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四周的一切已经快要被黑暗包围,夜的寂静逐渐支配了万物。
佑树试着调整混乱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意识... ...
啪嗒——冰凉的水滴落在了额头上。抬起紧锁的沉重眼睑,眼前的是——
“喂、别乱动,你好像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刚才还扼住自己喉咙的学姐,此时正在眼前,用膝枕给暂时昏迷的自己休息。
啊啊,这就是JK的大腿吗?比起galgame里单纯的二维图片,果然还是实际体验过才能有所收获。
有某种凉嗖嗖的东西贴在了额头上。看来她似乎正在用浸湿的手绢给自己擦汗。
“不好意思——刚才我误会你了。”
学姐凝视着佑树的脸庞。然后“呼”地,叹了口气。
“刚才你的所见所闻,还是忘了比较好。毕竟除了你之外,或许也没有谁能够看见了... ...。”
学姐对佑树只是一瞥——就能以追忆的形式捕捉到那只怪物的痕迹。果然这个人... ...是拥有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的吧。
不过、对于那句——除了自己之外还没人能够看见。内心深处发出了抵抗、似乎曾经的印象中,还有其他人也能看见这种东西。
她说过——她能和死者对话。这么一来,刚才自己看见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如果那是幽灵的话,至少对这个人来说应该是可以看见的才对。
然而... ...。
“好了,休息够了就回家去吧。我送你一程。”
像是为了打消佑树的疑惑,她轻快地说道。
“啊、不用了。我并没有什么大碍的。”
“可是我——”
婉拒了学姐的好意,佑树拍了拍身子从膝枕上站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是挺温柔的嘛——真意外啊。”
“笨蛋,你这不是废话么。我本来就很温柔的啊。”
呵呵,是谁刚才差点把自己掐死了?不过学姐骂自己笨蛋的时候,表情似乎有一瞬间变得难以形容了起来。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呢?”
“呃——。”
一瞬间,她露出了稍显困惑的表情,但紧接着,她薄薄的嘴唇遍微动了起来。
“我叫... ...米娅。”
明明是在自报家门,语气却异常地生硬。那简直就像是假名。不、那是应该是别人的名字吧。
“下次再见面,一定要让你说出你的真名。”
“哦?异常的敏锐呢——佑树同学。希望这份力量,不会把你带上不归路。”
日暮犹如一扇即将关闭的门扉。佑树和名为“米娅”的学姐告别了。
而在返程之时,广场上已经看不见任何痕迹了。
就如同蚂蚁将蝴蝶的尸骸般进自己的巢穴一般,少女坠落的痕迹、也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那些大人也就只有这种事——”
才办得那么效率啊——后面的话,化作了心中的低语。
将一切不利于自身利益的信息掩埋以保全评价。用尽关系和手段编制而成的蛛网,能够将所有误入的虫子牢牢抓住。完全掌控着舆论的发展走向,部分敢于尝试挣扎的家伙也还是难辞其咎而被蚕食殆尽,最终一切事件被淡化、石沉大海。
而所有事件的起因和真相,并没有人去关心。他们在意的,只有结局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般。
“的确,上面的人擅长的——也就只有保住脸面和藏匿信息了呢。”
不知何时,妹妹拉比——走到了身边。
“这么晚才回家啊,你这丫头。”
“说这话的哥哥你不也一样吗?我在放学后暂时待在学校里没走,结果听到了不愿听到的事。而当我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轻声说着,两只小手抓住了佑树的胳膊。同时也凝视着覆盖在广场上的蓝色油布。
不、那并不是单纯的蓝。无尽蔓延的疑窦、与夜的漆黑,将油布染上了异样的颜色。那道蓝色——正是如此复杂。
“哥哥你——难道是知道了些什么了吗?”
“... ...我看到坠楼时的现场了。”
佑树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是么——那还真是不走运呢。”
拉比低下了头。
“没想到,流言是真的... ...”
不定时的、会有人死。这则流言广为流传。这件事、说不定和这则流言有直接关系。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呐,我们快回家吧哥哥... ...”
拉比的双肩如同受冻一般哆嗦着。佑树也只好抱住了她的肩膀,离开了那个地方。
拉比也依偎着哥哥,将所有的体重,托付给了他。
—
“佑树——我说啊。”
很晚才来自己家的夏美子,表情憔悴至极地站在玄关处。
正因为家里厨房都归她掌管,所以失去掌勺人的今晚——桌上的晚餐也十分地寒酸。
“怎么了小夏,这里就像你自己的家一样。所以别站在门口,有什么话进来说。”
“嗯、说的也是。我、好像是有点不知所措了呢... ...嗯?”
起居室、客厅、餐桌还有厨房相连在一起的房间布局——就算只是一瞥,也足以将夏美子引入更深的绝望了。
“晚、晚餐——你们是,自己动手的吗?”
夏美子对于眼前的惨状,发出了略带颤抖的声音。
“啊啊、是的呢。我和拉比一起做的饭哦。”
“于是,战果如何呢?”
“额——你想听吗?”
是的,令人绝望。自己和拉比对做菜一窍不通,不通到令人担忧。连锅里的汤汁都炸开来了,将目光所至之处点缀得到处都是。
厨具呢,也损坏了不少。如果还是想用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一点另辟蹊径。
于是乎,今晚的菜单只有三碗无需操作的泡面。
“啊哈、啊哈哈哈哈——”
夏美子突然笑了起来。据说当一个人被逼至绝境的时候,他除了笑也只能笑了。
夏美子——难道坏掉了吗?
“今天去检查水箱的时候打开了天台,可是事后我忘记锁门了呢、真是糟糕的记性啊。不过呢,一看到这家中的景象,我觉得有些被救赎了的感觉。”
“那当然,家人的力量是很伟大的哦。小夏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嗯!!说的对呢。”
活力重返到夏美子的身上。
虽说被眼前的一摊子惨状弄得有些无语,但是在她的声音中——已经恢复了温暖。这份温馨的日常,也让佑树的心灵得到了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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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着暖意。低角度地射入了起居室中,房中的一股热气闪闪发亮。
“早——夏美子。”
热气的所有者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错误的名字称呼着面前的人影。
“... ...嗯——诶诶?!居然是——哥哥?”
拉比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迅速确认了一下时间,发现了自己刚才所犯的错误。是的,离平时夏美子来兄妹家的时间,还早了一些。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啊?哥哥居然会这时候起床呢。”
“啊啊,早上好拉比。”
佑树扶了一下拉比手中即将掉落的马克杯,向着大吃一惊的她致上了清晨的问候。
因为她实在是吃惊过头了,差点热可可都要从杯子里洒出来了。
那么——
佑树趁着夏美子还没过来的这段时间,迅速地将要说的话告诉了拉比。
“只要对视就能读取其过去的人——还真厉害呢,我还没听说过那种特殊能力。”
拉比露出一副钦佩的样子,仔细地听着哥哥的描述,并且也对其中的真实性没有一丝地质疑。
至于看到那怪物的事情,多半会惹得妹妹担心,所以佑树暂且没说出来。
“不过拥有那种呢能力的人会挺痛苦的呢。黑头发的学姐来着?那个人... ...”
“对对对、就是她。”
佑树对她的回复加以肯定。
“那么,也许我也见过她呢... ...”
“诶、连拉比也认识——很有名吗?那个人我昨天还是头一回遇见。”
“如果是现在这所学校的学生,应该基本上都认识她吧。要怪就怪哥哥没有认真地体验过校园生活,所以才不知道这些。如果和我认识的是同一个人的话,她的性格应该更加温柔才对... ...而且是那种完全无法想象她会生气的、温文尔雅的人。”
说到底果然还是不同的人吧?话说回来,竟然只靠描述就能锁定人物,拉比也太厉害了。
“毕竟你一说起黑长直的三年级学生,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肯定是她。只是、如果哥哥说的是真的,说不定现在的她是在伪装性格呢。”
“什么意思啊——伪装性格?”
所谓性格,是一个人的象征,是无法进行替换的,除非是不同的人。
“呐、哥哥,那个人的名字你问了吗?”
“... ...米娅——她是这么说的。”
“那果然就是前学生会长大人哦。”
明明是前任的,而且明明用“前学生会长”五个字就能结句。竟然还加上了“大人”。看来她是相当地有名而且还被学生们仰慕着吧?
“那么,伪装性格——又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所谓的、隐藏真实的自己。仅仅对视就能读取其想法、那会活得很累的吧。针对自己的敌意、嫉妒,或许还会有谁想要欺骗自己... ...总是对那些事物能够一眼看穿的话,她这人生在世,也就无法相信别人了。不——说不定——正是由于她曾遭受过残忍的欺骗,才会获得这种能力吧?
我们人类啊——或许被欺骗了还不会生气,但当对方的真正想法昭然若揭的时候便会大发雷霆哦。”
拉比抿了一口热可可后继续说道。
“因为所谓的真话,有时对方是最不愿意听到的。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前学生会长大人,也只能顾虑着他人的想法、而生存下去了。
她的心中,藏着对方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却得不断地装作毫不知情。
这些行为,会对精神造成极大的损耗,将自己的感情封存在内,扮演着温柔稳重的角色。可是,哥哥却在偶然之间——窥探到了她的内里。当她隐藏的性格暴露出来的时候,你与她不期而遇。若要说为什么会如此凑巧——”
——那是因为你和自杀事件扯上了关系——
连拉比也这么说啊——。
唉——佑树叹了口气,算认栽了。
“我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自杀事件扯上关系了?”
“嘻嘻,哥哥你这么一说,你和事件扯上关系的事实不就暴露了么。”
拉比露出了恶作剧一般的笑容。看着她的笑脸,佑树只觉得后背发寒。
“我本来,就是在套哥哥的话啊。不过看你那慌张的样子,肯定是被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吧。
眼下,哥哥必须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这几天还是别再靠近事发地点了,不然的话——传言就会在你的身上重演然——”
砰——大门被猛地掀开了。啪嗒啪嗒、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进了起居室。拉比的话刚到嘴边,就被那道声音打断了。
“——啊~咧——?真早啊佑树,出啥事了?”
一看到俩人,夏美子一如既往的阳光微笑便挂上了脸庞之上。
“啊啊、早上好啊——”
话至此处,佑树朝一边瞟了眼拉比。呼啦呼啦——她的脑袋左右摆动。
“啊对了,我今早被啄木鸟啄到了脑袋呢,所以就早起了哦。啊哈哈哈——”
“真惨呢佑树。不过既然要啄的话——真想让它们帮忙把拧不开的果酱瓶子啄开。”
嗯嗯地同意着佑树的论调,夏美子身手敏捷地穿好了围裙,向厨房走去了。
以小夏的力气居然也有拧不开的东西吗?
希望她是真的有些迟钝,在这里先保佑老天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