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而庄严的光芒将四周浸染,她伸出的手也充满了凛然的气势。
从罐中汩汩流出的液体,让佑树的意识变得有些朦胧了。
学姐被刺中倒地,生死未卜。而夏美子或许是因为吸入了大量气体,早已昏厥过去了。
佑树犹豫了一下,紧接着便将夏美子扔到了旁边商住楼的楼顶。伴随着她的落地、令人不快的碰撞声也传入了耳内,就凭那家伙的国防身材来说,应该不会受什么伤的吧。
这样一来——她就不会被杀了。
而现在的问题在于学姐这边。
向着理香的方向一瞥,照片已经被她紧紧攥住了。
“可恶,没来得及吗。”
当佑树的视线对上理香的眼神时,身体周围便掀起了一阵微暖的怪风。
这家伙和小夏不同,恐怕和自己毫无商量的余地。
咻咻——人体正以导弹般的速度从身边掠过。
在直觉的帮助下,佑树间不容发地向着侧面闪避。
这是何等令人作呕的攻击啊!!
撞击到地面的人们,犹如一枚一枚的霰弹,肋骨和手臂四散飞溅。
飞散的残躯中有几块击中了佑树的身体,为他带来的痛楚也深入骨髓。
“等下啊,理香!!你做出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仅在一瞬间,她的攻击停了下来。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身旁所有的人质,被同时卷上了高空。
“结束了哦,佑树同学。这次你是绝对躲不开的了。”
到此为止了——吗?
“——!!??”
此时,发生了一件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被念力卷上高空的人们失去了速度,在自由落体中向着理香倾注而下。
“怎么回事!?”
敏捷的她,就像松鼠一样将身子缩成一团,拼命回避着倾泻而来的导弹。
“————咳咳。”
刚才还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艾米。正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
伤口处的小刀已经被拔出、连血都已经止住了;一股烤焦肉的气味弥散四周。
是她、对伤口进行了灼烧吗。
“眼睛——朦胧起来了。下次就使不出来了、我的 ‘暮色电台’ 。”
暮色电台——那是学姐的特殊能力。
刚才是她追踪到了理香的视线。使用“暮色电台”短暂控制了她的身体。
“佑树同学,抓住... ...机会。”
用尽最后的力气,力竭的学姐如此喊道。随后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倒了下去。
机会——是指杀死理香的么?
——奔跑。
佑树奔跑了起来,重踏地面的冲击涌上双脚,甚至让人觉得它会就此折断。
杀掉、理香这个家伙。
为了这唯一的目的,狂奔在混凝土制的楼顶。
艾米要控制别人的身体,必须要一直和对方保持对视才行。然而刚才捕捉到理香的视线,也仅有一瞬而已。
而理香,为了避开失力落下的人体炮弹,此刻、正在地面匍匐。想要杀掉她的话只有趁现在了。
当理香愤懑地从地上爬起、对周围怒目而视的时候,几乎同时,佑树也飞奔到了她的身边。
已经来不及将她推下去了。
借着全力奔跑的速度,佑树选择瞄准理香的下颌、一脚踢了上去。
嘎啦——
骨头破碎的沉闷响声,从右脚传来。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紧接着,嘎吱嘎吱、骨肉分离的声音传入耳内。
啊啊,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啊。佑树的心情竟奇怪地变得坦然了。
娇小的她,颈部发生了近乎直角的弯曲,被狠狠踢中的头部正汩汩地流出血液。
要是一般人的话,这一下肯定死了吧。
然而——
“佑树,快跑啊!!”
从背后传来一声悲鸣,那是艾米学姐的声音。
颈部折断、头部碎裂,娇小身材的理香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然后一拳便贯穿了佑树的腹部。
——噗啊。
吐出一大口鲜血,撒在了她的身上。
并没有觉得这幅光景有多么的不可思议,恐怕是因为、这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正巧遇到她被卷轴所附身,所以她还能站起来,死后仍然能移动着身体。
然而对佑树来说,即便不是在卷轴的作用下,自己也肯定能够看到她死后的“站姿”吧。
——那便是,从死者处接收到的、其最后的信息。
一个人,在杀掉另一个人之后,就会接收到对方的信息。
“我绝对不能原谅,杀掉我的你。”
那是被杀死的人们的遗言。
只要身为加害者的人还苟活于世,那句遗言便会不停地在脑海中反刍,并引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幽灵——
所谓幽灵,就是过去的记忆。无论有多想忘却,仍然烙入脑海无法剥离,那道杀死他人的记忆。
有人无法看到幽灵,那是很正常的。因为如果没有直面他人的死亡,就无法接收到幽灵的话语。
那就像是从父母和周遭环境中学习和掌握语言一般。
他人的死,将幽灵这一存在刻入了人的感觉之中。正像是粘黏在地上的污点。
注意到那一星污点的人就会停住脚步,一看才会知道,那其实是一张浮现着苦闷表情的脸。
通常对于那些看不见的人来说,污点就只能是污点而已吧。
而现在的佑树也发现了那道污点的确是一张脸。因为自己和幽灵之间,已经能够对话了。
现在的自己,能够接收到死者的想法。这要在早些时候,还能对此付诸一笑、甚至连幽灵的存在都根本不相信。
“佑树,快远离她啊!!”
身后再次传来了艾米的呼喊声。
但是学姐是不明白的——自己会一动不动的原因。学姐是不可能明白的、对于一个没杀过人的她来说。
“你好啊,理香。即便没了灵魂,伊始的章节也能让你的身体动起来呢。”
ATP——那是支撑一个人活动的能量。一旦使用殆尽,生命活动就会终止。
就算是诅咒之力,也无法代偿生物的代谢功能吧。这家伙能够活动身体的时间,应该已经非常有限了。
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你可别误会了、理香。这是我残存下来的最后的良心。我直到最后一刻,也仍然是、人类的一员。”
既然杀了人,就要坦然接受相应的惩罚。
逃避惩罚的人,在逃开的那一瞬间,就一定不再属于人类了。
所谓的杀人狂,指的是将良心上的谴责抛弃不顾堕落成魔的人。
杀人凶手想要继续为人,就必须先接受责罚。
理香的头部搭落着、垂悬了下来。
她面部的皮肤发生了翻卷,一道裂伤、从下颚贯穿到额头;兔唇一般露出的门牙,悬吊在嘴唇外,随即滚落在地,那坠地的声响刺痛了我的耳朵。
不忍直视的、丑陋的死法。
呼——呼——从她破碎的颈部漏出的呼吸声戛然而止,看来她即将到达生命活动的极限了。
“杀死他人的凶手,是逃不过制裁的。这一点对我,以及佑树同学来说,都是平等的。”
这便是理香传达出的最后气息。
在下个瞬间,她从腹部爆裂开来,碎成了两半。
她的内脏纷乱地飞散四周,实在是惨不忍睹的死相。
这就是被诅咒附身、失去人类之心的人的下场。
与此同时,佑树也被向后击飞了。
因为他的躯体,受到了如同将理香的身躯撕成两半般威力的爆炸。
——————
————
——
待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正是学姐的面庞。
她靠近着、温柔地抱着佑树的脸,宛如一位圣洁的天使。
“已经没救了呢。”
“我说学姐。我现在,成了一副什么样子啊?”
佑树现在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即使大脑疯狂传达着指令,身体也依然无动于衷。
“佑树同学的腿骨,从腿里钻出来了、肠子也断了几截、手臂更是弯曲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太可怜了,居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看到佑树同学即将以这种丑态死去,我实在是不忍心。
你真的就不能选个好点的死法吗。而且我的佑树,居然会被那种女人杀掉,这实在是让我忍无可忍。”
你的... ...佑树?
“所以——就由我来——”
她的双手,伸向了眼前残躯的脖颈。
“学姐,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和学姐一起更加... ...更加地——”
“没关系,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马上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你认为这个结局令人惋惜么?”
缓缓地,她向扼住我颈部的手腕上、灌注了全部的力气。
那双手已经不通血液,冰冷而毫无血色。
“我啊,能够在最后一刻,像这样和佑树同学在一起... ...”
佑树用无法聚焦的双眼,朝向了学姐的脸。
她的唇早已不再红润,而是惨白、极度的惨白,那缠绕着死亡之色的浅浅色素,在眼帘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在倾注了全身力气、想要停下自己呼吸的学姐身上,不可思议地,佑树感觉到了一种怀念。
扑簌簌地、豆大的泪珠,从眼前的天使脸上飘零而下。
“如果下辈子... ...不能完完整整地对我说出我喜欢你的话,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啊啊,原来如此。
事情原本不就是这么简单的吗。
仅仅是一句话的说不出口——便失去了各种各样的事物。
而现在,就连学姐的生命也要从面前凋落。真是的,你在哭什么啊、学姐。
当初你不是还气势汹汹地、扬言要自杀吗。
艾米俯身将嘴唇与佑树交叠,那如同冻结一般冰冷的触感,直达心间。
她的身体好冷,甚至比血液快要流干的自己更加冰冷。
啊——我们已经——
耳际,传来淌水的声音。血泊已经蔓延到头部来了。
在意识朦胧、混沌不清的脑海中,映出了背向月光的少女。
她的脸庞,被两人融为一体的血液染红,那就好似我们初次邂逅时的那一抹冷冷的、令人怀念的晚霞一般... ...血红一片。
脖颈上的压力,消失了——
学姐的身体失去力量支撑,倒在了佑树的身上。
比自己还先一步——死去。
是以人类、而并非幽灵的身份。
这边差不多... ...也到极限了。
不甘心——本不应该是这种结局。要是还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啊啊——还能再来的吧?
只要... ...使用那个诅咒。
——寻常悲伤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