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松井并排坐着,望向这位在教室里吃完番茄酱不擦嘴就直接睡觉的数学老师。
。。。。。。
大概在我发现桌子上有人三分钟左右,松井赶了回来,我示意他不要声张,随即伸手指向窗内——松井和我的反应如出一辙。
“什么时候。。。。。。”松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对松井说:“把门打开。”他满脸惊讶的望向我,说:“万一凶手还在附近。。。。。。”
“血迹已经干涸了,说明已经死了较长的时间了,凶手还没有处理尸体,就说明凶手多半不敢处理,尤其是在中桓总高,暑假学生很多的时候。”我从松井手中拿过钥匙,从包里取出手套和口罩。
啊?为什么有手套和口罩?
所以要讲下去的话还得先说我的父亲。
渡边筱助,M市刑侦一科的专案组组员,负责刑事案件的侦查,案后诉讼和现场勘查等多个工作,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在警察局什么都干的打杂的人。但是他却很看重自己的工作,从小到大唯一一次打我也就是在我说出了:“奶奶马上都要不行了你还去处理什么破案子?不就是打个杂吗,随便找人顶替一下不行啊?到底哪边重要你心里没数啊!”我歇斯底里地喊出这些话,他则气的浑身发抖的给了我一巴掌——那之后我们似乎也没讲过几句话了;即便这都将近三年了。说来也显得好笑。
。。。。。。
父亲曾这样教导我:“健读,你记住,做警察的,随时都要做好出警的准备,我问你,假如在你结婚的时候,你收到了警局十万火急的出警要求,你会选择怎么做?”
“我不会结婚的。”我向父亲抛了个白眼。
“咳咳,我是说假如。”父亲目光严肃地望向我,征求着我的答复。
“这样的话。。。。。。”我也坐正,开始思考了起来。
“果然还是出警吧?”我面带笑容地试探着问道。
“不可。”父亲则闭着眼睛,皱着眉头重重的摇了摇头。
“唉?不是你刚刚说要随时做好出警的准。。。。。。”我满腹狐疑的盯着父亲。
父亲伸出手指,竖在空中,摆出“一”的姿态,
“一,能和你结婚的,定是你十分疼爱的人,她也把你当做是能够托付一生的那个人。而婚礼就是你们婚姻的见证,所以这可以说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吧?”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二,”父亲又伸直了一根手指。“你现在理解为什么一个专案组会有那么多人吗?”
我似乎懂了一点。
“所以这种时候,你要放心的把案子交给你的‘战友’们——你一定要相信他们,你能做的就是专心地把你手上的急事处理好;作为报答,你也要做好下次是你的组员有急事的时候,你能毫不犹豫地冲出去的准备,让他因为‘有你们这帮战友’而能放心地继续做着那件急事,懂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时我才多大呢?八岁?还是十岁?这件看来像是我记忆里上古时代的事情仍然清晰的刻在脑海里。
所以,即便不怎么和父亲说话,我也应召着父亲的“你要时刻准备着”。包里随时都有一副口罩和手套。
他的故事可以等下再听,而我现在所处理的,是更为紧急且重要的。
我带着手套,用钥匙打开了门;门开后我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检查了一下这个门,希望上面会有一些机关——那就意味着更多地物件和线索,但是很可惜,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在总高随处可见的教室门。我看了看门的握把,指纹很多,所以就暂时没有去管,开始搜寻屋内。
我示意松井在门外等着,而我一个人在教室内放轻脚步地走着,慢慢地靠近那具尸体,我用带了手套的手轻轻地揭开了报纸。
报纸下是一幅安详的面容,似乎还在做着美梦。
???
??????
。。。。。。
“不好意思啊小泉,还有这名同学,把你们吓着了”村上老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面带歉意笑着说道。
“拜托你吃完东西好歹也擦擦嘴啊村上老师。”松井一脸无语的说“为什么睡个觉还要锁门啊?”他用手抚着胸口追问道。
这位村上老师也是松井家的人,刚刚他叫松井泉“小泉”。
“大概是老师在睡觉的时候外面来了人,并没有发现躺在桌子上的村上老师,所以就把门锁上了。”我一边取下手套,折好放回包里,一边说道
“倒也是,B班的人要来参观学校的估计一周之前就来了,像我们这么晚的恐怕在B班找不到吧?”松井笑着打趣道,气氛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毕竟只是来参观的,留久了也没什么意思,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我和松井就离开了B班的教室,在学校大致地逛了一圈之后,表上显示已经十一点半了。
“还要转转吗?”松井喝着咖啡问道。
“可以啊,你还想去哪看看。”我四处张望着。
“艺术中心还没去呢,就去那看看吧”松井提议道,我点点头,算是默许。松井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迈开步子走向艺术中心。
“呐,我说渡边,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吧?”松井问道,“城西新开的意大利餐馆我哥哥觉得味道很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你哥哥说很不错那就是真的很不错了,”我点头“也还不能说要去吧,毕竟。。。。。。”我有点犹豫了。
要不要告诉松井有人和我同居了呢?而且还是个女生。
“毕竟什么?”松井问道
“没什么,妹妹最近到我家来玩了,她不喜欢出门,我中午可能要回家给她做饭。”我们慢慢地走在铺着青石块的草坪上,阳光透过树荫洒在草坪上,一晃一晃地闪着。
“没事嘛,那就带着一起出来就是咯?”松井仍追问着,我看得出来他倒是很想和我去试试那家餐厅。
“所以才说她不愿意出门啊”我叹了口气,说道。加子肯定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鲨鱼牙吧。。。。。。我暗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艺术中心,门口聚集着一堆学生,像是在观看着什么。
渡边和松井站在艺术中心门口朝里窥望,人很多,而且大多都是女生。
“搞清楚发生什么了吗?”
“好像是一个女生不小心把另一个女生的画给泼上颜料了,另外一个女的就抓着那个女生不放了嘛。”
“那没什么意思,走了吧。”渡边示意松井准备离开,拿出手机联系加子。
“所以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光说对不起就有用的话这个世界要警察干嘛?”
渡边听了这话很是不悦,但是这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任别人怎么说,他是不会去多管闲事的。
“那你把名字留下来。”
全场就是一片哗然。
好吧,渡边和加子都不知道面前这位女生是谁,也不知道她要名字干嘛,但是光看旁观者的反应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加子很犹豫,但是,因为是她不小心把颜料泼到了这位女生的画上,是她的责任。
“加子。。。。。。”加子低着头说道,像是一个被批评的孩子一般。
那名女生趾高气扬地喊道:“大声点,我听不见!”声音野性又不失庄重,十分有震慑力。
“秋宿加子。”加子的头更低了。
渡边浑身一震。
“听到了吗?各位,这个叫秋宿什么子的,她把颜料打翻在我的画上了,你们说怎么办?”女生朝众人喊道,语调里满是轻薄与傲慢。
渡边脸一下就黑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公共场合无理取闹的。
松井把手放在渡边肩上,示意他不要惹事。
“这女的,叫柳明下,具体情况一会再说,她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松井悄声说道;旁观者越来越多,还有几个看起来蠢蠢欲动的男生开始嗫嚅着什么,脸上满是**和下流的表情。
柳明下,好了,渡边知道了,但是,加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看到了吧,柳明下想要针对的女生的下场,”松井泉咽了咽口水,“就是那样。”朝那群男生努努嘴。
“你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我有一个妹妹吗。”渡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他把包从肩上取下,放在松井泉手上。
“莫不是。。。。。。”松井泉的神情一下就变得很难看,但最后还是勉强地苦笑。“今天。。。。。。怎么感觉有点霉呢?”
渡边径直走向人群当中。
“头抬起来。”那个女生冷漠地命令道。
加子按要求把头抬了起来,她还带着口罩,五官里只露出眼睛,此刻,这双动人心弦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安和焦虑;柳明下也楞了一下,但随即就回过神来,她伸出手,想要摘下加子的口罩。
“啪。”
这双白哲细嫩的手,被另一双骨节分明,但却颜色惨白的手给抓住了。
手腕被死死地扣住,柳明下无法挣脱。
“放开。”
柳明下语调冰冷地说道,抬起头,以自己能将坚墙刺开的锐利目光,瞪着这位没有报上姓名的来者。
但是等待她的是和她一样的,甚至更为冰冷的双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刚刚。”渡边开口了。声音低沉和冰冷,议论纷纷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
“想要伸手去摘她口罩吧。”渡边的眼神示意她“回答我”。
“你是谁。”柳明下没有回答渡边,而是这样问道。
渡边没有开口,连面部表情都不带一丝一毫的改变,仍是以一种让人心生寒意的目光盯着她。
“。。。。。。是,你放开我。”
渡边松开了手。
柳明下心跳加快,“怎么回事?”她心想。
“所以是这个女生不小心把颜料打翻在你的画上,你就这样在公开场合不依不饶?”渡边转过身,望向加子和那边被打翻的颜料染上色的画。
画的是【伊凡雷帝和他的儿子】,俄国列宾的画;主体偏向黑红的画面染上了绿色,所以的确算是毁了。
“很一般嘛。。。。。。”渡边觉得。
“也是,我能理解,你画的看起来很不错。”渡边违心地说道。
单凭对加子的反应,渡边就知道她是一个对艺术很执着,但是不允许别人否定她的人,渡边若是再去出语激怒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而且,旁边那一伙男的好像和她是一边的,贸然惹怒的话在这里挨打是小事,在暑假学生就在学校里打架,不,被单方面围殴的话,肯定会被处分甚至开除的吧?渡边看向那几个男的,他们流露出“这人谁啊”的不爽和疑惑的表情。
“不能再贸然惹怒他们。”渡边心想。
“但是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有错,但是既然都已经打翻了,现在也没有办法补救,所以你冲她发火也没什么实际性的用处。”
“除了你自己很爽。”渡边心想。
“所以我觉得如果重新赔一幅差不多的给你你能就此收手的话。。。。。。”渡边的声音稍微的缓和了一些。
“差不多?你?”柳明下上下打量着渡边,露出不屑的神情:渡边今天穿的是被洗的发白的灰色阔口袖衣,里面有一件白T恤,下身是黑色的亚麻布长裤,裤脚微收,脚上是米黄偏灰的旧款式运动鞋,款式虽然旧,但是很干净。
这一身除了鞋子都是爷爷的,本来渡边想连鞋子也穿爷爷的,但是因为爷爷的脚比渡边的大,穿不上,所以作罢;这一身穿在渡边身上并不奇怪,用【细长】来形容渡边很是贴切。
“还很自信嘛。”渡边心想。
“既然看了你的画敢这么说,就证明我还是有这个自信做到吧,柳明下同学?”其实渡边很想说:“就这个水平连我初中都赶不上。”
淡定,要淡定,渡边默念。
“那就和我比比吧。”柳明下收回目光,也态度稍缓的说道,但语气仍是很冰冷。
“你赢了我就作罢,你输了的话后果是什么清楚吧?”名字都知道了,那当然知道她会干什么了。
柳明下朝身后的男生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男生便开始“啊,走吧去那边看看吧。”,“对了,刚刚我看到那边有棵树很大,去那边转转吧。”,“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散了吧。”的煽动着,人群很快就散了,松井泉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盯着这个地方。
“我让我同学送你回去,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大可能回去给你做吃的,你就在外面便利店里买便当回去吧,回去了记得把门关上,对了带钱了吗,没带钱我给你点,你到家了记得给哥哥发条消息。”渡边故意把最后一句说的很大声,朝加子眨了眨眼,微长的睫毛上下翻动着,深灰色的瞳眸里流露出溺爱和温柔。
“我演的还好吧。。。。。。”渡边想到。“会不会把加子恶心到啊。。。。。。”
“对不起,哥哥,”加子面露委屈地说道。“。。。。。。我又闯祸了。。。。。。”然后把头埋在渡边的胸口处,双手抓着渡边的两臂。
“怎么比我还会演。。。。。。而且反应这么快的吗?你反应这么快刚刚为什么把颜料打翻啊!”渡边又想笑又无奈地想。
松井泉走了过来,渡边开口:“把他送到我家,然后你要回来找我也行。。。。。。不,你还是回去吧,送完他你去吃饭吧,抱歉,只能下次再吃你说的餐厅了。”我以略带歉意的口吻冲他说道。
“小意思小意思。你一会比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就来接你。”松井泉摆摆手,随后冲加子说道:“渡边的妹妹是吧,和我走吧”松井在对付女生上还是很有一手的。
渡边把钥匙塞给加子,朝他们摆了摆手,看着他们走尽视野,才回过头来看向柳明下;快到饭点了,学校很多参观的学生都离开了,像柳明下这种是在做社团招新的工作吧,大概,渡边心想。
“走了,进去画。”柳明下留下这话之后就扭头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