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前方被漆黑的颜色涂的满满当当,大雾犹如从空际垂下的白色帘幕。
浓淡相间的雾气中,如竹笋一般、冒出了栋栋高楼。那些高楼就同佑树内心的迷惘一样,被黑魆魆的色块涂满了全身。
——只要选在人多的商业区,她就怎么也不敢造次了吧。
人多的地方,即是说——理香家的附近。在那句话的指引之下,佑树和学姐正向着她的家走去。
“恐怕,现在不在家吧。毕竟她说的是、在人多的地方谈话。或许是在那附近的餐厅、或者咖啡店里。
呐,佑树同学——你不觉得今天的空气和平时不同么?”
何止是不同,简直沉重的要命,而为了将着淡黑色的气体吸入体内。佑树只能比平时更大口地呼吸起来。
——只好把原因归咎于起雾了。
“靠我右手这边,你能看到什么不?”
学姐突然说道。
“——我没感觉到什么。”
“哦... ...你根本就没往我指的方向上看,就说什么没感觉到吗?”
此时她脸上挂满了期待的表情。拗不过学姐的佑树,将视线投向了她手指的方向。
“——!?”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
这片浓雾的深处——有某种不明之物正在蠢蠢欲动。
那如伽蓝般空洞的眼神——
“看来我的直觉还挺准的嘛。”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好像就已经确信了、佑树的确拥有着能看到怪物的能力。
“——我们继续走吧。”
抓住佑树的手,学姐开始缓缓地向前走去。
两人步入了两座大楼间的空隙,犹如一头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们包裹。
滴答滴答、几粒水珠沿着佑树的脸颊滑过。这时的佑树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汗流浃背了。
直觉告诉他,不可以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走就会... ...
身体向佑树发出了警告。
要不还是算了吧——正当佑树想要将这句话传达给前方的学姐时... ...
她长长的黑发,忽然停止了左右的摇摆。是已经发现目标了吧。
咯噔、咯噔——
佑树的心脏敲响了警钟。
“——就在那了哦。”
冰冷的一句话,从学姐的唇间传出。然而在那份冰冷的背后,佑树却能从她的声音里感觉到饱含其中的艳异感情。
位于生死分界线上的那个地方,正是幽灵的宜居之地。
所以学姐的眼眸,现在才会那么地烨烨生辉吧。
“那她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学姐抬着头喃喃自语,佑树循着学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停留在了一栋陈旧的商住楼的楼顶。在那上面能看到好多的人影。
他们拍成一列、就像提线木偶一般。每个人脸上都浮现着空洞的、宛如提线即将断裂一般的诡异表情。
而在那群人的中央位置——
“果然,把遗失的章节弄到手的是那孩子呢。”
佑树最熟知的人,此刻正站在那里。
“为啥,佑树会在这里啊?傍晚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三番五次地警告过你了。”
凛然的语气,那句话就像寒冰一般极冷无比,将佑树的胸膛刺伤。
虽然不愿承认,但心中的躁动却变为了现实、从天而降了。
“——快闪开。”
不知何时绕到身后的学姐,攥住了佑树颈后的衣领。一股恐怖的力量,使劲地将他向后一拽。
——嘣!!
刹那之间,一道影子掠过了眼前。
——嘣——嘣!!
学姐拽着佑树,忽左忽右不停地跑动着。
似乎有某种巨大而又沉重的东西从楼顶飞了下来。但在学姐高超的走位面前,全部都近乎零距离地被躲开了。
掉下来的那个东西,正好是人的大小... ...
“我们被针对了,快躲到建筑里面去吧。”
转瞬间、自己的左手被剥夺了自由。学姐紧紧地拽上了佑树。
她奔跑着,速度惊人。
在向后流去的视野中,直到刚才还是人的那个事物缓缓地映入了眼帘。
三团被布包裹的块状物、颤颤地抽搐着,将周围的雾气染成了一片血红。
“——可恶!!那张破纸,竟然还能夺去别人的心智吗?”
“不——卷轴是无法控制他人从楼顶上跳下的。它也不具备、能够操纵非持有者思想的能力。”
“可是,那些人不是瞄准我们才跳下来的吗?”
“他们并不是自己跳下来的。”
... ...那、那又是怎么——?
没有必要移动视线,去确认他们的下落方式。
因为,夏美子就是那样的人。
这一点... ...自己早已知晓——
记忆中的夏美子——
“佑树... ...我该怎么办,手上的血、根本洗不掉啊。”
血红的记忆,在内心苏醒。回忆之中,全身是血的青梅竹马,正颓然站立在自己面前。
早就知晓了,她的秘密我一直都知道。
抬头一看,夏美子正在不慌不忙地、将排排站的人们从楼顶踢下。
没错、向着自己踢下... ...
——————
————
——
商住楼中的空间不大,里面一片鸦雀无声。
入口旁表示各租户的门牌,全部都是翻过来的。似乎连这栋建筑物本身,也已经无人使用了。
“我记得是几十年前来着?各地接连不断的出现大规模呼吸道传染病,其发展更是直接影响到了全世界。
曾经的景气变得越来越不景气,岂止如此、甚至是彻底崩溃。现在仍处于活动中的商业设施已经很少了。这里也是,被空置起来的其中一处。”
繁华的街道,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只要拐进小巷,你就会发现那些空置的大楼遍地都是。
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忽暗忽明地闪烁着,那不规则的光线更突出了这栋建筑的昏暗。
佑树跟在匆匆前行的学姐身后,在她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只塑料瓶后,两人停在了电梯前。
电梯上显示出的是从1到6,以及表示楼顶的字母R。指示灯停留在了1处,闪闪发亮。
当佑树的手指,快要触及按钮的时候——
“——等等!!”
那只手,被学姐拦了下来。
“既然书不能操纵他人的意识,那么楼顶上的那些人应该都是中了某种药物才会失去意识的。
而且刚才落到我脚边的——”
说着,学姐用手指了指刚才踢飞的空瓶,原来那是用来装某种有名的酸性洗涤剂的。
刚才那一脚,是在确认瓶子里是否有剩吗?
“要是某种入浴剂——不过现在也是停止出售的东西了,和那种酸性洗涤剂混合的话。
硫化氢,便产生了。你只要一打开门,就会引发化学反应、致人死亡哦——”
唰啦——学姐从电梯门的夹缝间,扯出来一张包装纸,正好是那种问题入浴剂的。
亏她看得见那么细枝末节的地方。
两人稍微站定了一会儿,期间并没有听到电梯中有发生反应的声音。
“也对呢——电梯门是很厚实的。那一定,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些事情,才故意把包装纸夹在里面的。”
“话说,那到底是希望我们注意到什么事情?”
“是想说别使用电梯吧,明明断掉电源才是最简单省事的方法。我们走楼梯吧。”
话虽如此——那么到底又是谁,在提醒我们呢?
沿着电梯一旁的狭窄楼梯上到二楼时,她止住了步子。
“这里是... ...。”
她将背面向上的塑料板翻过来一看,一个被熏得发黑的制药公司的名字映入眼帘。
“好乱呢——真是的。”
狭小的室内散落着翻开的书本,以及被压扁的纸箱。
这间屋子简直就像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一切都保持着过去的模样,变化的、唯有不断累加的岁月。
“恐怕这里被废弃不用之后,就在再没有谁来收拾过了。”
现在这个时代,在从大路支出的小道上,遍地都是这样的套皮公司。他们经常都只会拿走能换钱的东西,至于桌椅这些就全部扔下不管了。
学姐快步走到房间的深处,捡起了一个空的纸箱,上面印着一个写有 ‘有毒药品’ 字样的方框。
“竟然会把这么危险的药品扔下不管,难不成公司垮台的时候,都是乘着夜色携款跑路了吗?”
视线向着房间的更深处扫去,其间有一个被螺栓固定在地上的保险柜遭到了破坏,原本收纳其中的药品散落周围。
“有毒药品和致幻药品,是必须保管在保险柜里的。不过,那里面的保险柜,是被入室的小偷撬开的吧。
而对柜中东西毫无兴趣的小偷,并没有对药品下手。凶手为何会选择这里作为最后的战场,我算是知道原因了呢。”
留下这句话,学姐调转脚跟,再次踏上了向上的楼梯。
不管是多么小的商住楼,要往上爬6层、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佑树向着爬梯中的学姐的背影,抛出了一句话。
“学姐你,是想把凶手的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吧?”
还有一处疑问——为何这个人,当初会出现在小夏面前。
如果我是凶手,能够自由地使用卷轴的力量。
我到底又会怎么做呢?要是面前出现了追查自己的人。那么作案的目标就会增加到两个。
除了本来就想杀的人之外,追查自己的家伙也不得不杀掉。
如果要首先排除掉威胁度最高的人,本想杀掉的人,暂时就不会被杀。
至少在学姐被杀掉之前都能平安无事。
“所以,你才接近了我。”
“佑树同学,你果然总是会产生一些重大的误会。我之所以会当着夏美子同学的面亮明身份。是因为我不愿意把你拱手让人。”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注定会死,要是我的话、会希望和喜欢的人一起死。夏美子同学,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意识——被诅咒支配了。那样就和死去毫无二致了。一旦使用伊始的章节就会死,那死因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
我本来是为了守护米娅,才一直都在寻找那本书。我惟愿她能过上普通的生活。”
学姐眼神稍微,变得微妙了一些。
“不过现在有些不同了。当我看见你和夏美子同学聊得兴起的时候,我的心总觉得刺痛不已。
我很羡慕她,为什么我就不能融入那个圈子呢。”
“大家都很仰慕之前身为学生会长的你。只要你想,不论哪个圈子你都能融得进去。”
“不要!!佑树同学——没有你的圈子我才不去。看到夏美子同学把人踢下楼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我想那样一来,佑树同学就会放弃那个杀人狂,眼中一定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所保持的想法,极为冷酷和自私。
然而那颗心越是冰冷,这种感觉就越是油然而生。
——那就像是一道冷冷的灯火。
在那流丽的秀发,和极其冷酷的感情之下、这个人... ...
用她的火光,在我的心中也点亮了一盏摇曳的灯火。那是冰冷的、毫无仁慈的,但却是十分温柔的一星光亮。
这个人,只有通过这些方式,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那么一句我喜欢你不就行了吗?”
“... ...笨蛋。怎么能让女孩子先开口呢?”
像是在遮掩自己的表情,她头也不回的继续往楼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