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市算是个北方城市，大年初六的时候还是挺冷的。可可家在南方，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厚毛衣，外加一条长裙，一双黑色厚裤袜，在五州那边，这身在街上逛没什么关系，反正也不冷，到了这边就不行了。可可此时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还是她穿过来的那套，加了件夹克衫，脖子上是一条灰色的毛绒围巾。
除了围巾是自己刚刚买的，风衣和夹克都是李昊的，稍微有点大，还是男款的，不过可可本身可以说是衣架子一般的存在，就算随便穿一下，看着也还不错，略显长的风衣和大一些的袖口反而显得有些可爱，加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了嘴，可可本来就略显稚嫩的脸庞冻的红红的，倒让李昊和可可看上去像一对兄妹。
“还行吗？还是冷？”李昊看到身边的可可略微有些颤抖。
“还好，不像刚才那么冷了。”可可走在李昊身边，把手向袖子里缩了缩，声音有些发颤。
“到了，待会儿那条街里应该有庆典，我们找家店先坐一下吧。”李昊提议道。
两人找了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两个蛋糕，坐下来看着街对面，那里面正在准备庆典，应该是花灯节之类的，里面还有一条交叉的街，是条美食街，到时候看完灯，在十字路口拐一下就能去吃东西了。
“不好意思，还让老师买单，我回去就还您。”
“不用了，一点小钱，不好意思让学生出钱。”
可可是专门不带手机的，她现在绝对不想接家里的电话，所以就把电话放下，带着李昊跑出来了，当然从她心里来说，也不是把这次纯粹看作就是学生和老师出来玩的，更有约会的意思。可可觉得李昊还不错，至少自己认为自己很了解他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对象，避免自己爸妈纠缠不休的话，目前李昊就是她心目中最好的人选了。
只是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不知道他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目前看起来，李昊甚至没意识到现在两个人这样在一起逛街意味着什么。
“老师不会这么迟钝吧？还是说他就当我是个小屁孩儿，意识不到？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可可心里相当纠结，但是又不敢问。一般哪有学生问老师这种事的？问了很可能就尴尬了，自己绝对在老师面前呆不下去了。
“可可，你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吧。”李昊突然问到。
“没有……也不算闹矛盾，只是，好吧，有点小矛盾。”
“就算是小矛盾，也早点解决了为好，有时候道个歉，吃点其实不算亏的小亏，就好了，没有那么难的，大概吧。”
“我家里的事……不用老师管啦……真是的。”可可微微撅着嘴，盯着桌面上的花纹。
“好好，我多嘴了，对不起。”
“也不要像哄小孩儿一样，我已经不小了。”
“那你就当我刚才事自言自语吧。”
关于在家里发生的事，可可并不想和老师说什么，就算说了也帮不了自己，而且可可知道，自己和爸妈的问题不是像老师说的，道个歉、让一步就可以解决的。不过她还是好奇老师是怎么看出来的，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什么？”
“就是说，我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从家里跑出来的样子？”
“倒不至于，但是明显能看出来，你有心事。”
“哈……还真的藏不住啊。”
可可和李昊吃着甜点，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您不好奇是什么事？”
“我不太喜欢追问别人的隐私，不过要是学生想跟我说说的话，我也很乐意听听，看你喽。”
可可考虑了一下。
“还是算了，不说了。今天不想考虑那些麻烦事了。”
“那就不要说了，看，灯亮了。”
李昊抬起头，朝店外看着。可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面那条街上已经是一片灯火阑珊，人头涌动，隐约还能听见一些音乐声，看来庆典是开始了。
“走吧，饮料带上。”李昊招呼可可。
可可跟在李昊后面出了店门，一手拿着没喝完的奶茶，在到了街对面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李昊有些惊讶的回过头来，看着可可。
“我，我怕走散了，我对这里又不熟……”
可可低着头，轻声嘟囔着。李昊嗯嗯了两下，算是默许了可可的行为，就这样，可可拉着李昊的手，跟在他后面，两人慢慢的往前走着，人虽然多，但好在还是按前进方向分成了两边，毕竟谁都不想挤来挤去的，路都走不了。
“看那个，那个是凤凰吧，那个灯的样子。”可可指着一座花灯，问李昊。
“是金乌，那样子肯定不是凤凰。”
“有区别吗？”
“有啊，凤凰就两只脚啊，金乌比凤凰脚多。”
“噢，那个呢？狮子吗？长得好奇怪。”
“不是狮子，是麒麟，头上有角。”
“噢，老师懂得好多啊。”
“这都是常识吧，那些你总认识吧，那个灯上的。”
“啊，是各个市的地标建筑吧。”
和刚开始可可沉默不语，只跟在李昊后面，听他说话时不一样，两个人在热闹的气氛下，渐渐放的开了，可可的话也多了起来，表情也渐渐开朗了，有了笑脸，不再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老师老师的叫着，但是语气明显欢乐了很多，不再那么拘谨了。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阵，人渐渐多了起来，街上变得越来越挤了，李昊带着有点小只的可可前进越来越困难，再加上一眼看不到街尽头，可可提议休息一下，当然他们根本不累，毕竟做飞行员平时要大量的锻炼体质，只是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实在难受，花灯也看不到，李昊干脆拉着可可在一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正好两人也有些饿了，就商量着要不要返回刚才的十字路口，拐到另一条街上去，吃点什么。
总之，一顿胡吃海喝之后，可可和李昊也没精神再逛下去了，再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这么打了辆车回去了。
可可到家之后，回房拿手机看了一眼，家里果然打了很多电话，一共十几通，可可扔下手机，她不打算回。厨房里传来水声，大概是李昊在洗碗，可可觉得自己想跟老师说些什么，又想不出该说什么，总觉得有什么憋在心里。
她记得老师说过，自己完全是当职业飞行员是因为喜欢，出任教练、给新队员当老师也是；所以他每天都看着很开心的样子。那自己呢？自己好像不能说喜欢特技飞行，虽然也说不上讨厌。自己干这个完全就是爸妈的决定，当然，现在不再是了。只是在银翼狐里这段时间，感觉还挺开心的，完全是以前在家里比不了的，至于原因？可可本人也说不清。
老师好？有这个原因。队友感觉不错？也没错。感觉工作很有趣，大概吧，还有以后说不定能赚到很多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反正自己没想过。总之在队里时感觉很快乐，尤其是今天，跟老师出去之后，感觉好多了。如果自己继续坚持飞下去，是不是有更多这样的时间呢？自己要是能飞得更好，就有机会和那些一线的队员有接触的机会，说不定能做朋友，其中有几个觉得还挺好相处的。自己经进步快一点，是不是能获得老师更多的关注呢？以后成为了厉害的飞行员，是不是也能喜欢飞行了？
可可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想了很多，但具体是些什么也记不清楚了。反正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盯着双黑眼圈还被老师嘲笑了一通。不过那天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在特技飞行走下去了。自己当时觉得除了飞行外，什么都没有了，连自己的人际关系、生存手段、存在价值都是依附在这上的，当然现在也是怎么想的，当偶像或是其他的可以，只要不脱离了特技飞行的圈子就行。
那以后以及就更不要命的练，以前是努力，现在是拼命，当然，之后自己进步很快，得到了老师的认可，得到了认可又有了动力，进步的更快，成了一个良性循环，然后如愿以偿的接触到了以前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主力队员，成了朋友，和李昊在一起的时间也更多了，那时知道了李昊在队里其实是总教练，老师什么的算是兼职，主要是为了去选自己觉得好的人的。
而且自己和秦晓婷认识也是李昊帮助的，年后自己和去训练场，老师把自己介绍给了当时就是队里主力秦晓婷，秦晓婷说知道了自己的困难。可以帮自己，她爸爸名下的公寓在附近有店面，可可能先住进去，等她有钱了再交房租。之后秦晓婷在队里也帮了自己不少。
“可可，你是被煮熟了还是蒸熟了？快四个小时了。”
外面的喊声打断了可可的思绪，这声音一听就是祁岚的，今天早上她说要出去见乔子琳，结果跑出去跑了一天。
“不好意思，我刚刚睡着了。马上出来。”可可撒了个小谎，其实也不算撒谎，她真的睡着了。
可可一边擦身子一边听到外面祁岚嘲讽道：“洗个澡都能睡着，你平时一个人怎么活下来的。”
“你刚回来？人找的怎么样？”可可今天懒得和祁岚一较高下。
“早回来了，跑了一天，满身大汗的，你快出来，我也要洗。乔子琳答应回来了。”
“你和她说了整整一天？”可可已经穿好了衣服，拿着一条擦着头，走到了卧室。
“总算出来了。”祁岚抱怨了一下：“她今天打工，走不开，我等了她好长时间。”
“她那么辛苦？”
“辛苦个屁。你等我洗完了，告诉你她现在在干什么鬼畜的事。”
五月24日，周一。
磨人的日子。向姚双目无神的、直勾勾的盯着讲台上的大屏幕，数学老师正口若宣和的在讲课。
向姚昨天在机场遇见了齐赫连，他是飞行社的负责人也就是负责管理飞行社的老大，自己和那个叫李昊的老师说过有加入飞行社的想法，他就当场问了齐赫连，那个大叔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和自己说今年飞行社还没招满人，空缺挺大，要是有新同学要来那是相当欢迎，自己表示还要再考虑一下。
其实要放弃一件努力了好多年的事，转去做一件没什么了解的事，还是很困难的；就算知道自己没什么天赋，继续走下去是一条死路，但心里还是有很多不甘的。所以向姚还是很苦恼，她知道自己该放弃，但是不想放弃，现在她需要说服自己。
向姚想起来昨天大小姐提前走了，晚上也是卡着宿舍关门的点回来的，她也没问大小姐去干嘛了，现在突然想起来，看向上官怡宁，发现她比自己还过分，不但对老师讲的课充耳不闻，还明目张胆的捧着厚厚的一本书在那里看，好吧，其实也不算明目张胆，只是这样藏着只要老师抬头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她，可老师愣是没发现。
现在学校都改成“无纸化教学”了，就是用大量的电子仪器和网络代替了传统的教学用具，黑板变成了大屏幕，学生的书本成了教学文件，可桌上有一体化电脑，所以老师讲课的时候只是看着学生有没有连到自己这台电脑上，有没有打开其他的应用啊网站啊之类的，反而不太关注学生在下面的小动作了。所以既没有用手机，也没有用电脑的上官怡宁，捧着一本纸质书，反而没有被发现。
向姚微微探头，想看看大小姐在读什么书——《机械结构与材料入门》。
“这是什么鬼？”她满头问号：“这大小姐那天说是有事，走了，难道是去买书了？买了机械相关的书？”
向姚都傻了，去飞行社参观了一趟，想学机械了？可为什么是机械呢？还是说她那天跑出去后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性格瞬间变了？不过想想大小姐学机械，还挺带感的。
向姚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上官怡宁面露微笑，头发剪成了短发，穿着一身工装，外面套一条背带裤，带着帽子，像马里奥一样，带着粗布手套，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向姚知道现在的机械师都不是这个样子了，但她就觉得这一套和大小姐挺搭的，作为一个搞笑角色来说。
“向姚同学！”
讲台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妄想。惊觉大事不好的向姚抬起头向上面看去。
“向姚同学，我刚刚讲的代数方法，你记得叫什么吗？”
向姚当然只能愣着，她根本没听，不过此时她想起来大小姐，转头一看，她正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大屏幕，仿佛一直在好学的听课一样。
“我去，这大小姐有超能力吧！”她心里呐喊道。
“向姚，我问你呢，你看别的同学干嘛？”
“我……忘了。”
“下课来我办公室。”
作为新学年第一个出头鸟，向姚自然是被打得最惨的，老师好不容易找到一只可以杀鸡儆猴的鸡，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幸好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向姚才免得了在一顿臭骂之后还要接着上课的境地，不过浪费了宝贵的几十分钟，她再赶去食堂的时候，面前尽是残羹剩饭了，除了土豆丝就是没人要的蒜苔炒洋葱。
“这什么鬼菜。”向姚看着蒜苔炒洋葱，心里吐槽到。
“你拿去做过油肉不好吗？还天天有这东西，厨房的人简直鬼才。”
眼看午饭是吃不成了，向姚干脆横下心来，回教室趴着睡一觉，节省点体力，下午去外面吃补回来。不过这时看见不远处大小姐在朝自己招手。她走过去发现大小姐面前有两套饭餐菜。
“我想着向姚同学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就帮你买了一份。”
向姚感动的都快哭了。
“大小姐，你对我太好了，在这个冷漠的世界，只有你还有着温暖。”
向姚用抽泣的声音边说边扑向了上官怡宁，对方赶忙小小的惊叫了一声，然后笑着吧向姚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嘴里还向哄孩子一样，跟向姚开着玩笑。向姚则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把脸在大小姐胸前蹭来蹭去。
“好大好软好舒服。”她暗爽到。
“为什么你就没有被老师发现啊？”
向姚一直蹭到大小姐受不了了，把她推开为止，才开始好好吃饭。现在她正在跟上官怡宁倒苦水，讲述数学老师在办公室里如何迫害自己。
“就是随时留意一下，看老师是不是在注意我这边，其他没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大小姐，你做过多少次了？”
“因为我不习惯安安静静的看书，所以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为了不让老师发现，就一直这么干，慢慢的就练出来了。”
“哈？”向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都能练出来。可我看你上课看那本书看的挺入神的呀？那个上面《机械入门》什么的。”
“啊……”大小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对自己感兴趣的书，还是能坚持下来的。”
“什么嘛，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读书嘛。”向姚腹诽到。
“所以呢，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对机械感兴趣了。”
“也不算是突然吧。”大小姐双眼微微上瞟，开始回忆起来。
“小时候学钢琴的时候，就对钢琴的内部构造有点感兴趣了，也经常在调琴的时候观察钢琴的结构，后来差不多弄明白了，以后也就没对其他东西的机械结构好奇过。”
“那天我在机库里看到了我们学校的飞机，好像叫苏35来着，我觉得它很漂亮，想多看看，就绕着它走，然后看到了它的引擎，看到了里面的细节，我当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钢琴里面的感觉，突然就想要了解那么复杂的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就和陆琳玲同学说想要加入飞行社，去地勤组，之后就跑去图书管查资料了，还去了附近的书店买了不少书。”
“你行动力还真强。所以呢？你就决定以后上大学要去学机械了？”
“不是啦，大学学什么还没决定呢。我觉得这个当**好还是挺好的，感觉很有趣。”
“有钱人的想法咱理解不了。”向姚想到。
“当时在机库里的时候，听陆琳玲同学说地勤每天要负责检修飞机，我想着要是能去飞行社的地勤组的话，就能每天和那些飞机呆在一起了。还能随时看到更多飞机里的构造，所以就问陆琳玲同学能不能加入地勤组。”
“他们应该不让吧？我听说地勤组里没有学生。”
“之后我也想到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那个引擎里面到底什么样，就算没能加入社团，我还是会坚持自己学机械的。”
“那就当个爱好吧，你喜欢就好，虽然有点偏。”向姚看在大小姐给自己午饭的份上，决定顺着她说“不过你和陆琳玲说了你想去地勤组，她恐怕也觉得你在开玩笑吧，恐怕没当回事。”
“不是噢。”大小姐笑眯眯的说：“今天上午陆琳玲同学和我说，她已经告诉教练们了，说不定能成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