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啦——佑树尽量不弄出声音,推开了教室的门。
夏美子此时,仍在自己的座位上保持趴着的睡姿。佑树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学她一样趴在桌上。
夕阳射入窗内,将教室染成一片赤红。
“... ...咋了,没成吗——?”
呵哧呵哧的揉着眼睛,夏美子直起身来。她应该根本就没有睡着吧。
“我不小心让人家生气了呢。”
“是吗?部长生气的样子,我们都没见过。”
小夏低下了头,在她的脸上,仅仅一瞬、浮现出了——少年老成的表情。
“最近、我总是梦见过去呢——梦见我和佑树小时候的事情。但是,佑树你不会做这种梦吧。毕竟... ...你都忘记了。”
“抱歉,过去的事... ...我都记不清了。”
“佑树你,如果能在梦中、梦到最重要的人就好了。走吧、该回家了,已经不早了。”
小夏起身拎起包包就走出了教室,留下佑树在教室里不知所措。结果到最后,自己连她的一句话都接不上。
这苍白的无力感,让佑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拉比在那里撅起了小嘴。
“继读心学姐、自杀事件后又是意中人可能有两个的问题。照你这样说,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去烧一壶开水、然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拉比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好谈”的,但还是会接受哥哥的倾诉。
“意中人既然已经有两个了,那不妨再找一个,然后坐在一旁坐观行情~。貌似挺划算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于此同时——妹妹的愤怒似乎还没有平息。
“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啊,又不是电视购物还买一送一。”
“明明一直在玩这种游戏,你是对galgame的剧情在心头里小鹿乱撞吧。啊,怪不得你会喜欢上那个学姐——真是个变态呢,哥哥。”
拉比是在闹情绪,还是在胡搅蛮缠啊?妹妹也已经到了难懂的年纪了啊。
“这才不是什么galgame而是horrorgame吧。如果真的能开后宫,比起学姐这种角色还是可爱的妹妹更棒吧。”
“哥哥,请和我交往吧~... ...呐呐、不可以么?——你想要的是这种吗,真恶心。”
拉比伸出小手,一拳一拳地锤在哥哥的胸口上。和夏美子不同,她的手不怎么有劲,细细的手臂打在佑树身上只留下了干巴巴的感觉。
“抱歉拉比,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居然问你这种问题。”
佑树顺势接过她娇细的手臂,轻握住她的掌心,温柔的揉搓着。妹妹的脸也从晶莹的雪色变成犹如煮沸后的红色——。
“怎么回事——明明平时在感情上那么迟钝,为什么这个时候... ...偏偏——我、我才没有觉得有一丁点寂寞呢!是你误会过头了!!”
慌慌张张的拉比故作镇定,哼的一声抽回自己的手插在腰间,端坐了起来。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谈一谈。而夏美子那边,你最好也多关心一下吧。”
是的,这两天小夏是挺让自己纠结的。
“最近她挺奇怪的,有时候突然消沉下去、有时候却一下子开朗起来。”
“哥哥,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拉比这句轻声呢喃,就像坠入池中的石子,在佑树心里漾起涟漪。
“血缘关系虽然无法切断,但是亲密关系有时却很容易戛然而止——如果哥哥还想继续对夏美子关心爱护的话,必须乘早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可佑树却觉得、身边最近的变故都和学姐那边有关,她对我就好似有引力一般,也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她。最近、自己也亲眼目睹了两起自杀事件。而这恰好和学姐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哥哥的出发点不是解决事件,自始至终都是学姐吧。因为担心她会出现意外,所以你才会想着去陪着她。你已经——完全被人家吸引住了。”
“归根结底的原因就是——我们在之前肯定认识。在我残缺的那块记忆之中,一定有她的身影。”
“——这是哥哥你自己的妄想,而事实每天都在陪着你的可是夏美子。”
一语道破,佑树最不愿触及的就是她们的这种关系了。自己既摆脱不了夏美子的关心照顾,也甩不掉想对学姐的深入了解。宁愿在两人间不断盘旋,也不愿意去打破这让人唾弃的场面。
自己欠小夏的、恐怕一辈子都很难偿还。以至于现在,连对她说一句拒绝的话都很难开口。
“话说两次在有人自杀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一个和学姐长得很像的人。每次她一出现,就说明会有人去世。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会是哥哥的幻觉吧。毕竟你自己也说你脑子最近越来越混乱了。”
“不应该,因为我从她身上能明显的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说她是学姐的分身也不奇怪。”
“呵呵,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你熟悉的那个学姐不是这位的分身呢?这种现象应该就叫做‘doppelgander’ 吧。就是两人同行的意思,也可以指双生幽灵。
这个词其实更偏向于灵魂方面的。未来或者过去的自己——年龄、面容、体格,甚至性别、姿态都完全不同。即使这样也能明确的认识到—— ‘那个就是自己’ ,很不可思议吧。她们两个应该没有同时出现过吧,关于这一点、我还知道一个迷信哦——要是看见另一个自己的话,就危险了。”
“要说自己这种存在,为何会关乎生死。究其原因,那一定是因为一个人死后,就可以看到自己。电影里不也经常说么——在自己死后,能从天上俯视自己的葬礼。所以,如果能看见另一个自己的话——”
“就说明那个人已经死了?”
佑树的脑海里得到了这个简单的答案。
“那到不至于,是生、或死,比如在生死之间模棱两可的时候。还可以是沉睡之时、出神之时等等。”
“日暮——的时候又如何呢?”
佑树得到了属于那位学姐的时刻。
“说得好啊哥哥,日暮嘛——先祖们,一直都把日出和日落视为神圣。
在这两个时刻,似乎人间和黄泉的界限会变得不清不楚。再说了,看见过另一个学姐的,不是学姐本人而是哥哥你呀。与其讨论是不是另一个自己,倒不如说——你看见的其实是幽灵。”
“怎么最终又朝着灵异方向偏移了。”
“因为仅凭哥哥给出的线索,我只能得出这种结论。”
也对,她本人和那个幽灵一样。朦朦胧胧... ...轻飘飘地、捉摸不透——连她是否存在于世上,我都搞不明白。
“只有当她存在的时候你才有机会去怀疑她是否存在。所以,那个学姐——是活着的哦。真实无误的,存在于哥哥眼中。又比如说,坐在面前的我——又是否存在呢?哥哥你怎么看。”
“肯定存在吧,毕竟你就在我面前。”
“那哥哥你凭什么敢如此断定呢?”
拉比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似在捉弄人一般。
“因为我现在能看见你,摸到你。”
“哥哥的眼睛只能向前看哦,毕竟人类的生理构造就是这样的。也就是说我们人类,只能看到单独一个方向的事物。那么,我身后呢?哥哥觉得我有背面吗?”
“要是没有背面不就相当于被切成两半了嘛... ...”
话没说完——从拉比那边,传来了责备的parole。
“人怎么可能只有一半身子呢,哥哥应该是懂我的意思的。今天有所不同,其实我的背后——藏着东西哦。”
拉比将双手反抱在后背,做出一副在藏着某种东西的样子。
“你明明才把空手背过去,怎么可能藏着东西呢?”
自然而然的疑问。
“其实我的背后——正黏着一只小猫,喵喵喵喵~。”
拉比此时模仿着猫的举动,她的背后、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有意思么?”
“喵~”
“别学猫叫了。”
佑树打断了还在学猫叫的妹妹。
“果然是中了学姐的毒了。换做以前的你,肯定会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才对。如果我不转过身来,哥哥你也就无法看到我的后背。既然看不到,关于我背后是否有猫这一点,你只能通过我的正面去猜测。”
的确,拉比的背后确实空无一物。就连自己最喜欢的二次元少女,她们的背后也根本没有加以描写。但是、我们可以根据现有的片段,去创造出她们的背面。
要说学姐是否是两个人,这一点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位学姐——只有一个。
“而哥哥看到的,其实是学姐的后背。也就是位于背面的——你从未知情的、另一半的她。你回到她的正面,却去揣测她的背面。
存在于你面前的实际学姐,和哥哥揣测出来的她相结合在一起。那便是——所谓的第二个学姐的真面目。
其实根据目前搜索到的信息,我大致已经得出结论了。再给你些提示吧——就是学校的学生会会刊。哥哥读过么?”
“啊啊,好像每个学期都会发到我手上呢。那本书一般都会被压到书包最底层、变成一堆废纸,然后小夏就会帮我扔进垃圾桶里。”
“果然是哥哥的做事风格,瞧你那不能自力更生的模样。”
拉比苦笑着,稍微责备了哥哥一下。
“我从自己手中得到的那份里取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哦~要是直接给你看了就没意思了。你想要了解学姐这个人,其实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学生会就知道了。
学生会会刊的往期过刊应该会在学生会室里归档保存,只要仔细看过里面的内容,哥哥就能找到苦苦探求的答案了。
其实这份线索连夏美子自己都没注意到过,但毕竟她也从不注意细枝末节。我最开始也说过吧。能够认同那样的自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人类——她一定在寻找这样的一个存在。
而能够认同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哥哥一个人哦。我的提示到此为止,接下来全靠哥哥你自己了。如果不这样的话,一切都毫无意义。”
拉比说完后,便快步的跑上楼梯。每次找她商量事情最后都会变成这种情况。
或许是她已经将能说的都说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