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四周已经被黑夜所浸染。四周已经被混合着黑色和橙黄——这种让人心神不宁的颜色遍染。这也是在太阳即将下沉时... ...混合着少许、凄清心境的色彩。
“我说小夏,最近一直关注的游戏新作似乎发售了,我待会准备绕路去商场购买——所以今晚、你就先回去吧。”
“——是么。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佑树编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借口,可夏美子却面带笑容不予思考立马答应了下来。
啪嗒啪嗒,夏美子迈着矫健的步伐和佑树分道扬镳了。而佑树则独自从侧边的小路绕回了学校里。
——不、也许也不是独自一个人。
因为她此时在这,向覆盖着塑料布和警示牌的地面上,添上了一束鲜花。即使尸体已经被人处理掉了。
“我还以为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随着转过来的视线,她的身子也转了过来正对着佑树。那样子就好像刚才自己什么也没做一样。
“毕竟是我害死了她,这样做也会让我好受一点。”
直直地凝视着佑树,昨天遇到的那位学姐轻声说道。
“... ...”
“... ...”
相对无言,佑树注视着眼前的学姐,而她却把目光抛向了那道被封锁的事故现场。两人各自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眼中的事物。
“你为什么还要站在那里看着我,是有事要说吗?”
在落日的作用下,学姐美丽的黑发在微光照射中显出了橙色,清朗飒爽。黑色与橙色的光点在她的发间跃动着,将佑树心中沉睡的疑虑不断增幅。
“呵呵,还是什么都不说吗?那让我猜猜、你此刻正在想什么——”
学姐说着,视线同时开始向佑树的眼睛移动。
“算了、今天没有那种心情陪你玩。”
“是吗?那太遗憾了,我还准备在日落之前都奉陪到底呢。”
虽然如此,但学姐的声音听起来却不怎么遗憾。而且这人还是那么的——拘泥于日落。
“你刚才好像说是你害死她的,这其中和你到底有什么联系?”
“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绯红的瞳孔,在夜色的萦绕中、忽明忽暗。
“你又没经过我同意进行所谓的读取想法是吧,那个叫做 ‘parole’ 吗?”
“ ‘parole’ ?你看起来并不像那些会去读索绪尔和语言学有关作品的人——暮色电台,这才是我给这道诅咒起的名字。”
又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昨晚拉比是怎么告诉自己的来着——
“人们总是采取一些复杂的说辞或者提出别人无法回答的问题,来等待对其做出应答。”
就是这样,拉比昨晚是这么说的吧,不过后面该怎么办?还是先回答了再说吧。
“亏你昨天还回去特意去调查过了,是向谁打听了我的消息吧?但可不能单单掌握知识,而是要学会把它感同身受地运用起来。”
学姐的眼神微翘,划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别说得那么过分啊。你竟然要我和自杀志愿者感同身受?”
“没错哦,人们需要在内心产生共鸣。很重要哦、这一点可是相当重要的呢。”
开始了,佑树已经开始被绕晕了。果然和这种人交流起来完全就接不了话啊。
“又在说些什么啊,而且我想讨论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你为什么昨天说想要被埋葬在这里。”
学姐此时稍稍歪着脑袋看着佑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你想问的恐怕并不是这个吧?而是——为什么在我之后会有人真的被埋葬在这里,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
被一语道破了。佑树同时也有一些懊悔,因为最终说出这句话来的并不是自己。
“说到底啊,我对你的所思所想——全部都了如指掌呢。当时的我没能飞向空中,可这人却飞了起来。至此、一条生命消逝了。”
些微的差异——仅凭这一点,一个人便能从这世上灰飞烟灭。
“ ‘parole’ ... ...你要是觉得搬出这种生僻的外文便能让别人理解它的深意,那就大错特错了。毕竟这个词的意思仅限于‘发声’。人类在说话的时候,会有好几重的面部表情、以及身体动作叠加到语言上,这些就像暗号一样,向对方传递着复杂的信息。
语言本身无法传达的、在这段话里包含的真正隐喻——才是 ‘发声’ 的完整内涵。如果说,仅凭口舌就能传递一切、就能让人理解所有。那么谎言存在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
学姐的一连串攻击让佑树一时难以回答,连插话都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接受着。
“而你,如今正站在这块地的近前。要是以前的你,还会老老实实地站到这里吗?”
说些什么鬼话啊——这个人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佑树实在不明白。
“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你也在。我并不是来勘察现场的。”
有关她在此次事件中处于何种位置的判断,说不定和预想的还是有些出入。
“我好歹也是救了你一命呢,就在昨天——确确实实地、救了你。而你却再次闯入了进来。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人坠楼的呢?”
救了一命,救的人还是自己?佑树之前一直认为这人虽然可能和这次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并且直至现在,仍然坚持着这种想法。然而——
“那是因为——我看到你站在这里、然后就有人跳下来了。而且你昨天貌似也想一跃而下... ...”
“呵呵、是么。那就说明你在此处已经提前得知了有人会死的事实。既然知道了——那就摆脱不了了哦。
——毕竟你的的确确接收到了死者的 ‘发声’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早就已经走掉了吧。
你是被吸引到了这里,所谓被吸引——和单纯的跟风不同,其中有更深层的含义。那应该是和你的灵魂深处、产生了共鸣呢。”
学姐的面容... ...泛起了少有的微笑。
“不过如果你要怪罪于我的话——那我劝你... ...不要再试图靠近我了。虽然在上次救了你,不过下次就不好说了。”
扔下这句话,学姐转身离开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此刻,佑树只能呆呆地站在事故现场前... ...
本以为自己多少有点了解这个人了,到头来却还是一无所知。有关她的一切——其实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要说现在能做的事,除了安慰死去的逝者,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吧。
——所以,才来献花的吗?
活着,就说明已经排上了通往死亡的队列。所有人最终的站点都是一致的。死亡是人人平等的,虽然什么也带不下去、但是可以在世间給活人留下他们存在过的痕迹。这也算是、那人独有的礼节吧。
“——佑树,该回家了。”
回过头,夏美子正站在那里,低着头阴沉的样子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刚才俩人的对话,应该被小夏听的清清楚楚了吧。
被清理过的案发现场被日落后的阴影所笼罩,颜色开始变得一片漆黑。这景象就如同笼罩在佑树内心的、对她的想法一般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