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7日 早晨】
感觉冰冷是因为窗户没有关。看到白色是因为天花板是白色。
听到铃声是因为闹铃真的响了。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无路赛!”
按掉手机的闹铃,扯掉头上的耳机,关掉窗户,穿上衣服。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冬君,我先去工作室了哦
发信人的备注是“笨蛋”。
——站在原地等我,我来接你。
——但是今天我特意画了地图,我觉得应该能够找到路(๑
><๑)。”我们回到了车厢,突然发现,原本坐在我们对面的一家人已经不见了。
不仅如此,整个车厢的人都消失不见了。车厢里安静至极,只有车轮碾压在车轨上发出的哐当声一成不变地单调重复着。
我的手里渗出了冷汗。
“可能他们去其他车厢了吧。”我勉强地说到,随后和迷子一起回到了原来的座位。我特地看了一下车厢的编号,确定我们没有走错。
“嗯。”迷子心不在焉地回答到。
没关系。没关系。冷静一点。
只要离那个小镇足够远,我们一定可以逃离。
“稍微睡一会儿吧,迷子,路程可能还有点远。”
“……嗯。”
迷子顺从地靠在我的肩上,但就在这时,列车的提示语音响起了。
“深圳站,到了……”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不可能。
列车不可能会这么快就到了深圳。
上千公里的距离绝对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到达。因为这仅仅是普通的绿皮火车而已。
但是列车的尽头的显示屏上真真切切地显示着深圳的地名。
“冬君,我们到了吗?”
“……嗯。”
我牵着迷子的手,失魂落魄地走下列车,一直来到售票大厅的时候,我发现,这里的布局就和小镇上火车站的布局一模一样。
——毋宁说,这里就是小镇的火车站。除此之外,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就好像我和迷子被抛弃在了某个异世界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我回到了原地。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列车就是这样的构造,绝对不可能允许逆行。
但是为什么。我真的又回到了这个小镇上。我没能逃出去。
……这个就是所谓的,迷路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出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迷子握紧了我的手。
“冬君,我有话想说。”
“我知道的,你想说你是魔女吧。没关系,迷子是什么我都不会介意,就算是巫婆我也不会介意。迷子就是迷子啊。”
“不对!冬君……虽然这个我也想说,但是,现在我打算说的不是这个。”
我转过头,拼命注视着迷子的脸,我要把这一幕烙印进视网膜,把迷子的脸刻进灵魂。我不会忘记她。我绝对不会。
迷子的脸微微发红,但是勇敢地迎着我的视线,如此说到。
“我爱你,冬君。比谁都要爱你。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要一辈子都和你待在一起,我们一起住在一个不大的小屋里,生两个孩子,每天都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然后我和冬君也慢慢变老,最后我先去世,在那个世界等着冬君来接我……”迷子的眼角渗出了眼泪,“我喜欢你,冬君,但是,我是一个魔女,只要我存在,就会让人迷路,我的身上有这样的诅咒,冬君也是因为这个……”
“不对!”我大声地打断迷子的话,“我没有迷路!我只是暂时找不到正确的路线而已!”
……啊啊,真的说出口以后,我才发现这样的辩驳到底是多么地无力。
“……迷子光是存在,就会给世界上的人们带来麻烦,迷子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不要再说了!”我怒吼着,“你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任何麻烦,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你,我绝对不可能撑过已经过去的一年!你是有意义的!迷子,你比任何人都更有价值!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还有最后的一道防线。
就是绝对不会从迷子身上移开眼睛。
我要看着你,迷子。我不要你消失在我面前。我要这辈子都注视着你。绝对不允许你擅自消失。
冷冷的秋风通过大厅入口吹在了我们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即使眼睛又干又涩,我一刻也不眨眼地注视迷子。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捕捉到了飞在空中的几片绯红之色——那个是红枫飘落的树叶。
我的第六感一瞬间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不要、不要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鲜红手掌般的枫叶乘着风迅捷无比地飞了过来,划过仿佛精确计算过的轨迹,我的手未能阻止它,视野被枫叶覆盖,变成了红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要呼唤眼前之人的名字。我想要想起刻入灵魂的某人的脸颊。我想要听见她的声音,说着“过分”。
但是,我做不到。
扯掉枫叶后,眼前、怀中,空无一物。
仿佛内心连都被剜去一块,留下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空洞。
“还给我啊!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
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正站立于我的面前。它极度的冰冷而且危险。
我癫狂地唾骂着它,捶着地面,内心却一言不发,陷入死寂。
处于绝望之中的我,又做出了一个之后会令我感到后悔的决定。
我拿出了手机,在这个存在面前,回溯了时间。
“快~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快醒过来——”
是梦吧!这一切都是梦吧!
梦的魔鬼啊!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么就让我醒来吧!
“——醒过来!!!”
伴随着最后的高音。
世界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