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树随性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是稍微伸了个懒腰的功夫,原本电视里播放着动画的屏幕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深黑。
“啊,抱歉了哥哥。我的脚好像不小心绊到插座了呢。”
右手轻浮摆弄着黑色的电源线,拉比拦在了电视前。
“这样子哥哥我就没法继续追番了。我可是靠新番的播出时间来判断今天是星期几的,所以你这样一搞、我都不知道明天该不该早起了。”
“太恶心了哥哥,你能不能别整天看这几个美少女贴贴的动漫了,而且还录了像。”
唉——拉比深深叹了口气。
佑树觉得、连自己的妹妹都变得像小夏一样唠唠叨叨的了。
“不看动漫的话,我又该看什么呢?”
“唔,不如来——看我?”
妹妹嘴里开始吐出一些奇怪的话来了,佑树决定整整她。
“盯——————”
佑树严肃而认真地、死盯着拉比。
“别、别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妹妹看个不停啊!!”
不知何故、拉比捂住了身子。这明明是她自己提起的要求。而此时在她的脖子上,佑树敏锐地瞟见了一个发光的物体。
“哦?拉比,你脖子上那玩意。”
“嗯,是这个吗——”
她将脖子上的项链,稍稍提起。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的结晶向四周飘舞零落。
银色的链子,配上黄色的心形点缀,那是自己以前送给妹妹的礼物。买的时候是为了庆祝她结束了长期的治疗成功出院。
“好怀念呢,除了那天以外很少看你戴过。”
“哼、我只是不想弄脏罢了。”
说完,拉比把脸扭了过去。佑树觉得今天妹妹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 ...哥哥能注意到这个我很开心。话说、这个项链是哥哥自己选的么?”
佑树在脑海里回挽着记忆的丝线——由于是名牌商品,价格那是相当的昂贵。所以买完之后、家里的餐桌上接连好几天都是清一色的豆芽和萝卜,曾经劳神的回忆被挖了出来。
“为什么父母明明很有钱,我们却还是过得这么拮据啊!”
“嗯?”
拉比歪了歪小脑袋。
“呃、没什么。当时买这个的时候,几乎掏空了我们家里所有的钱呢。”
其实只要自己向父母开口,肯定是能直接得到一大笔钱来给拉比挑礼物的。但是当时佑树却还是把这个念头打消了。因为他和那名为父母的生物,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产生了巨大的隔阂。除了每个月会把三人份的生活费打到自己卡里以外,其余时间几乎和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不仅是因为他们全程没有回家看望过住院的妹妹,更深层的原因是佑树觉得拉比的身体会沦落到如此地步都是拜他们所赐。
“哦... ...是这样啊。”
“这条项链其实是小夏在一大圈商品中选出,最后再由我来定夺的呢。”
“... ...。”
拉比陷入了沉默。
“而且啊,实际在选的时候可是很废了一番心思呢。不戴在脖子上的话毕竟没有实感,所以我就把它们围在小夏的脖子一个个都试了试效果,最后再决定买这款的哦。
当时小夏那个家伙居然还说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让别人给自己带过首饰什么的,在那里手忙脚乱的、真是有趣极了。”
佑树越说越上头,完全没有发现面前已经黑透了脸色的妹妹。
“——哥哥你这个笨蛋!!”
话音刚落,在下一个瞬间,飞来的千爱瑠玩偶拍在了佑树脸上。
“切噜——切噜——”
玩偶随即发出了青春洋溢的俏皮声音。即使是如此孱弱的击打甚至都能触发玩偶的发声区块。
紧接着,拉比冲上了楼梯,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这可是小夏和拉比最喜欢的玩偶啊,今天她到底是怎么了?”
感叹着妹妹也到了难懂的年龄,佑树就像个老爹在评价着自己的女儿一样。
“咋了——你俩是吵架了吗?”
提着购物袋的夏美子,不失时机的打开了家里的大门。
“啊、为什么切噜会被胡乱地扔在地上!!”
夏美子放下手中的袋子,轻轻捧起地上的玩偶擦拭了起来。
“拉比说让我看看她,所以我就不客气地盯着她看了,结果就被她用这个玩偶砸了。”
“换做是我的话,佑树的牙齿或许都会被我做成千爱瑠身上的纽扣呢。”
不是吧,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我说你啊——露出这般表情的夏美子,双手叉腰一副要训斥人的样子。
“你平时玩的galgame都白玩了吗?脑袋咋就那么钝呀。”
“我要真是钝的话,和我接触的东西不就会被刺伤了么。”
一瞬间——佑树感到了夏美子的瞳色在一瞬之间,变得浑浊了。
咻——
突然间,感知到危险的蜘蛛反应让佑树下意识地抓起了平底锅防御,但锅底却还是被夏美子轻而易举地用拳头打穿了。
直径27cm的不锈钢圆盘,就像玉米爆开成爆米花一般,在她的拳头之下噶蹦地碎裂了。
“你还来真的啊!?”
“就算是佑树——不、正因为是佑树才不可原谅。你就那么想作为鲜肉被冷藏在冰箱里么?”
——会被干掉的。佑树感到了一阵生命的危机,就如同刀架在了脖子上。
保持着低姿态、向眼前的女人致以了歉意。
“真是的——下次再偷换概念的话我绝对会真的生气哦。”
一边对着四周喷洒怒气,夏美子从客厅向着厨房走去。忽然间,她停下来脚步。
“啊啊啊啊——没有平底锅了啊!?”
“在刚才你已经把它轰得稀巴烂了吧。”
佑树瞅着地上散落着的、前几秒还被称作平底锅的玩意的碎片,声音颤抖地说道。
“真没办法,佑树你来当平底锅吧?把你的双手摊开在灶台上,当成平底锅用。”
真是一通惨无人道的话语。
“这不是折磨、还能是什么?”
“折磨?太难听了吧,只是做平底锅而已。那你来当砧板也行。”
咚的一声,夏美子拿起了原本收纳着的菜刀、扎在了那用原木打造的厚实砧板上。
“要是换做美少女的砧板我倒是来者不拒。”
“美少女的——砧板?”
只手提着菜刀,夏美子凝滞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有搞懂佑树的意思。
“我才不是砧板呢!!”
咚——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力道猛地撞上了佑树,在其作用之下,没站稳的佑树倒向了夏美子。
“喂喂——佑树!?”
夏美子慌慌张张地叫喊着。
唰——菜刀直直地划破了空气。伴随着哐当一声响,挂在墙上的璧钟被劈开成了两半。
在佑树即将撞到刀尖上的一刹那,夏美子快速反应把菜刀扔了出去。
顺着势子,佑树把夏美子压倒了——两人组成了非常暧昧的体位。
“哇哇哇哇哇哇哇佑树你你你——呜喵... ...”
满脸通红、胡乱地挥舞着双手的夏美子,下一秒全身释放发出了惊人的蒸汽。随后便大脑宕机昏死过去了。
“唔... ...哥哥、哥哥说我是砧板惹。”
小拳头颤颤巍巍地抖动着,拉比正站在佑树的背后。
“拉比... ...”
佑树起身温柔地抱上了妹妹的肩膀。
“砧板加妹妹的属性,这种事对哥哥来说是妥妥的福利哦。”
佑树轻言细语地、开导着她。
“你还是被当成垃圾被回收掉吧!!”
带拧的右直拳,击中了佑树的心窝。虽然不怎么带着力道,但佑树还是配合着她。
“啊~我被干净利落地打倒了。”
“我再也... ...不想看到哥哥了!!”
说完,便响起了一阵快步奔跑的足音。
“啊啊——脑袋好痛哇,佑树你没事吧。”
宕机的夏美子似乎已经重新开机了。
“我说,小夏——难道我做错了吗?”
“太恶劣了,佑树为啥要欺负小拉比啊。”
明明也没怎么欺负她呀,而且挨打的可是自己诶。
“被可爱的妹妹击中,你明明是开心得不得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字字诛心,夏美子的话像一根根箭插进了身体。难道自己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癖么?
“呐——我说佑树。你是怎么看待理香的?”
不合时事地,夏美子提起了那个家伙。为什么现在会蹦出理香的话题啊?
“理香把我的朋友... ...文学部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杀掉了。包括我、就连部长大人也是,只要棋差一步便会死去。
即使这样,那个时候佑树也还是原谅了理香吗?如果活下来的只有佑树你一个人,你对理香又会如何看待呢?”
露出担忧的面色,夏美子一点点地试探着。
“你这些向我求证的话,和学姐那家伙差不多啊。为什么你们老是这个样子,尽想些最糟糕的事情,并且向我隐瞒着内情。”
佑树不爽地反驳,让夏美子的食指不停地绕上了发梢。
“因为啊——”
“理香还活着——你想说这个吗?”
夏美子刚开口,就被佑树义正言辞地打断。
“才不是这样子... ...”
佑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不过,能让她做到如此地步,这其中肯定有原因的。
那家伙,不得不杀人的理由。不管那是多么无聊的理由,不直接问个明白佑树也是无法接受的。至于要不要原谅她,也要在搞清了那个理由之后再来判断。
咚——夏美子伏上了佑树的胸口。她的重量和体温,向着佑树的上半身依偎而至。
“——拜托了,让我任性这一回就好。我真的好怕... ...怕我离开了你和小拉比该怎么办。可是我也不想输。”
即便是始终不愿意展露内心的夏美子,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风险,让她有了退缩的想法。
“但是... ...那孩子、肯定也在苦苦地求救着。这次要是——”
话语至此,夏美子继续无声地哭了一段时间后、擦了擦脸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从佑树身上起开了。
“我说小夏——”
“停,佑树。要是说出来了,我、就无法将佑树完全放下了啊。”
平日里老是逞强的夏美子,此时映入佑树眼中的却是一道道泪痕。
那到底是为了理香而流下的泪珠,还是由于和自己的关系渐行渐远而泣下的眼泪。佑树到最后也没能问出口。
于是一如既往地,选择了相安无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