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药王他老人家当初创立了这片药园?”沃夜西问道。
“是。”恩图尔园长的目光扫过沃夜西和依里歧,“在药草极度稀缺的瑰丽平原,药王创造了一种神奇的土壤,建立了药园,培育了大量名贵药草。随后贸易站建立,在那基础之上又逐步地发展出了小镇。”
“这种土壤后来被分给了各大城邦,以此改良了他们自家的种植土地,极大提升了药草的产量。但是规模远远不及药园,因此有许多大城邦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依赖药王镇的出口。”
“但是我们在药王镇的时候,从来没听人讲过这些,小镇的历史是另外一个平平无奇的版本,甚至穆东士也根本没提到药王。”依里歧摊开双手。
“因为这是长期以来镇议会的方针。通过刻意淡化甚至埋藏‘药王创立药园’的历史,削弱‘药王’这一名号在镇子上的影响力。”
老园长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镇议会最初只是一个由那么两三个具有影响力的家族出人组成的代理班子,是镇子发展到一定规模以后合理产生的一种管理机制。”
“但是人都有野心。镇议会也是一个利益团体,他们当然希望自己说的话更有分量,而药王的离开,正是一个镇议会得以抓住时机扩大影响力的窗口。”恩图尔继续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方针的效果是愈加明显的。”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药王都成了传说故事。而现实中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全都是镇议会的决策结果,你说结果怎样?镇议会的权威性得到进一步提升,你根本不会想到曾经还有药王这么一号人物。”
“怪不得, 那对我们这帮外来人员,他们更不会主动去提了。”沃夜西点了点头。
“没错。事实上,镇议会早就不是什么‘创始人手底下的代理班子’了。”恩图尔叹了口气,“关于这一点,厄多还在镇长位子上的时候也跟我聊过,他并不反对这么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他认为药王镇的繁荣靠的是众人的勤劳智慧,而不是某个人的神奇。”
“那么您呢?”沃夜西望着恩图尔。
“我只知道一点——‘创造适宜种植药草的土壤’,这种事情不是靠勤劳能办到的。”恩图尔的语气十分笃定,“这就是一种超乎想象的能力。”
“药王毫无疑问会是各大城主、领主甚至是国王的座上宾。除非是脑子有毛病,否则绝对不会愿意得罪药王。因为从他那里得到的,他也随时能收回。”
老园长继续道:“一个人碰上了无法自愈的疾病,除了那不讲道理的魂术以外就只能依靠药剂,但是又有普通人有几个能接触到魂术?”
“……没有药剂,没有了作为原料的药草,村落、城镇、王国,任何人类社会的崩溃都是必然的,因为疾病才是伴随一生的诅咒,一个全是病恹恹的人组成的社会,能有什么未来?”
沃夜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怕生病,没人愿意生病,所以一般人都怕失去这与疾病抗争的唯一手段。而药王,他的神奇能力,等同于掌控着这些珍贵药草的来源。
在恩图尔看来,药王之名的威慑力,就建立在这样一种认知之上。
单凭这一点,无论是穆东士还是莱德城,都不得不好好掂量一番。
……
晌午时分,整个药王镇却显得相当安静。
前不久突生变故——莱德城携大部队进入城镇,广场中心混战,镇长之家成了一片废墟……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之后,再大胆的人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安全。
做药材生意的商人们都很精明,他们并非对镇子当前的局面心里没数。
不管药王镇以后还是不是自己镇上的人在管理,他们希望的都是药材的供应尽快稳定,总之不要影响到卖货赚钱。
……“是的,他们只关心赚钱,但这没有错。”
房间内,穆东士背着手,绕着一张沙发缓缓踱步。
而前任镇长厄多,就坐在沙发上,但他的双手依然被绑住。
因为镇长之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所以这栋位于镇中心广场不远处的楼栋便成了镇长办事的临时居所。
“药王镇的本质百年来都没有改变,这里就是一个药草贸易中心。”穆东士摊开双手,“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靠药材生意养活自己的,所以我说关心赚钱没有错。”
“关心赚钱,那也得是‘这镇上的人’才能去关心赚钱。”厄多斜眼看着他,“外面的人把军队送进来,关心的可不仅仅是赚钱。你是镇长,你难道不清楚这个道理?”
穆东士冷冷道:“的确,我是镇长,但区区镇长也没法对抗一个靠战争发家的城邦!我不行,你也不行!”
“镇子可不是靠说大话才有今天的地位的。为什么我们的卫队在你的命令下尽是在迫害一些无辜的人,而不是去阻拦莱德城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
“你在说笑吗?”穆东士快步走到厄多的面前,指着窗户的方向,道:“他们有一整支规模完全凌驾于卫队之上的军队,而且是经历过战争打磨的军队。他们身上穿的,手上拿的,都是艾诺芬锡制造的装备,那个艾诺芬锡!南帝国!”
穆东士调整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道:“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你是老糊涂了,但我知道不是。你不是糊涂,否则你也不会去伪装成一个行动不便老眼昏花的老头子,以一个商会头领的身份,在我和镇议会眼皮子底下各种便宜行事,最后竟然把牢房给劫了。”
“呵。”厄多轻笑一声,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我承认我的做法有些过激,但那也是为了镇子。”穆东士压低声音,弯下腰,将缚住厄多双手的麻绳解开,“老镇长,我仍然从心底尊敬您,我恳求您为了镇子做出决定。”
“什么决定?”厄多的脸色沉了下来。
“药园。我需要您的支持,让镇议会通过决议,将药园的运营归入镇长之家……现在药园的负责人是您的胞弟先是,我也需要他的支持。”
厄多缓缓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怎么,你是急着把药园送出去吗?”
“我何时说要把药园送出去?”穆东士讶道。
“整个镇子都被莱德城架在火堆上,一个药园,你能捂得住?而且,药园独立运营早有传统,偏偏这个时候你要将它纳入管制,不是拱手送人是什么?”
穆东士沉默下去。
窗外静悄悄的,只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我说过,这是为了镇子。”许久,穆东士开口道:“什么传统,什么规矩,在暴力的面前都是摆设。谈什么药园的独立运营,在军队的面前有用吗?你不这么做,他们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厄多看着他:“药园拥有整个瑰丽平原超过八成种类的独有母株,而你这辈子所见过的超过五成的药剂原料都来自这些母株培育的药草。赚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大事是能够掌握几乎整个瑰丽平原的药物供应。”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年轻人我告诉你,莱德城,或者说它背后的艾诺芬锡,他们这盘棋大到你我无法想象。如果就这样把药园交出去,到时候不管是药王镇还是别的什么城邦,全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因为他们手里握着的是你根本找不到平替的需求!”
“那我们也成为这个掌控者之一不就好了吗!”穆东士一挥手臂,“有了药草,配方呢?他们仍然需要我们的合作。”
“被列入机密的配方不过是一些罕见的毒药而已。那些大众药物的配方,早就是公开的了!他们缺乏的是能够大规模种植药草的土地,缺的是原料,根本不缺什么配方。”
说罢,厄多揉搓着胡须,嘲弄般地看着穆东士。
“镇长先生,我这老头子可是带了好几年的商队,见识过镇子外头的制药水平。而你在宅子里待太久了,还以为大家全都要来镇子上买药吗?呵呵,这么来看镇长之家塌了也是好事,你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你……!”穆东士见根本说服不了厄多,便唤来卫兵,命令道:“给我好生照看他。我要召开临时会议,药园的事情必须得到解决!”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道:“我告诉你,镇议会有超过一半的人都同意收回药园的独立运营权,他们的脑袋比你清楚!”
厄多站了起来,说道:“那么药王呢,他也同意了吗?”
“什么?”
穆东士一时怔住,包括那名刚刚被他唤进来的卫兵也是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
“你说……谁?”
“怎么,太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号,一时反应不过来了吗?”厄多说道,“药王,药园的创立者,两百年前瑰丽平原上最负盛名的药剂师。”
“你是真的糊涂了吗?药王?我请问,你的父亲,你的爷爷,你们古通特家族前前前辈的老祖宗们,有多久没见过药王了?”穆东士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已经成为了故事一部分的人物,你居然认为现在他会跑出来发表意见?”
厄多表情淡然,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延年益寿的药方,现存的就有不少。以药王的造诣,你怎么知道,他手上没有能让人长生的药剂?”
听了这话,穆东士忽然变得犹疑起来。
“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是,药王不可能同意你们的做法。你最好,不要做蠢事。”厄多说道。
“砰!”
穆东士不等他说完便走出了门外,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老家伙,你早就不是镇长了,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穆东士冷哼一声。
我才是药王镇的镇长。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眯起眼睛,将右手伸入上衣内袋中拿出一物。
“既然你固执已见,那么我也有我的做法。看好吧,无论如何,我都会让镇子摆脱这个局面。哪怕是……”
一把泛着银白光泽的纤细钥匙。
搭上更多的性命。
穆东士看着钥匙,轻轻咽了一下口水。似乎,那是某个令他感到不安之物。
……
放眼望去,这里的土地被纵横交错的小路分隔成一块一块的四方形,远看像是未开垦的农田。
在跟随恩图尔园长溜达了一个会儿之后,沃夜西终于知道刚刚来到这里时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这里谈不上城镇,甚至算不上村子,它的规模用聚落来形容倒是更合适一些。
偶尔才能见到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行,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色的大褂,有的甚至戴着面具。
这让沃夜西回想起了在黎约时,为了对抗末地兵团的进攻,葛立顿城主下令组成的临时医疗区。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瞧不见伤员,也没有刺鼻的药水味儿。
据老园长介绍,药王镇的药园更像是一个试验场。这里的主要功能除了种植,还有培育。
药草一直都是瑰丽平原的珍贵资源。这里可不是神女之森,不是到处都有阿雅神力的庇佑,即将枯萎的植物只要插进土里就能活过来。
事实上,瑰丽平原的绝大部分土地根本不适合药草的种植。
而药王镇的这片药园,却偏偏拥有那极小部分能够大规模种植药草的土地。
这也是药王镇的药草贸易发达的根本原因。
为了能够让这片药园持久地运作下去,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培养药草的专家。他们每个人都有需要负责的区域,确保每一块园地的药草都能顺利生长。
……
“咳咳。”
一旁的女孩轻声咳嗽起来。
“甘琳,不用休息一下吗?逛了很久了。”沃夜西侧目问道。
走在他身旁的甘琳似乎有些心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抬头应道:“哦,没事。”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件,甘琳这一路上都在帮圆小队的众人疗伤。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她吃的苦头可一点不比其他人少。
来到药王镇之后,她显得十分疲倦,脸色也不太好。
好不容易从药王镇逃出生天,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依里歧便执意要甘琳好好放松一下,而他自己则留在医疗室照看尚未痊愈的屋良诺。
“出来活动一下反而感觉会更好一些。”甘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笑道。
“一个小丫头,跟着你们这群人,还真是遭罪。”恩图尔回过头来,略带讽刺意味地说道,“你们这帮子起步阶段的银猎小团队,可没有人家大团那样的稳定。东奔西走不说,还卷进这么个破事里头,前途未卜。”
沃夜西翻了个白眼:“说实话,被那个鲜血军团的凡洛尼出卖也非我所愿啊。”
“我看你就是缺乏警惕。”恩图尔说道,“怎么,你以为你在空艇上救他一命,大家同舟共济了一阵子,最后就能摈弃立场手拉手大团圆了吗?那是给小朋友讲的睡前故事,别天真了。”
沃夜西只得沉默。
他必须承认这话说得没错。当时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劫持空艇越过国境的通缉犯,而凡洛尼不仅是与他敌对的鲜血军团阵营的人,也是遭到劫持的受害人,完完全全处于他的对立面。
一同经历过生死,就能消除立场之间的鸿沟了吗?不能。
不如说,恰恰是生死危机,才暂时填平了这道沟壑,让两人暂时一致面对更大的威胁。而一旦事情过去,它又会重新出现。
凡洛尼当时所处的就是那样的境地——他知道自己有一个机会,可以回到格拉比帝国,不用面对未知土地上的未知危机;可以跟劫持自己的危险分子说拜拜,甚至还能反过来供出这名危险分子,立一大功。
现在想来,沃夜西完全能够理解凡洛尼,不那么做才是怪事。
少年早就没了当初被“出卖”时的愤怒,他现在能够很平静地看待这件事情。
说到底,那算什么出卖?谁跟你是自己人了?
“我这个年纪,偶尔天真一下也正常。”沃夜西打趣般地说道。
“噗。”甘琳听了不禁笑了起来。
“说起来,丫头你跟着他们这帮人瞎跑什么?”老园长说道,“我见过你给那个屋良诺疗伤的本事,有这样的医术,在大城镇当一名医者开个诊所不是更好?”
这也是沃夜西所好奇的。
早先的时候,沃夜西曾经问过依里歧,甘琳是怎么和他们凑到一个队里的,得到的回答是一个等于没回答的“缘分”。
事实上,依里歧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当时正是圆小队成立几个月之后,某一天依里歧考虑到自己和屋良诺两人四处冒险,常有受伤,所以就想着寻找一名随队的医者,简称“队医”。
找了半天,没人愿意。本来有些兴趣的一听说他俩是银猎,心想银猎不是要跟邪种打交道吗?也都转而拒绝了。
只有甘琳,原本坐在酒馆内不起眼的角落,几乎不被注意到。依里歧本也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她竟然是干脆地答应了。
“我没想赚大钱的,只是对医学和药剂很感兴趣,想到处看看。”甘琳望着远处的田地。
恩图尔和沃夜西都是一愣。
简单而随性的回答,令人意外。
谈话间,三人又经过一片园地。
甘琳忽然小跑到前方的路边,蹲下去用手捏起一小撮园地里的泥土。
“这片土地,在腐败……”她轻轻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恩图尔诧异道。
“啊,不是……”甘琳赶紧站起来,掸掉了手中的泥土,“我的意思是,药草的生长环境十分严苛,土地的性质稍有改变都可能会导致无法存活……”
恩图尔的表情严肃起来:“不用说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丫头,我问你腐败是怎么回事?”
“诶,这个……”甘琳显得有些局促。
沃夜西听着两人的对话则是一头雾水。
“等下,园长,您现在的表情有点恐怖啊。”沃夜西稍稍向前,伸出手,挡在甘琳的面前,“难不成,您这儿也有什么我们不应该知道的秘密吗?”
沉默了几分钟,老园长的表情才舒缓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蹲了下去,随手摘下了一株药草。
沃夜西当然不认得它叫什么,只知道它长得笔直,像一根迷你竹竿。
“多叶草,它的叶片是用于强效止血药剂的原料之一。”园长将这株多叶草拿到沃夜西跟前,说道,“他的名字很形象,多叶。事实上,一株多叶草上本应有至少五十片叶子。”
沃夜西正要仔细观察,恩图尔却一把将叶片全都捋下,然后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然而,看着有很多,但实际上能够用来制作药剂的不足一半。原因在于,它本身长得不好,很多叶片提取的原料是不能用的。”恩图尔边嚼边说。
“呃……”
“不仅是这多叶草,几乎所有园地里的药草都长得不好。在我刚刚接手的时候,一片园地能产出的合格药草总量是现在的两倍以上。”
“呸!”他吐掉了嘴里的药草渣,“注意我说的是合格。在没有采摘并检测之前,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药草内部有效成分的下降并不会在外观上体现出来。”
说到这里,恩图尔做了个向下的手势。
“这个下降的趋势,从我刚刚接手药园的时候到现在都没停止过。但是,从这里产出并拿到镇上参与贸易的,全都是合格品。”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知道问题在哪儿了吗?除了药园里头的人,外面没人知道这些药草的生长状况。”
“所以说这是一个秘密,秘密到连我那兄长都不清楚具体情况。药园有能力通过增加种植轮次来让合格率保持在稳定水准,所以对外的报告上永远不会写上这一笔。”
甘琳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抱歉,园长,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这些话,只要在这药园里说那就没有问题。”恩图尔摇了摇头,“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出的判断?”
甘琳低垂眼睑,微微张口,似乎有些迟疑。
见她不说话,恩图尔也不追问,而是领着沃夜西和甘琳继续向前走。
“环境是药草成长的决定因素。这里这么多专家,不是没有人考虑过土壤的问题。”老园长扔掉了手中的那根光杆药草,“但是,无论如何检测,结果就是土壤的性质一直以来没有任何变化。”
“这片药园的前身就是一个大型种植园,它比药王镇更早存在,有着两百年历史的药王镇的前身不过是一个贸易站罢了。而从一百年前开始,药园就有对环境条件的评估记录,我甚至还能翻到那个时候的资料。”
“但资料显示,包括土壤在内的一切环境条件都是稳定的。如此一来,谁来解释药草的成长状况一年不如一年?”
恩图尔回过头来,依旧是望向了甘琳:“所以,在本地专家们都已经没有任何头绪的当下,我想知道一个外来银猎小队的丫头,是如何通过一捧泥土就判断出这片园地存在的问题的。”
“其实……在来到这片药园之后,我就闻到一股气味。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就是感觉不舒服。”甘琳说道,“它们似乎存在于这片土壤的每一寸缝隙。园长,我说的话可能很怪,但是……咳咳咳!”
甘琳话未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沃夜西仔细嗅了嗅,他自认为鼻子还是很灵的,但什么也没闻到。
而恩图尔甚至是捧起泥土贴在了鼻子上。
但他疑惑的表情已经说明,即便是身为一名资深的药草专家也没有感觉到甘琳所说的那种异样。
“咳咳,这股味道,越来越浓……”甘琳捂着嘴,断断续续地说道。
沃夜西很快停下了脚步,道:“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从逃出来还不到一天。”沃夜西的语气十分坚定,“最需要休息的是你,队医小姐。”
说罢,他又对恩图尔道:“抱歉,园长先生,感谢您带我们游览这片药园。另外,刚刚的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保密。”
“嗯,让丫头好好休息。”
在目送沃夜西和甘琳走远后,老园长的眼神之中多出几许复杂之色。
越来越浓的味道?腐败的气息?
恩图尔喃喃自语,他回过头,望向了前方的道路。
“那个方向是……难道是,母株种植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