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名叫奈尔芙甘,有一头明亮的橘色长发。
她住在一个位于瑰丽平原的平平无奇的小村落,名叫奥卢。
这个村庄的人口很少,。而且,他们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据说多年前,村子里有过一次因为瘟疫而引发的大规模迁出,大部分年轻人都已经搬走了。
所以,女孩从小时候起,就几乎没有与同龄人一起玩耍的经历。
家中年纪相仿的,是一个晚出生两分钟的弟弟,名叫科尔伯。
她对母亲只有极为模糊的记忆,在她还未满一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
而父亲,则是一个颓废到足不出户,成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男人。偶尔,还能听到他在半夜里嚎啕大哭。
不过至少,那位父亲尽到了责任,他一个人将姐弟俩拉扯大,还教授一些关于药草的知识。
但仅此而已了。
后来,姐弟俩对于药草和医学的知识,全都靠自学。学习的来源,便是他们的母亲留下来的装满了一整个房间的书册。
据说,那是母亲年轻时的积累。
小时候的两个人就像是发掘宝藏一般,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翻看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资料。
直到某一天,一封泛黄的信纸从一本书的夹页中掉落。
“姐,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绿色的石头耶。”科尔伯摸不着头脑,“会不会已经被人给拿走了啊?”
“不知道。”奈尔芙甘说道,“但是我感觉,妈妈好像并不希望我们去用它。”
“你真的相信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啊?”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妈妈,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写这封信。”小小年纪的奈尔芙甘还无法理解这封信里到底有怎样的感情,”不过,反正找不到了,就当它不存在吧。“
“嗯,有道理!诶,姐,我倒是觉得妈妈好像希望我们跟她一样当个医者。不过,奥卢这么小,学了一堆知识也没地方用啊。”
科尔伯说道:“我要去大城邦,那里才是能大展拳脚的地方。”
“你,想出去?”
“对!我想看看外面是怎样的世界。”
女孩沉默了。
几年后,一支远来的商队经过奥卢,在这里临时歇脚,而少年科尔伯则是主动自荐成为他们的随行医者。
商队里的人们都惊叹于他年纪轻轻,却有这般丰富的医疗知识。
“姐,拜托你好好看家,我要去大城邦。相信我,我会成为一名厉害的医者,到时候就来接你和父亲离开村子。”
科尔伯用力地向屋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
就这样,奈尔芙甘告别了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同龄人。
她当然相信自己的弟弟。
因为科尔伯那么努力,他曾经废寝忘食地学习母亲留下来的书籍,并且在这个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能够记住其中所记录的超过一半的药草特性和药物配方。
而且不仅限于书本知识,他的的确确有能力用这个知识,帮助周边村落的人治病。
这是他们的母亲,在同样的年龄无法做到的事情。
因此,跟随商队前往大城邦的机会,是科尔伯应得的。
但有一件事情,是科尔伯所不知道的。
他的姐姐,根本无需去熟记书里的内容。
她早就已经能够用药草炼制连他们的母亲都不曾知晓的药物,并且每一种药方都已经被验证有效,而非理论上的猜想。
原因,来源于她自身的特殊性——
有一次,奈尔芙甘救了一只被猎人射伤的【环角鹿】。
那是一种中大型的异兽,它们的角并非树枝状分叉,而是弯曲成两个半圆,整个一瞧便是一个圆环,因此得名。
环角鹿性情温顺,但是皮厚肉多,是猎人们钟爱的猎物。
那只环角鹿被毒箭射伤,那上面的毒液专为猎杀动物而调制,在侵入血液之后便开始攻击它的心肺,让它无法奔跑。
她母亲的书本里没有记载任何有关毒药的配方,何况纸上谈兵的知识也无法成为参考。
所以,奈尔芙甘直接实践了。
她喝下了环角鹿的血,包括那血里的毒素,然后用一天的时间配制出了解药——出乎意料地简单,不过是两种药草按比例配混合熬制。
这整个过程在她看来都是自然而然就完成的了,但若是说给任何一名医者,甚至是一个外行听,他们都会觉得离谱。
以身试毒?而且还是未知成分的毒?疯了!
但奈尔芙甘很清醒,她只是知晓自己的特殊罢了。
任何药草的毒性,任何毒药的毒理,在她的身上是完全失效的。
毒素仍然可以存在于她的体内,但她本人就像是一个“绝缘体”,或者说仅仅只是一个装载药物的容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所以,她可以用自己来试毒。然后通过取血,根据血液性质的变化来解析毒药的成分。只要知道了成分,那么针对性地调配解药就不是难事了。
对用于治疗的药物,是同样的道理。
这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试药的成本是很大的。有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小白鼠另说,哪怕是以动物为对象……那用于试药的动物也是花钱买的吧?一旦失败,也不得不承担资金方面的损失。
何况,药是终究是给人用的,在动物身上的实验说服力十分有限。
因此,各个地方在研究新药的时候,无论对技术有多么自信,这个进展一定是十分缓慢的。
新的药品要达到正常流通并被广泛使用的程度,基本上都要经历数年的时间,有了足够大的样本数量,才能最终确定药品的有效性。
但是,对于奈尔芙甘来说,完全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她可以在一天内,没有任何代价地尝试数十种药草的组合,尝试不同的熬制方法以及调配比例,然后将最终得到的结果全部试一遍,最后再把药理记录下来,作为备忘。
只要尝试的次数够多,即便概率再小,也一定可以得到有效配方。
这就是为什么,她在这个年纪所掌握的药物配方多到夸张。
同一时期,远在大城邦诊所里的科尔伯还在为了某种药物配方的可能性和同僚们激烈讨论。
但,那个可能性早就被奈尔芙甘给验证过一遍了。
……
那么,她是天才吗?
看上去好像是一种卓越的才能。
但是奈尔芙甘本人不这么认为。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时间被冻结了。
简单来说,她停止了成长。
她发现,从十六岁那年开始,自己的外貌没有任何变化。
几年过去,邻村的懵懂稚童们已经成长为了向往一切新奇事物的少年少女;又是几年过去,当时的少年少女又收敛玩心,逐渐成为了懂事懂责任的青年。
可自己呢?五官、皮肤……甚至是身高,都体现不出任何时间的痕迹。
说一个女人不会老,那她一定很高兴。
但若是说她不会成长,那带来的只有恐慌。
她开始害怕在外露面。
或许,年轻时的外貌变化并不会很大,但奈尔芙甘自己心里清楚,在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容貌和年龄不匹配的违和感在她的身上一定会越来越强。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开始失眠。
……
是啊,以前我从未想过,我其实是一个异类。
这副身体,到底是怎么了呢?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奈尔芙甘坐在床上,倚靠着墙边,双眼透过窗户,望着远方无边的黑夜。
她开始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因为所有人的时间都在前进,而她还留在原地。
说起来,科尔伯上个月写信回来,如今他已经是一名颇有名气的医者,而且他还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女孩,并且决定娶她为妻。
“姐,过段时间我就带她回来给你瞧瞧。”
字里行间都是喜悦。
原来,自己的弟弟离开村子,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那个调皮的小鬼头,转眼已经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了。
可我呢?
奈尔芙甘不禁叹了口气。
一片翠绿的叶,飘落在窗台。
“嗯?”她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这片树叶被一团淡淡的绿色光芒所包裹,还没有停留片刻, 又缓缓地飞了起来。
这是一个无风的夜晚,树叶却自己飘了起来!?而且,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缓缓地向夜色中飘去。
奈尔芙甘愣了几秒,然后顾不得穿鞋,翻窗跟了上去。
心中有一种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奥卢村零星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黯淡,可她没有回头,就这样一路跟着树叶向前。
“这里是……”
她站在这里,望着眼前那已经破败的树桩。
怎么会是这里?
父亲曾经告诉过他们,村子的南边有一片森林。
可是,这片森林在短短的两年间便迅速枯萎,死亡,最终只留下这么一个毫无生机之地。
父亲没有告诉他们原因,而母亲的信里甚至没有提到过这片森林的存在。
奈尔芙甘曾经多次来过这里,她在这里发现了不少闻所未闻的药草。奇怪的是,虽然树木已经凋零,但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药草却十分茂盛,甚至比其他地方的生长状况还要好很多。
她百思不得其解。
那片发光的树叶在这里停下了,它缓缓地飘落在草丛之中。
奈尔芙甘赶紧跑了过去,但她什么都没有发现,树叶似乎消失了。
“去哪儿了呢?”她蹲了下来,摸着黑在草丛里翻找着。
她很快找到了。
不过,不是树叶。
而是一块翠绿色的石头。
“这个难道就是……母亲提到过的那个,翠石?”少女将石块捧在掌心。
在黑暗中,石头散发着莹莹绿光,美丽而神秘。
而她没有察觉到的是,一缕翠绿色的光丝正绕着她的周围飘动。
她的瞳仁深处,敛着一点幽绿。
“就是你吗,那个莽撞的凡人小女孩的后代……”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奈尔芙甘被吓了一跳,狼狈地跌坐在地。
“是,是,是谁啊!?”
黑咕隆咚的破败树林,一望无际的黑暗包围着自己。
奈尔芙甘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会脑子一糊涂就跑出来了,虽然村子周边罕无人迹,但也不是绝对安全啊!万一,来者不善,岂不是自讨苦吃!
她猛地一转头,就见一个布满褶皱的脸出现在眼前。
“呀啊!!”
少女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吵死了。”那张脸上,干巴巴的嘴唇动了动。
“你,你是谁?”奈尔芙甘声音发颤,她这才看清对方是一位盘着发辫的老妇人。
“呵,凡人的第一句果然是这个。”老妇人早有预料一般,“我是这片森林里的守护神。”
诶?森林的守护神?这么说,我见到神明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真的吗?可,可是森林……”奈尔芙甘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当然,这里已经不存在什么森林了。”老妇人环顾四周,“我也本打算就此沉眠等待回归苍绿之神的本源,不过你的出生让我改变了主意。”
奈尔芙甘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我?”
“你应该知道,你比别人特殊。”
少女愣住了。
“你应该一直在疑惑这是为什么,现在趁这个机会我告诉你。”老妇人说道,“你的母亲,曾经受到我力量的影响,而当时她已经怀了两个孩子。”
“……那股力量被继承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身上。”
说到这里,哪怕奈尔芙甘脑子里再乱,也能明白这个意思了。
她的特殊体质,是神的力量所造就的。
很长一段时间,少女都没有说话,黑夜中都只剩下了安静。偶尔到昆虫的鸣叫,却显得更加孤寂。
荒唐吗?是的。
虽然自己的父亲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但奈尔芙甘从来都不是。
神明,对于一个出生在偏远地区的小村庄里的女孩来说,只是遥远的传说。
她知道,第一束光是至高神的第一次造物。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太阳东升西落,昼夜变换,明暗交替……对她来说,这日常的一切都没有神明存在的实感。
一切所见,都是生来就自然地存在于那里。
奈尔芙甘只是过自己的生活,她完全不需要去想,神的存在与否有什么意义。
除非,神明真的出现在眼前。
“可是您,为什么引导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不是已经拿到了答案吗?”老妇人反问。
奈尔芙甘低头看着手中的翠石。
“您说它?”
“当年我把它交给你的母亲,但后来她又把它放回了森林。”老妇人说道,“凡人害怕这个力量,她害怕那些……她根本控制不了的影响。”
说着,老妇人摇了摇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影响已经发生了。”
……
那个影响,指的就是我吧。
奈尔芙甘一直以为,那一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那位老妇人只是自己因为失眠导致的精神失常而幻想出来的产物。
但是,翠石的存在提醒着她。
那是真的。
……“它由我的力量创造,而你的身上有我的些微力量。因此,你和它之间存在着牢不可破的联结。”……
那位化作老妇人的神明告诉过她。
那一晚,奈尔芙甘找到翠石不是偶然,而是同属于一位神明的力量之间的互相吸引。
翠石拥有一种神奇的生命之力——无论是人或是动植物,在它的影响下都可以展现出更加旺盛的生机。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森林已经消失,那片土地上的药草植物依旧遍地。
这么一件宝贝所能够发挥的价值,谁都能够想到。
奈尔芙甘也终于明白母亲信里所说,一定有人会觊觎这个力量。
她没有将翠石的存在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父亲。
她做出了和她的母亲一样的选择,将翠石深埋于屋子后方的土地之下。
少女会在那里种上一些常用的药草,它们也因此生长得非常好,对于炼药来说已然足够。
……
不久之后,科尔伯回到奥卢。
奥卢村里许多老人都已经过世了,他们将自己仅剩的遗产也就是房屋,全都交给了奈尔芙甘。
于是,那些房屋就被她用作存放记录药方笔记的储藏室。
“姐,你牛逼。”
当看到那满满一房子的笔记后,科尔伯说出了心里话。
并且,这样的房子还有六座。
全部加在一起,论规模,已经远超他所在的大城邦诊所的资料室……不,别说资料室了,多半比诊所本身还大。
“哎,我本来是想炫耀点儿什么的,毕竟我也研发了不少的新药,但是现在没必要了。”科尔伯捧着手里的茶杯,一脸无奈。
“你依然是大诊所的优秀医者,我只是懂一点药草罢了。”奈尔芙甘的视线游移不定,似乎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
“是的,亿点,只是亿点。”
科尔伯摆了摆手:“你放心,我可不会小心眼儿。不过我真的想问问,姐,你还愿意离开这里吗?去大城邦,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大展拳脚。”
“我……不去了。我想留在这里,帮助这片地方的人。毕竟,他们享受不到城邦里的医疗。”
这些年,奈尔芙甘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她也早就有了答案。
“是吗。”科尔伯并不意外,他了解自己的姐姐,如果当初她也有跟自己一样的想法,一定不会拒绝跟着商队远行。
“那我也留下来 ,正好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开个诊所是没问题了。”他忽然说道。
“诶?”奈尔芙甘一脸惊讶,“你在说什么?”
“我说留下来开诊所。”
“你不回去了?你不是已经在大城邦的诊所里当上组长了吗?”
“回去?这里才是我该回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家。”科尔伯坚定地说道,“我去外面是为了学到更多,我从一开始就决定以后要回来。”
“……何况,我早就决定单干了,那城里的诊所不适合我这小地方出身的单纯家伙,人际关系太复杂了。”科尔伯扶着额头,一脸忧郁。
奈尔芙甘愣愣地看着他很久。
“话说,姐,我的房间你还留着吧?”
“嗯,欢迎回家。”
……
科尔伯这些年发展得很不错,他用大量资金,在周边的五六个村都开设了诊所,并雇人在诊所当职。
姐弟两人还干起了培训的行当,传授药草和医疗知识,在当地培养了不少行家。
这些人虽然没有资格认证,但论水平可不比外头差。
数年的经营是有回报的,从更远方前来看诊的人越来越多。
这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
于是,古通特诊所的名气也随之迅速扩大。
随着诊所的人气水涨船高,当地的药草已经有些供不应求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奈尔芙甘决定划出一片土地,专门用来种植药草以满足供应。
在和科尔伯商量过后,他们拆掉了从小到大居住的屋子,以屋子后方的空地为中心向外扩出了一大片地。
深埋着翠石的土地让无论什么药草都能够茂盛生长,产量大增。
“姐,我对你的崇拜犹如江水滔滔不绝!”科尔伯拍马屁的次数也愈发频繁,“你这是怎么办到的啊?”
“照你的说法,我都已经长生不老了,那有点儿别的本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奈尔芙甘用一个半开玩笑的回应掩饰了过去。
古通特诊所这块金字招牌吸引来的不仅是病人。
“我是罗德里格斯·莫薇特,幸会。”一身得体正装的绅士向科尔伯鞠了一躬,“我来自葛雷村,就在奥卢北边不远的山脚。我是做药草贸易的,此番前来是希望与您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哦?是那个莫薇特商队吗?哈哈, 我听说过。”科尔伯笑道。
“那真是荣幸。说实话,我家亲戚好几年前还来你们诊所看过病。”罗德里格斯也笑。
两人一拍即合。
商队从古通特诊所获得了大量的药草货源,为在外扩大贸易网提供了强大助力;而诊所也获得了莫薇特商队的巨量资金支持,得以完善基础设施并购买更好的医疗设备。
最初开辟的那一片地已经无法满足更多的药草需求。于是,奈尔芙甘提出将原本的土地用来培养珍贵的母株,而将奥卢南边的破败森林作为新的种植区域重新改造。
药园得以建立。
刚开始,包括科尔伯在内的人们都相当怀疑,那片杂草丛生的土地究竟能不能大规模种植药草。
奈尔芙甘终于决定使用自己继承得到的那个力量。
翠绿色的光丝穿越了泥土的每一个缝隙,她向埋入土地的药草种子注入生机,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长满了各种药草,拥挤到人在其中行走都找不到地方下脚。
“神迹啊……”每每望着那如庄稼一般铺满眼前的药草,人们都忍不住发出感叹。
他们知道,呼唤神迹的是一名叫做奈尔芙甘·古通特的少女。
她对药草无所不知,也没有她不知晓的药方。她拥有神奇的力量,让平庸的土地化为药草的天堂。
传闻中,她不曾衰老,一直都是少女的模样。
“药王”之名,伴随着传说,流传于瑰丽平原。
再后来,不仅是周边地区,几乎是大半个瑰丽平原都知道了奥卢这块地方发达的医疗水平。
不仅如此,这里的药草也是应有尽有,没有任何一座大城的资源可以与之相比。
罗德里格斯的商队已经发展成了颇具规模的商会,在各地都开办了贸易点。
人们开始向这里聚集,多年前已经快成无人村的奥卢如今的规模已经堪比一个小型城镇。
一切都在向前发展。
……
唯独奈尔芙甘,她的时间还停留在原地。
“姐,你怎么一直那么年轻呢?难不成真研制出了长生的药方啊?”
事实上,科尔伯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姐姐的不寻常之处,但他从不多说什么,只是时常会像这样打趣。
每当这时,奈尔芙甘便会故作生气道:“一直当小孩子可不好玩。”
“嗯,确实,这样可找不到老公啊。”
“嚯,皮痒了你!”
眨眼间,整整十年过去了。
这期间,她为科尔伯张罗了一场婚礼,亲手为那美丽的姑娘带上了象征幸福的花环。
不久后,科尔伯的三名孩子陆续出生,古通特家又新添成员。
两男一女,全都继承了科尔伯的才能,他们的记忆力出众,理解能力很强,在学习医疗方面非常有天赋。
奈尔芙甘亲自当起了导师,将药草和炼药知识一点一点教给他们。
“姑姑,您怎么知道得那么多啊?我们学了这么久,每个人学的还都不一样,您这儿的知识好像根本学不完似的!”
“慢慢学,总能学完的。”奈尔芙甘笑着说道。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已经二十几岁了,能结婚了……总觉得跟您学,学到跟我们老爹一样的年纪都学不完。”
奈尔芙甘愣住了。
原来,他们都已经这么大了吗……
她对时间的感觉,迟钝了许多。似乎只有看着周围的人慢慢变老,才会清晰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那之后,又是二十年。这段时间,对奈尔芙甘来说平静如水。
后来,奥卢村的最后一位原住民过世了。
临终前,那位耄耋老人拉着奈尔芙甘的手,悄悄地说在他十几岁那个傻愣傻愣的年纪,他曾暗恋过她。
奈尔芙甘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她或许应该觉得高兴,但是真的可以吗?
看着一脸安详的老人,她的心却狠狠地痛了起来。
她经历过很多次离别,但这一次,她崩溃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一定会来。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奈尔芙甘对他唯一的弟弟说道:“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彼时,科尔伯·古通特的孙子辈都已经到了满屋飞奔的年纪。
而他本人也已经退居幕后,将手上的一切都交给了他的儿女。
已经年过半百的科尔伯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奈尔芙甘却不敢去看他。
这很奇怪不是吗?突然要离开已经待了好几十年的土地,而且那个新生的小镇也才建立了一年,正是要飞速发展的时候,或许药园的规模很快又需要扩张。
好几位大城邦的城主都等着和她联络感情,他们需要那种神奇的土壤来增加当地药草的产量。
再说,既然以“药王”为小镇命名,而作为领导者就这样离开,怎么看都不合理。
她不知道,如果科尔伯提出质疑,自己该如何回应。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科尔伯想了些什么。
“姐,你现在,正是闯的年纪。”许久,科尔伯摸了摸自己发白的胡茬,呵呵地笑了起来,“哈哈,看样子,这回终于轮到我来看家了。”
他扶着腰站了起来。。
“放心,我会打点好一切,这个地方不用你担心。姐,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他的脑海回想起了多年前的画面。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岁那年,坐在商队的马车上,回头向家人们招手告别的情景。
多年以后,站在屋前目送故人远去的,变成了他自己。
……
就这样,奈尔芙甘·古通特离开了,而这一离开就再没回来。时间逐渐冲刷掉了少女曾经的痕迹,只留下了药王的传说。
后来的数十年间,她走遍了瑰丽平原,见识了很多事物。
只是,她无法在一个地方一直待下去,因为她的模样从来都不曾改变。
这种违和感,注定会被他人察觉。
所以,奈尔芙甘不得不辗转各地,每一个地方能够久待的时间最多是八年。
平时吃住都在酒馆。需要的时候,她就会在酒馆附近摆上一个简易的药材铺子,赚些必要的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只是偶尔会想起。
那时年少,她曾在某个温暖的午后,站在摆放着那盆暖阳草的窗台边眺望蔚蓝的天空,就那样眺望着,憧憬着未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