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值午时,店里并没有太多的客人。座位大多空着,店内角落的座位上,骄烈的阳光投入,铺盖在了深棕色的桌面上,反映出温暖的光。
这家落脚于风情街尽头的咖啡店招牌甜点是黄油蛋糕。
虽然是最常见的甜食,但能够把最简单的事情做到最好却确实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这家的蛋糕不论是甜味或者是口感都把控地让人挑不出毛病,配合上新鲜微苦的手冲红茶简直是下午茶时的绝配,网上的食评是这么说的……
端坐于此的少女,欧阳小依并不知道事实是否如此,尽管那份蛋糕已经放在了她的桌前,只消动动手指就能把它送入口中。
因为她,无法拥有对此感同身受的基本条件。
对面短桌对面的陌生男子,小依看看他,勉强地挤出了一点点最基本的笑意,“我的脸上有沾着什么吗?”
长相是还不错啦……不过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是为什么……怎么感觉还有点凶啊好奇怪……我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危险份子才是吧?
趁着自己讪笑的这会,小依眯眼再度快速地审视一遍对方的形象,希望藉此稍稍确定一下对方的大概性格以确定接下来交谈的方针。
穿着没有什么特点,发型……男生绑小辫子应该很少见吧?这种短短的好像是叫,狼尾辫吗?
应该快要有一米八多的高个子吧,眉毛真好看,要是生来是女生的话肯定很漂亮,真羡慕啊。哎!不对欧阳小依,现在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
在男子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少女闭眼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脸颊上带起一丝腮红色。
坐在这心头波澜不定的少女面前的男子,正是映罪首席执行官——黎司。现在,正在执行特级任务。
身上并不是平时穿惯的黑色风衣,而是时下常见的长衬加之棉质夹克的搭配,就衣着而言并没有太高的识别度。用某人的话来说就是:去见女孩子怎么能穿那么旧的衣服,不好好打理一下不尊重别人了。顺手还帮他把久未在意的头发也一起解决了。
虽然司本人觉得在意这些方面很无所谓就是了,但终究还是没拗过诺瑶的热情。
“大可放心,您的脸上并没有粘上什么,欧阳小姐。”司出声,语调平淡,并未掺入任何感情,活脱脱地像是个机器人。
哈哈哈这样啊,小依搔搔耳垂尴尬的笑了笑,而后她的笑声就沉没在了对方的沉默之中。
男子在桌上架着双手,冷着脸,完全无视了少女示好的意图。
小依觉得自己着实是脾气好,只是咬咬牙就算了。她在心中完全确定了,对方是极为不好相处那一类人。
少女只能继续保持假笑,手掌指向司的方向,那边摆着和她一样的茶点组合,红茶正微微冒着热气,“啊,对了。可以的话尝尝这个蛋糕吧,在这家店里的评价很高的,如果……”
“不必了,直接来谈正事吧,欧阳小姐。”司轻轻挥了一下手,“或者需要我这样称呼吗,‘罪人’暴食?”
“……”
少女咬着双唇沉默不语,男子则继续照本宣科地说着。
“欧阳小依,16岁。中法混血,出生在里昂,你的家族掌控着盘踞多年的黑帮组织。大约是为了让你从中脱身,从4岁时你便随母亲回国生活。而在母亲意外亡故后,你与你父亲的关系也变得相当疏远。”
“你曾有养过一只猫,你为它起名叫‘脸脸’,你饲养它的时间很长,你很喜欢它,但最后它在一次外出时走丢,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为此你伤心了很久。此事当时似乎还给你生出了一些麻烦。”
“而三年前,你得到了‘暴食的恩赐’,而且那也是你的母亲不幸离世的时间。我说的这些,是否全都属实?欧阳小姐?”
少女早早地敛起了笑容,缩回的手放在膝上,抓握着自己的裙摆。此时,欧阳小依才终于有了对这次会面性质的实感。
在此之前,他们所代表的双方应该只是简单的交换了一些诸如姓名、外貌特征之类的基础信息以届时确认身份。现在,她对男子的身份可以说仍是一无所知。
但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便前来的此地的!
她不清楚对方是如何将她的底细查的如此清楚,但起初生起的一点惧意已经消散,她已经不在意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把她变成一张字纸。
她抬起脸,直视对方那双古井不波的眼,少女现在相当不快了。无论他在说起什么都是那样,冷漠地如同冰块,那平铺直叙的语气,那副讨厌的表情好像就是在说脸脸、家庭、母亲,甚至是自己的人生,都是不值多加赘述,毫无价值的东西。
这让她,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你们的准备工作做的真好!”
“了解调查清楚交涉对象的基本状况是映罪的份内工作,”司不假思索回答,“毕竟任何的事都可能会是我们成为现在这幅模样的契机。”
“我们?”小依抓住话中的一个关键词。
“对,我们。”司稍稍抬起手,黑色的活纹从手肘处向前延伸到指尖,前端似蛇般游离试探,而后又迅速被收回,“这是我的罪孽,怠惰。只有罪人才能理解罪人的处境,不是吗?”
在谈判桌上,率先展示自己的力量,往往可以得到更多的主动权,以至让对方明白彼此之间所具有的差距而减少之后的争斗和冲突。
他习惯这样做来减少不必要的纷争……
“那我们就是同类了。”小依起身,手臂越过桌子,用力握住了司的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笑容的虚伪。
现在谈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