身形猛地一顿。
玖循声望去,水谷站在不远处,以一种非常悲哀的目光看着自己。不,应该是悲戚地注视着小仓。
她慢慢地走了过来,说道:“江岛她们好像在找本乡哦。”
“呃……”担忧的望了一看小仓一眼,明显在催促他快点抓紧机会道歉,但是小仓倒好,直接撇过头去做闷骚状。
“……我知道了。”
看小仓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道歉的希望了,玖只能摇摇头作罢然后离开。,但是水谷却没有离开的意愿。
等玖的身影被人群埋没后,她开门见山地说:“本乡和拓海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小仓的眼神明显在闪躲,水谷凝视着那张从小就没有改变多少的容颜,心底不由得一阵刺痛。
她没有意料到这一切会结束的那么快。
这一定似乎那个人下在自己身上的诅咒,那天晚上她最后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定是这个意思。因为她背叛了那个人,因为她没有拯救得了她,因为她已经失去了——
是她亲手,结束她和她最深的羁绊啊。
“我很喜欢拓海哦。”她突然改变了话题。
“诶?”
小仓呆滞地看着她。
“很喜欢很喜欢哦,这份心情,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我也,很喜欢奈绪。”
“是么?”水谷一笑,但是她明白这并不是她最想要的答案,“拓海会永远喜欢我吧,永远永远,就算我死掉了,也会永远喜欢我吧。”
她的口吻幼稚得像个孩子,却又那么认真。以至于小仓根本不知道她那么强调的原因,这种强调,真的有意义吗?
“吶……拓海,能和我拉勾勾吗,就算我不在了,也会像以前那样喜欢我,好不好。”
“奈绪,你怎么了……突然说这些。”
小仓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得保证这些事情。而且就算不拉勾,他也会一如既往地喜欢她的呀……这样子的做法,真的有意义么?
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会不会和他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况且,面前的她……
“拜托了拓海……和我拉勾勾好不好……拜托了……”
看到小仓犹豫不决的表情,水谷内心的黑暗就越发的深沉。她忍不住低头哀求,只是希望做到那么一个虚无的承诺。
“……好啦好啦,只不过是拉勾而已。”小仓最终还是败给水谷那快哭出来的表情,无奈妥协。
小手指触碰到了一起。
而二人的心,却已经无法触碰不到一起了。
【那些我对你的思念,终究触碰不到了啊。】
放学后水谷极其劳累的回家,一进门就直接成大字形的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那是和破旧的房屋极不相称豪华家具,不管是那件家具都在用奢华的外表述说着不平凡的出生。
嗅着柔软的被子的味道,水谷不知不觉就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不耐烦地看了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在这种时间会来打扰她的,也只有那个人了。没办法只能撑着笑容走到门前。但是当她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时,顿时呆住了。
并不是隔三差五来找她的熟人,而是被三个黑衣男子用力擒动弹不得的奈奈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岛。”
看那几个黑衣人的表情水谷也大概明白了几分。
“奈绪小姐,我们在你家附近看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所以把他带来了。”
变得麻烦了啊,水谷在心里都懒得吐槽了。碰上这几个家伙只能算奈奈子的运气不好了。
“要怎么处理,请奈绪小姐吩咐。”
还没等水谷回答,另外一个人就抢着回答:“会不会是卧底,果然还是做掉吧!”
一听到敏感词汇被捂住嘴巴的奈奈子急忙直摇头。
“算了……把她绑结实了封上嘴就可以了,接下来我自己处理。”冷静地说完这些话,连水谷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适合黑道大姐大这份职业。
黑衣男子面面相觑,却没有说反对的话。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一切就陪着笑脸离开了,水谷当然也大方的赏个脸对他们保证会在那个人多说说好话。
说到底人类,就是互相利用的生物了。
把奈奈子被扔到漆黑的储物室后水谷本想直接睡觉了,但是那家伙一直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搞出很大动静,成心不想让她睡个好觉。
“吶我说江岛,你现在应该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烦我吧。”
奈奈子“唔唔唔”地抗议着,水谷只能把她口中的一团布给拿了出来。
“哈……哈……”奈奈子立刻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每天跟踪我我也很累啊,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我劝你还是早点收受比较好哦,今天你也看到了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奈奈子闻言,依旧不服输的瞪了水谷一眼。
“你到底是谁?”
“哈?你在说什么。”水谷波澜不惊的反问。
“我听到了,那天放学你对小玖说的话……你说你是水谷组老大的女儿,对吧。”
“……是么,然后呢,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了,还问那种问题干什么。”水谷稍稍吃惊,但依旧没有露出动摇的神色。
“我调查过了……水谷组的老大,根本没有女儿!”
“你!”
“你说你的母亲再婚了是吧,可是水谷组的老大根本没有再婚,他的妻子在几年前过世了,只留下一个20岁的儿子。”奈奈子冷笑,“那么请问水谷奈绪,你到底又是谁?欺骗了所有人又有什么目的。”
长久的沉默后,水谷却并没有奈奈子想象中的备受打击,她依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阿拉阿拉,真多亏你能调查到这些东西啊。原来江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用一点呢~”
“水谷才是,这明显是笨蛋才会说的台词。”奈奈子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这些事情,只有你知道?”
“啊啊,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不过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是么……不过江岛,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水谷好笑地俯视着奈奈子,奈奈子刚刚还无所谓的表情霎时间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哦。”
“水谷你!……你那样做是在犯罪!”
“犯罪?”水谷的眼神顿时变得凛冽,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一样,“那种东西,又怎么样?”
“你说什么?……”奈奈子被水谷强大的气场吓得往里面缩了缩。
“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早就无所谓了。我可不是那么干净的人哦,即使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人查到我头上的。”
“不要……不要!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骗子么?……你说的没错啊,江岛,我就是个骗子。可是那又怎么样了,我没有伤害过谁,这对于任何人都不是件好事么?”
奈奈子说不出话来。
只要不伤害任何人,谎言就是必要的东西,这样子真的对么?
“……就算是这样,你骗了小玖,就是事实。”
奈奈子低头细碎的喃语。
“小玖那个时候的表情,那么认真……她那么想相信水谷你。但是水谷背叛了小玖的信任……这一点是不会变得。”
“习惯说谎的人,终有一天会被谎言背叛的!”
“……说谎,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江岛,你啊,终究还太幼稚了。”
水谷不打算在和奈奈子较劲了,将那团布重新塞进奈奈子的口中她就关上了储物室的门,留给奈奈子一个看起来非常落寞的背影。
关好门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繁星点点,好不绚丽。
“可是我啊,早就已经做好背负谎言的觉悟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