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瞬间染红了刺客的皮甲,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手中的短刃却死死卡住了哥布林怪的匕首。盾卫怒吼着撞开几只扑上来的普通哥布林,盾牌狠狠砸向哥布林怪的侧肋,却被对方灵活地一个扭身避开,反手一肘砸在盾卫的颈侧,盾卫眼前一黑,单膝跪地。
剑士咬紧牙关,长剑横扫逼退三只哥布林,却再也无暇顾及后方的刺客。两个魔法师中吟唱风刃的那位脸色发白,魔力消耗过快让他的手指都在颤抖,另一位的麻痹术刚刚结束冷却,却只能勉强定住两只哥布林,剩下的数十只哥布林如同潮水般涌来,短刀和大棒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风声。
"撤!"剑士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他知道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哥布林怪的实力远超预期,那把匕首上显然淬了毒,刺客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再拖下去连救回来的可能都没有。
可撤退谈何容易。哥布林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的退路,从两侧的房屋废墟中又窜出十几只,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哥布林怪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只是用那双浑浊的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徐宇趴在三十米外一栋半塌房屋的屋顶上,呼吸压到了极致。他的手指深深掐进瓦片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剑士的实力比他强得多,至少是正式武者级别,可即便如此,面对哥布林怪也毫无胜算。更可怕的是,这群哥布林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它们有战术,有配合,甚至懂得利用人类的弱点设下陷阱。那些小女孩是诱饵,而眼前这支冒险者小队,就是被诱饵钓上来的鱼。
徐宇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他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他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冒险者,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冲出去,只会多一具尸体。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瓦片上。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还在哥布林怪身后,白色的连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没有发出一声哭喊。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在魔物面前保持安静——边境的孩子,从小就被教导过,在哥布林面前发出声音意味着什么。
徐宇的胃又开始翻涌。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哥布林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吐了整整半天,连刀都握不稳。可现在,他的手很稳。
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因为他已经想清楚了。
他不是要当英雄。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以后每次闭上眼睛,都看见那双眼睛。
徐宇从腰间摸出三枚自制的烟雾弹——那是他用硝石、硫磺和木炭按自己琢磨的比例调配的,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一片浓烟。他又抽出短刀,将刀柄上缠的布条又紧了一圈,确保不会在出汗时打滑。
然后他动了。
不是从屋顶跳下去,而是沿着屋脊无声地滑到侧面,从一栋房屋的窗户翻入,穿过满是灰尘和碎木的房间,从后门的缝隙钻了出去。他的路线是之前跟踪哥布林小队时规划好的,每一条巷道、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以藏身的阴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绕到了哥布林队伍的侧后方。
那里有三只哥布林负责警戒,正背对着他,盯着冒险者小队的方向。它们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战斗上,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人从侧后方摸过来。
徐宇没有犹豫。
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短刀从第一只哥布林的后颈刺入,精准地切断了脊髓。那只哥布林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第二只哥布林刚转过头,徐宇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撞进它怀里,短刀从下颌刺入,直贯脑颅。第三只哥布林终于反应过来,张嘴要叫,徐宇左手已经捂住了它的嘴,右手短刀从肋骨间隙捅入,搅碎了心脏。
三秒。三只哥布林,无声倒地。
徐宇没有停。他捡起一只哥布林掉落的短刀,左手一把,右手一把,从侧后方朝着哥布林群的薄弱处切入。
他不是要杀光所有哥布林,那不可能。他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
烟雾弹被他狠狠砸在哥布林群的后方。"砰"的一声闷响,灰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将十几只哥布林笼罩其中。呛鼻的气味和刺眼的烟雾让哥布林们一阵慌乱,原本整齐的阵型出现了缺口。
"那边!有人!"剑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头,看见浓烟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哥布林之间,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要害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徐宇没有理会剑士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这几秒钟的窗口。
他冲到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身边,一刀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小女孩愣了一瞬,随即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别出声。"徐宇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他抱起小女孩,转身就往烟雾最浓的方向跑。身后传来哥布林怪的怒吼,显然意识到了有猎物从眼皮底下溜走。
"拦住他!"哥布林怪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只哥布林从烟雾中扑出来,徐宇侧身避开第一只,短刀从它的腋下刺入,然后一脚踹开第二只,抱着小女孩撞进了一栋房屋的墙壁缺口。他的肩膀狠狠磕在碎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抱着小女孩从另一个缺口钻了出去,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狂奔。
身后,剑士的怒吼声、魔法的爆裂声、哥布林的嘶叫声混成一片。他知道那支冒险者小队还在战斗,而他带走了哥布林怪最想要的"战利品",这会让那些哥布林更加疯狂。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怀里的小女孩还在发抖,但已经没有哭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徐宇跑进了格兰森林的边缘。
树木的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影。他靠在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疼。怀里的的小女孩终于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徐宇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也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