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早起来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大颗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巨大的声响,让清晨的氛围变得嘈杂不堪。
——佑树拖着沉重的脑袋缓缓睁开眼,确认了一下时钟。
已经七点半了,再不起床、上学就来不及了。
“会是感冒了吗,小夏她。”
不对——那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身为她多年的青梅竹马,即使忘得了一切、这一点佑树还是最清楚的。
所以不是没能来叫自己起床... ...小夏她——
是不来、叫自己起床了。
—
随着噼噼啪啪的雨声,窗户上流下了一道道水痕。外面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笼罩在蒙蒙的雨雾中。
刚好踏着铃声进入了教室,差点没赶上第一节课。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而佑树的身前——夏美子的座位上,却是空无一人。
那家伙,今天不打算上学了吗?
上午的课在缓慢的进行着——但佑树却毫不关心。冒着被老师抓住的风险、向小夏的手机——不停发送着信息... ...
雨势更大了,雨点在窗户上扣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看来这场暴风雨,暂时——是不会停歇了。
“——我起床后也一直没见到夏美子。”
在课间休息的时间里,佑树拨通了妹妹拉比的电话。
“呐,你去她家确认过没有?不过——我倒是无法想象夏美子会感冒病倒。”
夏美子因为生病而请假的事情,迄今为止从未发生过。正因为她的身体一向身强体健,所以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才会让佑树的内心更加焦躁。
佑树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夏美子,可是——完全不是那样的。
明明每天都会来自己家,可她平时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兄妹俩都不知道。
想来,夏美子每天都在照顾着两人的生活起居。但是反过来的情况——至今还未曾有过。
究其原因——那便是... ...
“我去找找她。”
“如果哥哥你能做到的话。”
同电话另一边的拉比交换了一下情况,佑树下一秒便飞奔了出去——
闯入了灰色而又浑浊的、街道当中——
雨点卷起灰蒙蒙的雾霭,就像笼罩在佑树内心的焦躁一般,斩断了视线。
顶着暴雨、佑树一路不要命似的狂奔到了夏美子的家门前。想来,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进到过她的家里——即使她一直就住在自己家隔壁。
门并没有上锁。吱嘎吱嘎——被打开的门发出了寂静的悲鸣声。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肉块腐烂的恶臭味道。佑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继续前进着。
客厅的地板上、沙发上、墙上——沾染着被奋力清洗也无法摆脱的灰暗血迹。
被内心封闭的痛苦回忆——逐渐涌上心头。
“佑树... ...我该怎么办... ...手上的血... ...根本洗不掉啊——”
“佑树... ...爸爸妈妈他们... ...是罪有应得的,你能理解我吧?”
“佑树... ...不要看... ...求求你... ...”
“佑树... ...”
“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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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佑树... ...我现在... ...只有你了。”
上到二楼,最深处的那里——就是夏美子的房间。颤巍巍的手握在门把手上久久没有松开。
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打开。打开就意味着,曾经拼命想要斩断的过往、会重新... ...
轻轻的推开了门——
不同于屋外的——空气清新、环境优雅、书架和课桌上的物品摆放有序,床也有好好的叠整齐,很自然的少女房间。而墙上则贴满了佑树的——从小到大的照片。
桌上有一瓶显目的药瓶,貌似是只要吸入一点就会昏睡的违禁品——
“你好,我是你隔壁刚搬来的新邻居。这是妈妈吩咐我送来的,我叫佑树、你呢?——阳夏木夏美子?以后我能叫你小夏么。”
“抱歉小夏,我的妹妹情况似乎变糟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爸妈会处理好的。”
“小夏,我的爸妈去法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
“拜托你帮忙照顾几天拉比,别担心,我找到他们就立马打电话给你。”
—
已经清楚,小夏的去向了。
一路小跑,当佑树到达了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没有寻找的必要了。她就站在那里,站在电车站上通往我们家的那条、上学的路上。
小学、中学、以及高中——这条路是佑树和夏美子多年来的必经之路。
也许是知道佑树会来,她没有对上佑树的视线,只是缓缓地抬起来头。
任凭滂沱大雨将全身浸透,夏美子的脸颊上,有一线水珠、悄然滑落。
那究竟是雨水——还是她内心的雨滴,佑树无从知晓。
“你忘得了一切,果然还是忘不了这条路呢。我早就知道了... ...总有一天——我不得不说出口。”
带着憔悴至极的表情,夏美子开始了讲述。
“可是——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卷进去的,所以我才一直保持沉默。妨碍佑树获取自杀事件相关信息的人,其实是我。因为... ...我不想给你造成麻烦。”
从文学部、到各式的虚假信息、再到和学姐晕倒在学生会室——这一切都是小夏所赐。
“呐——小夏,我们回... ...”
“够了!!别再说下去了,佑树。
我已经一败涂地了。而且,就连正视自己的感情也做不到。所以——我才会像现在这么悲伤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小夏——?”
“啊、这句话可是佑树你的口头禅呢。最近、你都没怎么说了吧。是的,自从你遇见部长后就大变样了... ...不过现在,似乎做回了原来的你,我真的有点高兴呢。
你问我——到底想说啥吗?我告诉你——”
——我们永别了——。
夏美子的嘴唇微动着,喃喃低语。佑树上前紧紧拉住夏美子的手。因为他知道,如果此时松开的话,夏美子永远都会离他而去。
顺势踮起脚尖,夏美子用她那苍白的唇吻上了佑树。突如其来的亲吻就像暴风雨般让人措手不及。
“抱歉,这是我小小的自尊——佑树的第一次我不会交给任何人。你所选择的人,本应该是我... ...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这个就交给你了。”
说着,夏美子用她冰冷的双手,捧住了佑树的手掌,将一个东西塞给了他。佑树所发出的提问,她似乎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别开佑树的视线,嘴唇再次微动起来。
——这一次,就该轮到我了——。
夏美子凄凉地说完这句话,挣脱佑树后便消失在了车站的彼方... ...面对奔跑的夏美子,即使佑树竭尽全力也完全没法追上她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