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在动物园呢?你难道不知道,现状和前言有些微妙的错位么?”
如愿以偿地邀请到了艾米学姐在周末出来玩,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她扎上了披肩的长发,显出了一种别样的风采。
“真烦人啊,换乘单轨的时候上错车了。”
“——我早就知道了哦。”
“那学姐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呢?”
“呵呵——我呢,一直在满怀期待地想、佑树同学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上错车了呢,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只可惜,佑树同学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
学姐即使没穿校服,说话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并没有因为穿搭变得可爱而可爱。
“就这样,你一脚踩空、走上了人生的不归路。你不断重复着自我肯定,今后也将凄惨地生活下去。
背负着,名为 ‘错来动物园’ 的、这一沉重的十字架。”
佑树就因为做错了单轨,结果被贬的一文不值了。
“学姐你就那么想看鱼么,时间还早要回头也来得及。”
“呵呵——我啊,才没有那么孩子气呢。水族馆和动物园其实都不怎么想去。
不过呢,如果你要去参观那个像熊一样的、体毛黑白相间的动物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你去看一看。”
“事先声明一下啊学姐,这个动物园可没有熊猫。”
突然、学姐身边的空气似乎都裂开了。
“咳咳——佑树同学,我们这一把年纪了果然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吧,不觉得么?”
“啊啊、学姐也太麻烦了,还是快点进去吧。”
佑树很自然地拉着艾米学姐的手,令人意外的是,她很顺从地就跟着佑树走了进去。
“棕熊——还是有的吧?”
当她的口中跳出这个完全不符合她冷艳形象的词时,佑树情不自禁地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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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能兼小——我说的没错吧,佑树同学。”
就在佑树盯着手上的松鼠看的时候,学姐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小型的动物,都是脆弱无力的哦。我说、我们还是去看大型的——”
“噢噢!这边发现豚鼠了。一看就知道是学姐最喜欢的那种小动物。”
——呀!!!!!!!!
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尖叫。怎么回事,不会是有老虎蹿出笼子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是有猛兽出逃了吗?不过要是学姐你在的话,秒杀区区一只老虎完全不在话下吧?”
佑树并没有听到学姐的回应。
“——嗯?”
关键的学姐,却到处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要去找她的话,手上的这团毛茸茸的东西拿着会非常碍事。
没办法了,佑树只得将手中扭来扭去的豚鼠放回了饲育箱。
“老虎——并没有跑出来哦。”
“什么嘛,刚才要是在的话就吱一声啊学姐。”
艾米学姐此时正站在佑树的正后方。刚刚她跑哪儿去了?
这时,佑树注意到了一点。
——当自己的视线从学姐身上,转移到正在一旁的饲育箱中吃的正香的豚鼠的时候。脸却被某人又强迫地转回了学姐的方向。她将两指交叉在胸前,做了一个“打咩”的手势。
看着学姐那道眼神,好像是是认真的。不过——
“哎呀呀,豚鼠真可爱呢——”
佑树故意提高声音,还把那只小动物抱在了胸前。与此同时从背后,传来了一声短短的惊呼。
“佑... ...佑树同学。那个褐色的毛团,快把它放下来吧。”
“我知道了,学姐难道是更喜欢这只白色的么?”
佑树抓起另外一只白色的豚鼠,放在了学姐的手上。
“咿呀————!!!”
学姐立马吓得就把豚鼠甩了出去,不过好在佑树眼疾手快身法矫健,一个跨步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豚鼠,顺利的让它回了饲育箱内。
“难道说,学姐你... ...”
“这东西、不就是耗子么!!!!”
说到最后一截的时候,学姐的声音已经化作了呼喊。
——什么嘛,学姐这不是能发出正常少女的声音吗?
真想不到,她居然还有这种弱点。亏我还一直以为,这人是十全十美的超人呢。
佑树的想法刚一浮现出脑海,大腿上便吃下了一记毫不留情的重踢,报废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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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佑树同学。它们为什么一辈子都只能是猴子呢?”
学姐搀扶着佑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前方便是猴山,褐色的小点散乱地分布在各处,营造出了猴群的集体生活。
不过,这个人还真是麻烦。就不能静下心来观赏动物吗?
“我认为所谓的进化论,是一场骗局。大人们一定欺骗了我们。”
“学姐你是怎么搞的啊?一来到动物园就连脑袋瓜都返老还童了么。既然要返老还童,索性一口气跳回小学的年代吧。
可是为什么——偏偏跳回到JC时代就停下来了啊,你也太半途而废了吧。”
“下次再听你说出那个略带工口感的略称,我就宰了你哦。你可别误会了。我之所以会知道那个称呼,全都得怪千岁同学。”
学姐一本正经地解释了起来。
“那孩子厌男的程度,已经达到了连共处一室都会觉得恶心,已经让人无法直视了。
但却偏偏你除外——佑树同学。你和千岁同学不是也非常投缘么?”
话锋一转,怎么突然提起了千岁。
“投缘过头了反而让我困扰啊,而且她嘴里总是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话说——刚才的话你才说了一半诶。别告诉我你在脱口而出之后突然想到 ‘遭了说漏嘴了’ ,然后妄图在我面前糊弄过去。学姐,你的倾诉我还是会听的。”
“呵呵——谢谢了。真是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呢,佑树同学。我刚才的确是打算用千岁的话题糊弄过去、后面就不告诉你了。”
学姐切换回了平时认真的神态。
“由猿变人,那已经是好几十、好几百万年前的事情了吧?那么又是为何曾经同样是猿猴,眼前的那些家伙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神态呢?它们要是进化成第二、第三种的人类,明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是因为,它们不想变成人吧。毕竟做猴子可比做人轻松多了。我好恨我们的祖先啊,如果他们一直都是猴子,他们的后人也就不必每周996、007顶着胃穿孔的压力拼命工作了呢。”
学姐瞪大了眼睛,似乎对佑树的回答很是意外。
“佑树同学你——真那么认为?”
“没错哦学姐,我内心就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学姐你刚才抛出问题的实质,并不是关于猿猴的。”
“... ...”
似乎是被一语相中了,学姐沉默了片刻。
“我说的没错吧学姐?”
“没错哦。我并非是要和你大谈进化论。”
佑树觉得——学姐之前所说的猿类和人的话题,其实是在暗指有关于小孩和大人的定位问题。
“我认为从猿到人并不是一条自然的通途。想要成为人类——只有心怀强烈愿望的猿猴,才能进化成人。从孩童到成人的路途也并非是平缓的上坡道,这一路上一定存在着断层。
当完成飞跃之时,你才会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名为大人的、一个崭新的阶段呢。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不论是谁,都想不起自己长大成人那天的事情了。”
“那学姐你已经算成人了吧。否则是不会告诉我这些的。”
“为什么——我们无法做回孩童呢?明明攀登过的楼梯、都还能折返回去。”
“但孩子心一样的大人还是有很多的吧。”
“那些人只不过还是猿猴而已。根本不算是人。一个人可以选择不从猿变成人。但是如果反过来选择的话、已经有所成就的人,如果想再次做回孩子,肯定会被关进四处打上格子的白色病房哦。人们会认为那个人已经疯掉了。”
——从孩童成长为大人,那就意味着要变成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那为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能诞生为大人呢。
佑树被这个问题整得无言以对。因为自己知道了她抛出这种烦琐话题的理由。
“我说学姐啊,一个人一直憋着窝心的话,从各方面来看都不好哦。”
“其实是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心里话呢。”
“正因为学姐你不想让她们背上负担,所以才会对我说出那些超级麻烦的话吧。”
学姐口中那些所谓难以启齿的话,便是——
“我本想,由自己独立地解决一切,而且也做好了觉悟。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动摇啊。
都是佑树同学的错,都怪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所以我察觉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句话,从她的口中娓娓道出。
另一种可能性,这对她来说是拥有非凡意义的。
当伊始的章节再次回到手中的之际,艾米学姐依然会想去使用它吗?
用来消除扭曲残喘的自身,再复活成过去正常的米娅。
那一定是,学姐的期望。
一樽容器被分开成两份,而里面却盛有两颗不同的心。这一包含在体内的危险性,足以将她关入铁窗密闭的房间。
她也认识到了自身的危险性,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隐藏着异质的内心、并且妥善打点着身边的社会关系。
那是只有大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是学姐的话,一定能办到的。”
“这个回答太轻率了,佑树同学一点都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说着说着,学姐像是闹脾气似的低下了头。
“如果艾米学姐你消失了,我会非常伤心的。这样的回答还不够么?”
“笨、笨蛋... ...”
忽然,学姐的小拳头砸在了佑树的胸口上,并没有带上力气,她在内心上悬着的重担被放了下来。
“佑树同学——够了哦。”
最后的三个字,随风流转。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中,融化而去。
那句话牵动了佑树心中的一粒水滴,它缓缓掉落在心之齿轮上,让机体继续转动了起来。
这一切,就好似那一阵清风,拂进了自己的内心。
“如果就这样保持现状,我们也能照样生活下去。你不这样认为么?”
“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啊,今天的学姐和平常还是不太一样的。既然你在怀疑小夏,那就该早早地强闯民宅、找到那篇伊始的章节才对,而不是说什么保持现状。
自杀的项目还没有用完,只要回收了卷轴,也不会再出现更多的牺牲者了,简直是一举两得。而且,你也可以选择把自杀的项目搁置起来不去使用。
你可别告诉我,这几天你都在玩弄头发光看不做哦?从上个人算起,这已经又过去第四天了。”
学姐她恐怕在那之后,又进行了一番非常缜密的调查。这句话,应该不是她的结论。
“哎——你问我我问谁呢?毕竟我也是人,而佑树同学是穿着西装的猴子,所以不管怎么和你沟通都是鸡同鸭讲。”
“我说你啊——就因为总把人看扁成猴子,所以才注定孤独一生吧!!”
“佑树同学还真是过分呢、一点都不留情。我这不是还有你么?”
被学姐用略带暧昧的语气堵住了嘴,佑树只好重新编制另一段话题。
“学姐会撇下时间规划答应我今天的邀请,其实对真正的凶手是谁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呵呵——天知道呢?”
又来了,学姐露出了优雅的微笑,再次岔开了话题。
不过这次没有了以往的距离感,那道笑容在佑树的眼中变得生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