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树选择,站在了学姐面前。
“——我办不到。”
“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蠢话。你知道你自己是在做一件什么样的傻事么?
你也看到了吧,那家伙接二连三地杀死无辜的人,这其中还包括夏美子同学甚至我们——”
“我会好好和理香谈谈的。学姐你不能再动了,给我好好休息吧。”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
“怎么了学姐——你不会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行了吧?”
“——笨蛋... ...”
艾米的拳头无力地在胸前砸了几下,然后便两腿一软、扑倒在佑树身上后便失去了重心。
把学姐拖到了隐蔽的地方,紧接着回头一看。
她已经重整了架势,此刻,正向着这边静静地微笑着。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会被我干掉。”
理香的双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可没有说过要让你格外开恩哦。”
“好啊。那么,我就让佑树同学也像那栋公寓一样,变成一块压缩饼干吧。”
呼——微暖的怪风发出低吼。
细微的震动传到脚下,嘎吱嘎吱、一阵震荡心胸的巨大鸣声撼动了大地。
从地形上来看,这里应该是无法发动雪崩或是龙卷风的。她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佑树很清楚,理香会使用某种巨大的力量来杀掉他们。
她的眼瞳在暗夜中煌煌发亮——摇曳着,令人毛骨悚然。
——只有趁现在了!!
当佑树向着理香加速奔跑的同时,从雾气之中浮现出了四个黑块。
“就让我来教教你们吧,诅咒、还有这种使用方法哦。”
那四个黑色的块状物,是周围的商住楼。漂浮在黑暗中的大楼,其上的餐饮店、弹跳店的霓虹灯正噼噼啪啪地爆裂着。
诚然,龙卷风和山崩都拥有着极为恐怖的质量和威力。不过,要使其发生的临界能量,应该不是很大。
而现在在眼前,有四栋大楼正悬浮在空中。
总之是使用了天灾部分的某个项目——然后是打算以我们为目标,将大楼撞过来吧。
——话又说回来,那股能量到底从何而来?
就算使用了诅咒的力量,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仅凭一介肉身的人类也是无法办到的吧?
“——!?”
噗——理香的口中溅出了飞沫。
血红、那是飞溅的血珠。
“够了,快住手——!!”
佑树拼命叫住了理香。
离她的直线距离,还有五米左右。
太慢了!!这双脚实在可憎。步伐如此缓慢的双脚实在可憎至极。
“就算你做出这种事情,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得到救赎!!”
细碎的混凝土残片,向着佑树高速地飞撞过来。
就如同感到自身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一般,迎面飞来的残片的运动轨迹——在眼中也是非常缓慢的。
而实际上,那些碎片正在以极高的速度狙击而来,每一片都快得能将我轰成肉酱。
只不过,在那份迟缓面前,要避开那些东西并不艰难。
“为什么——会打不中啊——!?”
仅在一瞬之间,她的表情笼罩上了恐惧的阴云。
“那接下来的攻击就让你彻底完蛋。”
但随即理香的双脚失去力气,跪倒在地。
噼噼啪啪飞溅着火花的四栋大楼,缓缓地失去了浮力——重归地面。
“你啊——我不是叫你快住手了吗!!”
伸出的手、还无法到达她的身边。
“别过来——!!”
在大楼坠向地面的同时,佑树也被理香以一种恐怖的力量弹飞了。
有节奏的四次下落,掀起了巨大而沉闷的地鸣声。
在那冲击之下,脚下的大楼裂开了一道小口,我一下子就被吞没了进去。
——————
“可——可恶啊... ...。”
撑起疼痛的身体,睁开了眼睛。所在的位置,是楼顶的电梯前厅。
“——太好了。还活着呢,你。”
理香从头顶上方洞开的混凝土裂缝中,不紧不慢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也是拜你所赐——咳咳。”
“那当然,毕竟我还想给你最后一击呢。”
轻快地在面前着陆的她,其身躯的一半已经化作了泥土般的颜色。
“那我还真是——光荣呢。”
佑树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恐怕是刚才下落的时候,狠狠地撞上了混凝土壁面的关系吧。
不过——似乎理香的身体,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身躯正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与肉体关联较弱的手指,也在一根一根地坠落于地。
那便是——借以发动诅咒力量的、代价吗。
就如同准备过冬的树木、将全身的树叶蜕下——寂静地... ...同时也是缓慢地、宣告着她的终结。
“我的心——已经腐烂掉了啊。毕竟也杀了好多人了呢... ...”
“快住手吧,理香。你再这样下去实在太勉强了。”
“你指的是我的身体?这幅破烂的身体,充其量也只是便于行动的道具罢了。既然人心早已腐坏,那么身体会化作一摊烂泥也只是时间问题呢。”
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冷漠地低语道。
“不过呢——要杀掉你们,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哦。”
“哈哈,那么——看来是我赢了。”
瘫倒在地上的佑树,此刻却露出了胜者的笑容。
“你这话——怎么讲?”
“因为就凭你那副身体、即便能杀掉我,要杀掉学姐和小夏也是不可能的。就此打住吧理香。我还想着和你、还有小夏我们三人,再聚在一起吃便当呢。”
“为什么佑树同学,对想要杀掉自己的人,也能那么宽容呢?”
小小的变化。
她的身体在散落之中,不停地发生着崩坏。
而在那崩坏中的一瞬,从她的脸庞上似乎能窥探到一些回归的人性。
“不过我在死之前如果能杀掉佑树同学的话,即使只是杀掉你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吧?我最后的生命将终结于杀死你的那一刻。”
话音刚落,理香背后的电梯突然启动了。
是受到大楼落下的冲击后发生运行故障了吗?
佑树突然想起了学姐之前说过的话。
“电梯一开就遭了啊——理香!!你真的在电梯里布置了硫化氢吗!?”
她却用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凝视着佑树。
“——硫化氢?那是什么?”
叮——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了起来。
在她呆滞地、回答着问题的同时,电梯门开了。
“快把嘴堵上啊,理香——!!”
伴随着门的开启——扑通一声、佑树听到了物体掉入液体的声音。
紧接着——在电梯中,发生化学反应的气泡不断冒起。
“我办不到,因为我的手、已经没有了。”
啪嗒——崩溃倒地的声音,传入了耳朵。
而意识——也越发朦胧、渐行渐远了。
佑树同学——
为什么就不能早一步地——
站出来,阻止我啊——
所以——
我这不是酿成大错了么——
如果能早一些地与你邂逅——
那么我也就必定... ...
——————
————
——
黑暗延伸开来。迷迷糊糊的意识之间,视界昏重异常。
嗜睡... ...
沉重的、宛若被拉入黑暗深渊的感觉。
在一切光芒都无法到达的少女的房间里,只剩下闹钟发出的荧光,朦胧而轻柔地、摇曳着。
时针、已经指向了12点。
“... ...结束了呢。”
是啊、马上就要结束了。
“反正都到最后了,给我好好干啊、闹钟先生。”
日复一日,想来每早都是被这家伙给吵醒的——少女陷入了感慨。但这次,闹钟却不是用来唤醒,而是为了一梦不醒的长眠。
“能想到这妙用,恐怕这世界再大也只有我而已了吧。”
呵呵——
少女在昏暗中幽幽地笑着。
闹钟散发出绿色荧光,让她的眼瞳妖异地舞动了起来。
——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当然,提示物是有的。
“哦... ...奇怪啊... ...?”
少女把视线投向床边的桌子上,却发现那提示物已经不见了。
嘛... ...已经无所谓了,那种事。
“反正我也... ...马上就要死掉了。”
认识到安眠药无法致死这一事实,是在一个月前。
通过不断潜入医院内科偷存起来的那个药品,赐予少女的唯有头部的剧痛而已。
和先前相比,这药还真是变得更安全了啊,就像是故意用来嘲笑自杀志愿者们一样。
自那以后,少女开始对死亡的方法动心思了。
然而遍阅图书馆资料后得到的却是那种安眠药的致死量为三万片、这一走投无路的结果。
——在那之前,胃早就撑破了吧。
少女回忆起了,当时怒视着药理辞典的自己、肩膀一下失去力气的情形。
倒是有几种药只需几十片就能完全达到效果,但它们靠学生的关系网是很难弄到的。
如同长眠一般、干脆而美丽的消失。
那便是少女唯一的心愿。
床边的插线板被动了一些手脚,有铜线从上面一直延伸到闹钟。
闹钟上又引出了两根铜线,这两束金色胡须直直地通向她的身体。
她将熨过的校服,稍稍卷起。
在少女的细嫩的手臂上,紧缠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铜线。
“这样就、准备完... ...成了。”
身体洗净,校服也换好了,遗书... ...还没有写呢。
似乎是心中的某处,仍然对这个世界有所依恋。
不过,已经太迟了... ...
安眠药的过度服用,使得头部像注了铅一样沉重。
没关系。只要再过一会儿,一切就结束了。
在沉眠里,一切将会完结。
意识已经非常模糊。宛如崩坏的人偶一般,沉重的身体侧倒在床,少女缓缓地——
合上了双眼。
“真是的——”
闭上双眼的少女——唯有口唇在微动着。
“这幅身体,才不是艾米你一个人的呢。要是连累到我的话——我可是一百个不愿意。”
喃喃地说着,少女慢吞吞地直起了上半身。
床头柜上的镜子里,映射出了另一个自己。
“听好了,艾米。我绝对不允许你擅自去死。”
镜中的少女,将紧紧缠绕在身上的电线扯得粉碎。
而镜子的外面,艾米自己手上的线也随之消散。
那就好似从悠久的咒缚中、解脱出来了一般。
“因为我是为了守护你,才回到这个世界上的。
听着,在未来... ...你还会邂逅到你人生中比我更重要的人。所以在此之前,可千万别死掉了。”
绯红的眸子,如同燃烧的火焰,从黑暗的房间中从镜内浮现出来;在那期间,少女的软弱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明白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