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拉比... ...你认为幽灵、是存在的吗?”
为什么你要问我这个——她的表情是那么告诉佑树的。
“你变了呢,哥哥。要是在去年...不,直到今年早春的时候,你都不会问我这种问题。如果还是当时的你的话,肯定会说穿上女装感觉也挺不错之类的。”
“喜欢伪娘也仅限于二次元。话说,被女生弄成这副惨样为什么叫伪娘而不叫女装正太呢?”
“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见吧。”
拉比此时好像并没有心情去附和哥哥抛出的笑话。
“幽灵存在、或是不存在,算不上问题。重点在于,它们本就不是现实中存在的事物。
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都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但即使它们并不存在于世,在我们的头脑中,幽灵也是必不可少的。”
人类的动力名为“相信”。人类也可以翱翔天际——如果没有坚信这点,莱特兄弟就无法从基蒂霍克的大地飞上无垠的蓝天了。
如果不是相信了弥诺陶洛斯的传说,谢里曼便不会积攒起万贯的财富,也就无法倾尽家财,发掘出特洛伊遗址了。
头脑中的空白之处,地图上的未描绘之点——为了探寻那些地方,猿猴化作了人类的姿态。
“所谓幽灵——我认为是人类再次进化后的形态。人类不满足于看清细菌和病毒,甚至对比原子还小的基本粒子也要一窥究竟。
如此这般的人类,在死后也不可能放弃,对他们接下来所处世界的探索。”
死后的世界、只有舍弃肉体成为仅存精神的存在。
“...嗯,原来拉比是这么认为的啊。”
佑树这次很罕见的,一字一句把拉比的话全听了下来。
“为何,哥哥这回仍然在听我说话呢?眼前就是游戏中心了,娃娃机里还放着哥哥最喜欢的、自称王都的名侦探的杜宾犬兽耳娘手办。要照往常的话,只要我一开口说这类话题,哥哥就会向手办求救了。可今天的你是怎么回事?”
“很高兴拉比能分得清杜宾犬和驴的区别。但我要是真的穿着女装、和其他阿宅挤在一起在娃娃机面前夹美少女手办的话,我就成真如假包换的变态了。”
佑树和拉比两人,走过了游戏中心。继续往家的方向去着。
——
“拉比——你有什么看法么?”
许久没有说话的佑树,在等红绿灯时忽然开口。
“哥哥的话,肯定不是在问我你是不是变态的想法吧。”
“连环自杀事件的凶手并不是小夏。但我觉得,真正的凶手也不是理香同学。”
两人的话题,又被拉回了自杀事件。
“她只是个牺牲品哦。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被逮捕,而有人却没被抓住。发生在我们国家的恶性犯罪,其凶手是必定能够被绳之以法的。这都是因为警察们很优秀么?
其实并非如此,因为有的人生来就是背黑锅的。而那些悲哀的牺牲品们,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为提线木偶的事实。
在食用牛和猪的时候,我们并不会亲自去宰杀它们。我们都是在超市或是市场,买的已经被处理好的肉。在那期间,我们有过良心的谴责吗?难道在吃肉的时候,哥哥会想起生前可爱的小猪,然后热泪盈眶吗?”
滴滴滴——拉比的脚步突然停在了马路中央。而绿灯此时正晃晃闪烁着,身旁的汽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没有的事,理香同学也是一样的。一名优秀的罪犯,会制定犯罪的路线。当那条路线以系统的方式完成以后,位于上方的人,就可以在不亲自动手的情况下达成目标了。这就是成年人的做法,同样也是这个社会转动的原则。”
理香她只是一枚弃子而已吗?
或许、不单只有理香一个吧。那时,是理香刺伤了艾米学姐,自己才得以和她接触。
但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当小夏杀害自己和学姐的行动失败之时,电梯启动了的话。又假如,塞进电梯里的,是真正的硫化氢。
其实就是说,真正的凶手准备了好几个实施犯罪的牺牲品。如果当时自己被小夏用人肉炸弹砸死,那么犯罪的就是她。如果自己真的把理香从楼上踢下去,杀人凶手就是自己。
不管怎样,都会有一个人来承担起全部责任。
而事实就是——理香成为了那个背上全部责任的人。
而她则在死去之后,仍然想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连名为死去的自由,都被剥夺殆尽了。
不对,这段话有什么问题。
“怎么——连你也知道理香的事情,难道你认识她吗?”
佑树一脸质疑地看着妹妹的脸,而拉比则是一副很意外的表情。
“因、因为复活的亡灵这则流言传得很广。我也正好了解了一番。”
这个回答也挺合理的,似乎理香幽灵的传言已经满天飞了,甚至传到了妹妹的耳朵里。
“我其实想要为理香做点什么。”
一瞬间,妹妹的表情发生了转变。
“为什么啊,那个人可是想要杀死哥哥呀!!我根本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而且为什么你还能和夏美子正常相处?那家伙也想要杀死你的事实不也是板上钉钉的么!!”
“拉比...”
佑树轻抚着妹妹的头,尽可能轻言细语地解释道。
“你最近,和小夏相处的不太顺利。不,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我也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并不好。
每个人都有各自所处的立场、和各种缘由。那即便是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也一样。而我想要理解对方的心情和感受。”
“... ...笨蛋。”
拉比低下了头。
佑树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大笨蛋。名为理香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而那幽灵,或许早已不再留有任何人心。即便如此,自己仍然想要温和地去面对她。
“如果那个幽灵杀害了夏美子、和学生会长大人的话,你还能保持温柔么?”
“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那么,如果那家伙要杀掉我的话,哥哥又会怎么做呢?”
佑树紧紧抓住了她。不顾一切的、握住了妹妹的胳膊。顺势之下,自己和她的距离,近得仿佛黏在了一起。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死去了。”
佑树将拉比的身体紧紧抱住。家人是自己的底线,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让人对她们下手。
“吓...吓我一跳。都怪哥哥突然一下就抱了上来。不过,我好想让你接着说一句唯有你,我绝对会救你。”
“我绝对会救你的,拉比。”
“说晚了啊。太迟钝了,哥哥。虽然如此...我闻到了哥哥的味道了。”
拉比向着她牢牢拽住哥哥的手臂中,注入了力量。现在两人的姿势完全就黏在了一起。
“真奇怪呢。要是在旁人看来,哥哥明明只是一个可爱的女生而已。为什么我会对这样的哥哥...
不过没关系的。那样的哥哥我也喜欢。”
“我也喜欢拉比哦。”
佑树话音刚落,就被拉比猛地一下推开了。
“我、我啊!!所说的喜欢哥哥...”
“嗯?”
佑树一脸茫然地看着妹妹。
“——没、没什么...”
沮丧地、拉比垂下了肩膀。
“还是再继续走走吧?”
眼前就是能拐入家中的巷子,但拉比握住佑树的手,向着另外一边走了起来。
同时她也将哥哥的手臂,紧紧地摁在了胸前。
——
两人走入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公园里。这是小时候三人经常来玩的地方。但是经过岁月的冲洗,使得这里的环境已经破败不堪了。
找了个略显干净的长椅坐了下来。
“为什么我,总是什么事都办不好。”
拉比坐在长椅上,着不了地的小脚无趣地上下摇摆着。
“拉比做得很好啊。哥哥我啊,为有这么优秀的妹妹而感到骄傲。”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夏美子既会做饭,还会照顾人。而且她可是很聪明的人啊。但是却偏偏装出一副傻傻的样子来。最初我无法理解她那么做的理由,但是现在明白了。”
拉比把身体朝着哥哥的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夏美子是在以那种方式,创造与哥哥的接触点。而学生会长大人拥有一种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强迫性的力量。然而那个人却在那股力量之间,恰如其分地向哥哥露出她脆弱的一面。
而另一个分身和新任会长则把喜欢哥哥的感情毫无遮掩地完全暴露在外了,大家都好狡猾啊。”
真正优秀并非是指头脑有多灵光、运动能力有多强。善于博得他人的喜爱这才是人类、最大的武器。
“拉比也会有... ...烦心事呢。”
佑树眺望着远空,喃喃低语道。
自己原以为,给妹妹最好的条件、最重要的的感情陪伴、以及无私的奉献,就能让她无忧无虑地成长。
可事实往往总是不尽人意。
“当、当然烦心了啊。因为我的烦恼很特殊啊。话、话说啊,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情形,在路人看来会是什么样子呢,看起来会不会像是一对恋人呢?”
这个问题佑树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见了。
“我现在,身上穿的可是女装啊。”
“也对呢,不过我觉得那也没关系。因为很少会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和哥哥两人一起聊天呢。那、那个啊,从明天起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去上学么?”
关于这个要求的原因,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
“我倒是很想同意啊,但是我起床可没有你那么早呢。”
“我、我会尽量调成一致的!所以哥哥也要调整一下啊。”
虽然自己不想承认...
“嘛,也行。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绝对、绝对要照办啊!!从明天起就和哥哥一起——诶... ...”
妹妹的时间已经——
“你看,身体果然还是很勉强吧。”
话语至此,承载于肩上的重量骤然变轻了。
这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了,所以佑树直接向上、拉住了她拽着自己的手。
“——啊...唔。”
刚才差一点,拉比就摔倒了。
然而今天与往常不同,她竟然没能从椅子上站起来,而是缓缓地垮了下去,身体变得动弹不得。
“怎么了,果然今天身体很不舒服吧?”
脸色惨白的拉比,抬头看了看哥哥——报以了莞尔的微笑。
“一、一点也不要紧的。”
“怎么可能不要紧啊。我来背你吧,抓紧点。”
“——呜喵。”
拉比发出了短短的叫苦声。
佑树越过肩膀向后一看,她的手正挣扎着、不停地试图靠上自己的后背。
她现在的双手,甚至虚弱到不能举过自己的肩膀。
“——来吧。”
佑树见状重新转到正面,把她抱了起来。
“诶——哥哥!!这样一来,不就变成公主抱了么。那、那个啊,我是不是很重?”
“一点也不重哦。”
实际上,拉比的身体纤细得令人吃惊,体重更是轻得让人觉得她体内塞的全是棉花。
“暖暖的呢——哥哥的怀里。我啊,没有过去的记忆,真的很不甘心。就如同哥哥无法回想起我出事的那一天一样,我也无法回想起那场事故之前的记忆。
我儿时的记忆,全部消失了。就如同现在这样和哥哥相亲相爱的记忆,全都烟消云散了。我真的很伤心。”
“不就是回忆吗,我们今后也可以创造很多很多。”
用上浑身的力气、拉比点了点头,然后使劲抱住了佑树。
“喂、等下!?别这样拉我——”
“诶嘿嘿——我快要掉下来了嘛,所以才会稍微抓紧了一点、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喉咙发出嘤嘤的声音,就像小猫一样,拉比的脸颊在哥哥的胸口蹭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仅限——今天一天哦。”