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唔——唔——!!!!”
走廊的一隅,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夏美子正在地上轱辘轱辘地打滚。
“你可别怪我哦夏美子同学。我呢,有保护米娅... ...和佑树的义务。”
“呜咕——!!唔嘎唔唔唔!!”
不知从哪窜出的艾米学姐,只是片刻就用精湛的体术将手持大树的夏美子控制住然后五花大绑。
只会拼蛮力的夏美子,也是打不过这种开挂玩家的。
“好了——我们走吧。”
而艾米学姐出现之后,身旁的米娅学姐则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等一下,小夏可不能扔在这里不管啊。”
“没关系的。凭她自己也能很利索的解开绳子的、只要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家伙的话。”
一个劲的拽着佑树的手,艾米学姐沿着走廊向前行进。
—
“我说学姐... ...”
“——什么?”
佑树的话到嘴边,但是很快又咽了下去。
“——呃。”
“——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 ...”
“一边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我,嘴里却说着没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呢?”
学姐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话说,有人区分不了飞蛾和蝴蝶啊。”
“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笨蛋呢?”
学姐一口断言道,就如同在发泄不满一般。紧接着边哼地一声扭过了脸去。
——谁让它们,长得那么像啊——。
她喃喃道。如果不竖起耳朵,恐怕是听不到那近乎耳语的声音了。
“——长得像?”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事实上... ...的确是有一个搞不清飞蛾和蝴蝶区别的人。而米娅呢、是那个人的——”
学姐欲言又止。佑树能感觉到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学姐,你会这么吞吞吐吐的还真是少见啊。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你有什么话不想说吧?”
“没错哦。不过,你那个说法,是在绕着圈子说我么?”
“也就是说,究竟那个分不清飞蛾和蝴蝶的人是——”
“呵呵——没错,正如你所想。分不清的那个笨蛋,是和米娅... ...和她非常相近的人。要是刚才,我没有提到这件事就好了。
佑树同学还真是讨厌啊,你的直觉总在一些奇怪的时候特别敏锐呢。
不过要接着说,还是先去文学部吧。在走廊上会被人听到的呢。这是我和她的秘密呢。”
而走进文学部部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西斜的橙黄被浓厚的云层所遮挡,今天只有数缕薄薄的浅橙从云缝中漏出。
阴沉沉的天空在学姐的秀发上落下暗影,嵌在她白瓷般的脸庞上的两抹绯红显得更加醒目。
“说起飞蛾呢,papillon de nuit。有这么一个规整的名字。
直译过来便是——夜之蝶。不过,米娅会提出那件事,就是在绕着圈子说我吧。
只不过经由佑树同学的口中说出那样的话,有点不忍直视呢。那孩子也和我一样,同别人说话的时候喜欢拐弯抹角的。我觉得在这点上她做了很多无用功。自己的想法不能清楚的传达给他人。就连我,都跟着不耐烦了。
一个人的想法和他的生活方式受到他已掌握的语言数量的限制、据说有这种说法呢。”
艾米学姐,又在宣扬起莫名其妙的理论了。刚才说了自己拐弯抹角什么的,然后嘴里就吐出了现在这句话。
“在法语中,蝴蝶和飞蛾都是Papillon。狗和狸猫也都是用Chien表示。彩虹有七种颜色只是天朝和霓虹的说法,在其他国家都少了一种颜色、只用六色来表示彩虹。但在某些国家,用来表示葡萄酒味道的词汇多达数十种。
单从语言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对各种各样的味道更为了解。在语言上无法表达,不能通过言语传达自己的想法。不对,并非如此。
之所以无法传达,是因为那些语言没有相对应的词语来翻译。语音支配着我们的感觉和想法。明明原本是人类的祖先创造了它们呢。
语言本身是为传递思想或想法而生的,但它并不完美。摇摆不定、无法统一,有时也会丛生龃龉。当我苦思冥想一根、两根、三根的读音为何就不能是一条、两条、三条的时候。那一晚上,我失眠了。”
佑树看着窗外正在踢球的足球部的人。着实遗憾,看来今天女蓝部的练习是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都是我不好呢,佑树同学。现在就回到正题了,你要认真听我说哦。”
“真烦人,别打扰我看女孩子挥洒汗水。”
“佑树同学,你是想让我向你灌输一些表示痛苦的词汇么?这一类的单词可是非常丰富的哦。”
学姐虽然口上在笑,眼睛却是完全地怒火中烧了。
“不会区分飞蛾和蝴蝶的人、那是米娅的姐姐哦。”
“她还有姐妹的啊?”
“嗯,就只有一个亲姐姐而已呢。而且和她曾经一样,是这所学校学生会的负责人。职位是学生会长...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呢。”
三年前——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佑树的大脑嗡的一声被白鸣音贯穿了。
“三年前是学生会长的话,现在已经在上大学了吧?”
“呵呵——是死了哦。三年前,她就死了。”
冷冷地,学姐重复了一下姐姐死去的事实。
在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感情,只是在单纯反复地陈述事实而已。
“那还真是够呛啊。一定很辛苦吧学姐。”
“呵呵——也算不上辛苦。因为我不怎么清楚姐姐的事情。”
抱歉,我是个冷酷的女人——她紧接着补充了这一句。
“了解她的是米娅。那孩子,曾经是非常仰慕姐姐的哦。不过这一类的话题如果要对米娅说起的话就要注意下了。似乎对于姐姐的死,她至今仍然是无法接受的。
三年——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呢。”
“艾米——学姐——?”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你那表情是这么告诉我的呢——。”
学姐又用自己的那套表情法看透了佑树。
“米娅学姐将你称作防御人格。但是她既是有朋友的,而且在与他人和社会打交道的时候也达到了一种圆滑的境界。
所以我才会有疑问,那样的她、到底还需要防御些什么啊?
三年前——当时,是产生了某项条件促成了你的诞生,我说的对吗?”
“... ...不是。我是在那更早之前,就存在了。”
暗之帷幕缓缓地降下了。夜的黑,在不经意之间、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世间万物。轻柔地、将我们包围入内。
佑树一直都在看着她。那时的佑树——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话,请你别嘻嘻哈哈的,认真听我说。
——————
————
——
我是映在镜中的、另一个米娅。那样一个存在。我无法从镜中走出。
于是我一直都在镜中、凝视着她。
米娅总是哭个不停地、对镜中的我讲述各种各样的事情。多半,那时候的她还没有交到朋友吧。
曾经的米娅,她的心可是相当脆弱的。敏感又容易受到伤害,还是个爱哭鬼。
她的改变,发生在三年前,姐姐去世的时候。
姐姐在人际交往方面可以说是一把好手,是个非常社会性的人。
自从姐姐去世后,米娅便穿起了她的衣服,并且开始锲而不舍地、模仿起来了。
对着镜子前的我、模仿着姐姐的表情呢。
我既然是镜子,也就只能拼命模仿她,不、是她姐姐的一举一动了。动作生硬不已呢。
终于——当她的说话方式也变得同姐姐如出一辙的时候,此处的米娅已经不复存在了。
上了高中之后,甚至还进入了学生会。本来,她这个人是不会去接受那些需要担责的工作的。
可现在的她,简直就和姐姐一模一样了。这样一来甚至让人觉得,死去的不是姐姐、而是妹妹了。
估计正是因为这种扭曲,镜中的我,才出现在了外界。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米娅了。
镜中的映像,是本人的写照。假如米娅不复存在了的话,镜中的我也就没有必要、去模仿她了。
而现在——镜外的她,确实消失不见了。
——————
————
——
“那便是,我诞生的原委——”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米娅学姐吧——
这则疑问,瞬间掠过佑树的脑海。
米娅学姐才是那个不合理的存在。三年前在那时诞生出来的,并非是艾米学姐。
她一定是被幽闭起来了——
被新生的、姐姐这一个人格禁闭起来了——
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学姐,佑树已经搞不清了。
“抱歉佑树同学,让你混乱了吧。”
“毕竟学姐你的情况太复杂了啊。说实话,我也没怎么搞明白。不过,谢谢你能够告诉我那些。多少我又了解了学姐几分。”
“谢了,佑树同学。和你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认为你是个没礼貌的人。不过那似乎是我的误解。
佑树同学,我希望你能够了解我。那样一来,接下来的话——我才能说得出口。
那也是之前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没和你说成的那个话题。”
“——学姐,你的意思是... ...”
不可以听下去了,佑树的本能敲响了警钟。
那一定是一则不详的信息。
然而——
“佑树同学,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话非常重要,虽说把你卷进来,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我明白的。是和自杀事件相关的内容对吧?我想要弄明白的这场事件的真相。”
快住口吧,学姐。内心中的自己高声尖叫。
“听完之后佑树同学说不定会死。”
没错,会死的佑树——心中的自己,狂啸不止。
“一旦深入进去就会死掉,你也听人说过这个吧?有关自杀事件的传闻,全部都是真实的哦。”
用理性,佑树强抑住了心中的呼喊。佑树坚定地渴望成为学姐的力量。
“自杀也只是传闻而已。这场事件,压根就不是自杀对吧?
夏美子——我的青梅竹马,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学姐,她说你和这场事件扯上了关系,而且是话中有话地说了那么一句。那家伙还说,学姐你正在调查这场事件。我也相信这一点。”
是的,初次见面时她所说的句句话语全都深深地折磨着佑树的内心,同时疑云从生而出。
佑树希望——学姐能够否定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自杀事件、不定期的会死人——”
快啊学姐!!哪怕一句也好... ...只用说一句撤回前言的话、就足够了啊。
“那是——由我引发的事件哦。”
支离破碎了。佑树的心,被彻底砸毁、分崩离析。
那仅仅是因为——学姐的一句话。
“——开什么玩笑!!”
“很遗憾,这是事实。这场自杀事件的元凶就是我。”
“不对,你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对那件事产生了责任感!!终止这场自杀事件的方法你也是知道的吧?”
“... ...。”
学姐、陷入了沉思。
“我其实针对这场事件也进行了一番调查。不定期的死人,死法各异。第一人是落水而死,但尸体直到最近才发现。第二人上利器刺穿了自己的喉咙。第三人跳进了国道被卡车碾死,而第四人,则是在自家的车库中被卷帘门压碎了脑袋。
大家都像仓皇地逃离某种事物一样,即便是奄奄一息之际,想到的仍然是逃跑。明明就是自杀,又有什么逃离的必要啊?
第五人便是和学姐初次相遇时死去的人。在坠亡的她身前,出现了一只怪物。大家都是在逃离着那怪物的魔爪吧。但是学姐你却看不见那东西,虽说一直都在宣称自己能和死人对话。即便如此,我觉得学姐也是没有骗我的。毕竟那个怪物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所以说呢,才想着借用我的力量。没错,正因为那个怪物只有我才能看到,学姐是想要阻止这场事件的,我也是那样认为的。所以我会把力量借给你。能把你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吗?”
“呵呵,佑树同学。全都言中了呢。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向你倾囊相授吧。”
就像黑夜中的光点闪烁,学姐的口中、讲述起了事件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