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降临,无边的黑暗迅速吞噬了天空,月亮和星星那微不足道的挣扎完全构不成任何阻碍。混沌的黑云笼罩了这片天空后,耀武扬威似的翻滚着。
这片夜空之下,本是一片面积大约三千平方米的怪石嶙峋的石林,但那些绮异瑰丽的小峰早已消失不见,而那些本应是成片成片的凸起的小峰的地方,现在却只剩下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坑洞。那些坑洞有的一片焦黑,升腾着混合着焦臭味和血腥味的黑烟,有的还在燃着熊熊的鲜红烈焰,炙热的高温火焰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地扭曲了起来,而火焰下暗红的光秃秃的地面,也出现了因过分缺失水分而产生的龟裂。
整片地区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在一前一后两座大山的围绕下,这里形成了一个地面上的山谷。不仅山谷内被毁成了不像样,包围他的两座山也是面目全非:两座山在其面向谷内的一侧,都被类似爆炸的剧烈冲击轰得凹陷了下去,其中一座甚至被炸得只剩下原来高度的三分之二。在凹陷处的边缘,还有被冲击“雕刻”出来的数量众多的尖锐的利齿状岩石。
现在,这个被两座大山包围的地区,就像一只巨兽,正在向浑浊的天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它悲愤和不甘的咆哮。
而在这只“巨兽”的口中,并不是“万径人踪灭”的情况,相反,里面有不少人。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穿着统一的衣服——或许不能叫衣服,那些都是平时几乎见不着的金属盔甲。那些人手中还有不少复古的冷兵器,像是剑、长枪和战斧,看起来就像一群骑士。还有一些穿着像小说里所描写的术士长袍,像祭祀一样的人夹杂在那些骑士之间。
但这些骑士和术士在这时并不能给人威严和肃穆的感觉。他们的铠甲和长袍都占满了灰尘和不知是他们自己还是别人身上的,或凝固或依然黏稠的鲜血,并且到处是破损。就像一群打了败仗慌忙逃窜的土匪。他们脸上都爬满惊惧和慌乱,像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事——事实上从他们狼狈不堪的衣着上来看,也的确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在谷内零零散散地围成一个大约一千平方米的圆,园内也有不少衣着和他们相同的人,而且数量更多。但不同的是,圆内的人都以各种姿态躺在地上,或是“你枕着我胳膊,我靠着你大腿”地叠在一起。
但这本是喜感的画面却无法令人高兴起来,因为地上的人并不是在睡觉。他们早已停止了呼吸。
是的,他们早已死去。不仅如此,他们的死状极为凄惨。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地面被凝固的血液铺满,到处是断肢餐臂。有不少被整个从颈部分离下来的头颅,覆盖其上的或丑陋或美丽的脸孔,都用永远凝固了的表情诉说着后悔和恐惧。
没有尖叫,也没有哀号,四周只有如鬼啸的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只有地面上从尸体中掉出来,还在微微跳动着的粉红色内脏,诉说着这惨剧其实才刚刚发生。
这些尸体也隐隐形成一个圆环,或是说像无数条射线,由一个点向四周放射出来。
而出于这个“点”的,是十二具衣着与其他尸体不同的尸体。这十二具尸体身上都有不下数十条的伤口,其中一具女性尸体甚至右胸被像是激光的不知名武器洞穿,伤口周围又明显的烧灼痕迹。
这十二具尸体像是被人有意的排成一排,其中有体形如铁塔的壮汉,有面貌俊秀的棕发青年,有身材娇小的可爱少女,也有充满英气的美女。
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残缺,脸上也不是布满恐惧,而是一种看透生死,死而无憾的安详。他们的左胸上都带着统一的徽章:主体是一把骑士单手剑,护手处是一个黑色的骷髅,护手左右两边也都连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剑的背后是一轮红色的新月。
这便是这次事件的主角,亡灵骑士团。
在这十二具尸体的脚边,站着一个目测年龄不超过十三岁的白发少年。少年身着一件黑色的骑士大衣和一条黑色长裤,浑身伤口和鲜血。他手中拿着一把对他身材来讲过于巨大的镰刀,黑色的狰狞刀身上还沾有不少鲜血和碎肉,甚至还能看见一些骨头碎片。
少年仰着头,眼睛藏在了白发的阴影里,让人看不见表情。他脸上也同样沾满暗红色的血液,还有不知是眼泪或是未凝固红色液体在微微流动。
这个少年还活着,从他仍在起伏的小小胸脯就可以看得出。但它就像一座石像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累的不想再动了还是心灵已死,无法动弹了呢?
这时,从外围的人群中跑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手持一把闪着电芒的大剑,目测十五岁的英俊蓝发少年,一个是身着哥特装,目测八岁的可爱紫发小女孩。
小女孩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惨景,吓得立刻躲在蓝发少年的背后。蓝发少年看到这一切,脸上先是一片惨白,然后猛地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蓝发少年浑身颤抖,狰狞着漂亮的小脸向白发少年咆哮着什么。但白发少年似乎没有听到,仍然纹丝不动。
就在蓝发少年似乎忍不住要冲上去的时候,白发少年背后不远处的尸堆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留着淡金色及膝长发的美丽少女。
少女一袭白衣不染一丝尘埃,摄人心魄的美丽脸庞和纤细的体态流露出一丝娇弱,与周围的血腥场景显得格格不入。此情此景,令人不由将少女与出淤泥而不染的净莲联系在一起。
但没有人注意到,少女那空洞的、不含一丝感情的双眸。
蓝发少年对少女会出现在这里明显感到异常惊讶,顿时愣在了原地。他身后的紫发小女孩也对刚才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忽然,少女开始向白发少年处移动。周围的骑士和术士们明显开始慌乱了起来,纷纷向少女挥舞着手,紧张地大喊着什么。但少女依然坚定而迅速地向白发少年处移动。
当移动到距白发少年只有五米左右时,少女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柄金光闪闪的双手剑,然后少女看起来有些吃力地用娇小的双手举起双手剑,接着猛地向白发少年刺去。
看到这一幕,蓝发少年顿时慌乱了起来,接着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向白发少年冲去。
但很明显,蓝发少年慢了一步。双手剑贯穿了白发少年瘦弱的身躯,剑身带来的冲力也使少年向前倾倒。在倾倒的过程中,白发少年微微回了头,向双眸重新充满神采的少女呢喃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轻,少女一时间没有理解。
接着白发少年像是摔在地上的镜子一样碎裂开来,化为点点细芒四散而去。
双手剑失去了支撑,“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少女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吓到,跌坐在地上,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她双手抱住头,泪水迅速充斥了双眼,并顺着脸颊不断滚下豆大的泪珠。
蓝发少年见到这一幕,再一次愣在了那里。紫发小女孩更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但与这三人不同,其他的人都在一阵寂静之后纷纷欢呼起来,人人脸上都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地上的火焰像是为这些疯狂的人们祝贺,如同鬼影一般向上乱窜。
而跌坐在尸体堆中的少女,在这片欢呼中,终于回想起白发少年消失前的呢喃:
“连你……也要丢下我了吗?”
如同被抛弃的孩子诉说委屈般,充满悲伤和恳求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